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钟十初
    毕呈戚胸脯剧烈起伏,他年近五十又有支气管疾病,只是简单和毕柚对峙就有点喘不上气,毕柚摸了把肿胀的右脸,不打算再继续和毕呈戚讲道理。


    他已经疯了,听不进去的。


    毕柚看了圈周围,决定先随便找个房间暂且把人关进去,关进去冷静一下,等警察医生来了再放出来。


    所幸毕呈戚显然在力量上和毕柚不是一个量级的,没一会便被制裁,毕呈戚怒吼着砰砰踹门,毕柚咬紧牙关压着门上锁。


    然而,即将落锁的那刻,整座房子骤然陷入黑暗。


    虚无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像坠进了漆黑的海洋,耳边只有嗡嗡的溺水耳鸣声。毕柚置身深海里,脑海里突然想起毕呈戚白天说的,八点后会停电一小时。


    这停电,来的可真是及时。


    毕呈戚恶狠狠地撞开了门。


    “爸,别把我关进去!”


    “你知道的,我、我不能”


    任凭毕柚苦苦的哀求,门咔擦一声无情落锁。他无力地倚在墙边,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灵魂在此刻泯灭,时空仿佛穿梭回到了几年前的废弃工厂那时他还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但恐惧却是成倍出现,除去无实质的漆黑,这次多了几分钟前他亲眼见到的母亲尸体的幻象。


    那具因为停电无法冷藏正加速腐烂的尸体停在他头顶的天花板,尸水渗漏木板滴落,花香和臭味一起钻入鼻腔,毕柚用衣服重重捂住鼻子他简直是下了死手,力道没有轻重,双手不知不觉掐上脖子自寻死路,氧气一点点抽丝殆尽。


    “毕柚!”


    结实的木板门被踹开,他倒在地上,像是死了,对于突然出现的一束强光无动于衷,感觉不到丝毫刺眼。


    第17章 趁虚而入


    三天后,毕呈戚联系的病院医生来了。带走的却不是薛凉,是毕呈戚本人。


    毕柚站在门口目送车远去,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身陷梦里,只觉得不可思议。


    母亲死了,父亲病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他和陈浅隐两人。


    然而,一天的体验下来毕柚感觉和以往似乎并无区别。母亲住在卧室里不常见人,父亲神出鬼没经常消失,只有陈浅隐,从始至终,只有他是一直存在的。


    “毕柚,该走了。”


    陈浅隐来到他背后,双手放在他肩膀上轻轻摁了一下,然后将他转过来面对面,贴心地在胸口别上一朵白色葬花。


    毕柚愣愣地看着两朵一模一样的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陈浅隐帮了他很多,甚至于薛凉的葬礼都由陈浅隐代他操办的,说不感激是假的。


    葬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毕柚想独自静静,他走到空旷地点了根烟,刚抽两三口忽然听见有人老远喊他名字,四处看了看,来人是莫竟。


    “抱歉毕柚,我要是早点了解你的事情把医生推荐过来,薛阿姨可能就不会……”莫竟自责道。


    毕柚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这说的什么话,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呢。”毕柚眼里的光暗下来,“是我的问题,上了学就不顾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了等回家才知道。”


    莫竟出言安抚毕柚,一根烟燃尽,他望了圈周围,降低音量神色有些神秘道:“你还跟陈浅隐在一块?”


    “嗯,也没有一直在一块,我们也是最近才碰到的。”


    “我看你们关系挺不错的,人眼神一直盯着你不放,我刚才在里面想找你搭句话都不敢。”


    毕柚面露尴尬,把他和陈浅隐相遇的过程简单概述一遍,莫竟听完啧啧称奇,称这一切简直太巧了。


    “我也觉得挺巧。”毕柚看眼时间,“不早了,我先进去了。”


    “等等!”


    莫竟突然叫住他,神情纠结:“好吧,有件事这么多年我一直憋在心里面没跟你讲,今天看见你和他站在一起我才想起来,说真的,我觉得你还是不知道为好,可照目前的发展,我又觉得你还是有必要知道一下,不然……对你未免太不公平了。”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串没一个重点,毕柚气笑道:“直说呀,跟我还打起哑谜了。”


    “就是关于陈浅隐……”


    “毕柚。”


    两道各异的声音同时出现,毕柚怔了怔,一时不知是该回头还是继续听莫竟讲。


    “这位是莫竟?”陈浅隐一身黑色缓缓走来,脸上堆着笑,眼中却满是审视的态度,上下打量莫竟,“好久不见,我们似乎小学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莫竟从容点头,道:“是啊。”他看向毕柚,做了个日后再联系的手势。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陈浅隐望着莫竟逐渐消失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他的声音冷而轻,“我不喜欢他,你别和他走太近。”


    毕柚皱眉,莫名道:“小隐。”


    “抱歉。”察觉到自己语气过了,陈浅隐收敛神情,继而柔声道,“你想知道为什么的话,后天薛阿姨葬礼结束后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毕柚,你一定要向我保证,期间如果莫竟来找你,你千万要拒绝他好吗?”


    枯黄的灯光随着家属的痛哭声一盏接一盏亮起,晚风吹乱了陈浅隐扎好的头发。这些天他操持葬礼忙得天旋地转,因为没有休息好,眼下生了圈淡淡的青黑色,尤为憔悴。


    尽管心生疑虑,考虑到他的付出,毕柚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陈浅隐承诺道: “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受不了肉麻的话,毕柚拢紧外套,越开陈浅隐:“先进去吧。”


    晚上洗完澡,毕柚正准备穿上衣的时候,发现这居然是被陈浅隐偷走玷污的那一件。


    气血登时涌上心头,懒得再纠结别的,毕柚赤裸上身冲出去,质问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陈浅隐,语无伦次。


    “你……这件衣服什么时候……”


    陈浅隐接过衣服里里外外仔细检查,皱眉疑惑道:“怎么了,没洗干净吗?”


    “不是”


    “好吧,对不起,我待会再去洗一遍。”


    “不是这个问题!”毕柚险些尖叫,“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把这衣服还给我?!你都……那样了,还给我干嘛?”


    “我以为洗干净衣服你就能原谅我了。” 他回答得格外真诚。


    毕柚陷入沉默,颇为无奈,他知道陈浅隐千方百计求原谅别有目的。


    “小隐,我很感谢你最近给予我的帮忙,又是操持妈妈的葬礼,又关时刻注爸那边的病情状况,没有你我确实难办,可是……”毕柚神情扭曲,“在一起”三个字简直难以说出口,太别扭了,他对陈浅隐的态度有情但远达不到爱,更恐怖的是他是男的,陈浅隐也是男的!


    这、这也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陈浅隐似乎能看透他的心事,他靠近他,指尖滑过他裸露的肌肤,满是疤痕的手掌细细蹭着,又痒又麻,麻酥酥的。


    “你讨厌我碰你吗?”


    “我……”


    “说实话,别撒谎。”


    手腕被拽住,陈浅隐不肯让他走,是铁了心的逼他回答。


    毕柚老实地摇摇头。


    陈浅隐摸了摸他的脸。


    “这样呢?”


    毕柚摇头。


    陈浅隐站起,身体靠过来,亲了亲他的脸。


    “这样?”


    毕柚僵硬摇头。


    陈浅隐俯身亲上他的嘴唇。


    “嗯?”


    毕柚傻愣住,像块木头似的一动不动。


    “毕柚,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陈浅隐将他抱入怀中,嗅着对方洗完澡身上的清香味,细语呢喃。


    他在恳求他。


    毕柚盯着反光的地板,晕乎乎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当陈浅隐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拒绝,可事到如今,尤其在当前他兵荒马乱的场面下,他忽然又有些于心不忍。


    毕柚不得不承认,除去父母,陪伴在他身边最长久的人只有陈浅隐了,他们拥有足够的情。


    可情是一方面,爱是另一方面,情爱史空白的毕柚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陈浅隐松开毕柚,苦笑道:“这个问题你慢慢思考,时间线可以拉得很长,没关系,就算拒绝我也不会难过,只要你需要我我随时都在。”


    第二天,毕柚抽空去医院看望了毕呈戚,陈浅隐也跟着一块去了。


    午饭后的半小时是病人的休闲时间,毕柚找到毕呈戚的时候他正坐在棋牌室里和病友下围棋,他头脑敏捷,下的棋子步步紧逼,一点儿看不出来会是神智出问题的病人。


    毕柚走近,毕呈戚抬头看着他来了一句:“你是?”


    “……”


    毕呈戚问陈浅隐:“阿奈,这是你朋友?”


    医生过来告诉毕柚,毕呈戚的记忆停留在了二三十年前。


    “人总是会用尽一切方法挽留最美好的那段记忆,对于你父亲而言,他最怀念的便是和你母亲在一起那会,现在他把自己留在了那段记忆里,可能偶尔会清醒一会,但这个‘偶尔’的频率如何……我们也说不出个具体。”


    陈浅隐问道:“积极配合治疗的话,还有完全康复的可能吗?”


    “难。”医生坦诚道,“时间太晚了,要是发病初期送来还有可能。”


    “医生,这类病初期都是什么症状?”毕柚情绪低落道,“我一直都没发现爸哪里不对劲,他很正常,真的很正常,如果不是发现他藏起了母亲尸体,我估计都不会怀疑他。”


    “每个患者的初期表现都不一样,不好一概而论。普遍来看的话……就是会分不清当前和过去,会有种时空混乱的疯癫感,比如能经常见到过去的人。”


    “过去的人……”毕柚肩膀抖了一下,恍惚道,“很久以前爸让我去查看下妈的状况,就说了句‘跟她待久了,已经看不出来她哪里有问题’。是不是意味着当时他就已经……”


    陈浅隐安慰道:“事已至此,别乱想了。让叔叔留在自己美好的世界里也不是件坏事。”


    毕柚眉眼尽是忧伤:“那我呢?”


    陈浅隐轻轻拍打毕柚发颤的脊背,温柔似水:“至少现实里还有我陪着你。”


    毕柚抬头,湿漉漉的眼睛对上了陈浅隐干净的眼睛。


    “……”


    “快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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