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3个月前 作者: 姒绵绵
白鹤越不想对家人如此,但戒掉习惯比养成习惯困难太多。
“如果我不是你的哥哥,你还会喜欢我吗?”他在不恰当的时候问出了不该问的话。
七岁的白月归已经能思考很多东西了,她歪头疑惑,“哥哥就是哥哥,为什么说如果?”
对上这双纯净的眼睛,白鹤越忽然产生了后悔的情绪,他不该问没有明确答案的问题,短暂间,手上的温度唤回了心神。
白月归不假思索道,“因为哥哥是哥哥,所以我才会喜欢呀,如果哥哥不是哥哥,我才不会让他碰我心爱的小裙子。”
虽然不知道鹤越哥哥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白月归依旧用小小的脑袋认真思考给出了答案,理所应当的稚嫩语气随意地说出了既定事实。
“我们是一家人嘛。”
“……嗯。”白鹤越垂眸一笑,“你说得对。”
有这一句话就够了。
在兄妹俩气氛温馨时,衣帽间砰地一声打开,里面摆放好的裙子仿佛被无形力量拽住,飞到天花板又掉落,像下了一场五颜六色的雨,其中一件粉色裙子从兄妹俩头顶穿过,本能后退一步的白鹤越摸了下额头
那里被粉色裙摆上的珍珠装饰打了一下,有些发红。
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呆了白月归,张大嘴巴忘了躲避,“我的衣帽间……炸了?”
四散的裙子乱七八糟堆在地毯、沙发和床上,奇妙地没打翻任何东西,白月归动了动脚,在一小圈空白里转了个身,眼睛一亮,“太神奇了!鹤越哥哥你看!它们居然没破哎!”
是的,所有的裙子完好无损。
白月归大着胆子跑到距衣帽间一点距离的地方探头探脑,“柜子也没坏!”
她兴致勃勃研究起来,试图发现衣帽间‘炸开’的原因,一时将白鹤越忘到了脑后,不过此时就算她说什么,白鹤越也无法给出回答了。
三指扼住下巴,白鹤越顺着力道仰头,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红眸,“真是感人的亲情。”
白清雾早已不是见别人一家温馨就失去理智的妖鬼,他只是单纯看兄妹俩的互动不爽。
白鹤越眸光微动。
“嘘。”拇指按住淡色唇瓣,白清雾漫不经心握住了他的手,“乖一些,别惹我生气。”
白鹤越不再试图说话,他的注意力被左手的冰凉吸引,妖鬼一寸寸摸过手背肌肤,指尖在摊开的掌心移动,当寒凉侵蚀残留的余温,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额头被裙摆珍珠打过的痛意消失。
“笑什么?”指甲微微用力,在白皙的掌心印下刻痕,情绪波动时他难以控制力道,世上也不存在配让他收敛的人。
“您在吃醋吗?”
有问题的不可能是自己,所以白清雾怀疑白鹤越被吓傻了,不然怎么会说出如此好笑的话。
“你说我?”他放开捏住白鹤越下巴的手指了指自己,重复了一遍陌生的字眼,“吃醋?”
哈,这是他八百年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他,白清雾,八百年镜妖之身,此间唯一大妖鬼,吃醋?
他连吃醋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在白清雾面前一向温顺偶尔出言不逊的白鹤越比对方还要肯定,“是的,您在吃醋。”
他反过来握紧了妖鬼的手,弯眸的模样似夜间盛开的荼蘼花,“您也喜欢我的,对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咽下后半句话,刻意模糊程度的白鹤越紧了紧与妖鬼严丝合缝的手,掌心的温度已被妖鬼彻底侵染。
那种黏糊糊甩不掉的感觉又来了,白清雾犀利的直觉陷入软绵绵的云团,上下左右摸不清方向,云团任由它横冲直撞,不予反抗,探索无果的直觉失去兴趣想要抽离时,安静绵软的云团突然从四面八方挤了过来,不让它离开。
明明无害,却能让他失了力气正如白鹤越。
只现在那里,就让他束手束脚。
八百年里,白清雾养成了遇到问题一定想个明白的习惯,以往他一直想解决这个毛病,因为它是他仍沉浸过去的证明。
而现在,他的习惯突然戒掉了。
----------------------------------------
第315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55)
“就当是吃醋好了。”白清雾的手指重重按在黑发青年的额头上,在浅红痕迹上停留,视线却越过他望向了跑跑跳跳的白月归,“我总是难以理解你们人类的感情。”
“你说喜欢我,对吧?”
突然转变的话题令白鹤越心底绽放的喜悦一顿,当一直逃避感情的人主动提起了它,其所代表的含义向来不会合心合意这句话对妖鬼同样适用。
“阿清……”他叫回了亲昵的名,额头又隐隐作痛,搭上妖鬼手腕的力道不像推拒。而是祈求。
他在祈求妖鬼不要再说了。
但,白清雾如果真能听他的也就不是白清雾了,青年的表情令他有些兴奋,在红黑间闪烁不定的眸将白鹤越定在原地,“亲爱的男、朋、友。”
他俯身抱住了白鹤越,额头相贴,从远处看像一对感情极好的亲密恋人。唯有白鹤越知道,腰后的手是锋利的刃,妖鬼的眼是沉重的锁,温柔的话是无解的毒。
“你会阻止我吗?”
像逗弄宠物般捏了捏白鹤越的后颈,白清雾不需要回答,相比人类的巧舌如簧,他更相信他们的行为。
不是说喜欢吗?
那就做给我看。
“让我看看,你的喜欢是不是一文不值。”
白鹤越胸口一闷,苦涩于妖鬼不信任他的感情,要说后悔却是没有的,喜欢就是喜欢,他不缺承认的勇气。
当白清雾光明正大走到白月归面前时,他明白了妖鬼的目的。
刻意放慢的动作给了白鹤越足够的反应时间,黑色指甲即将触及白月归的头顶。
“月月。”
“嗯?”四处检查衣帽间未果的白月归怀里抱着银蓝色裙子,加快速度向哥哥跑去,正好错过了头顶的手。
“怎么了鹤越哥哥?”
白鹤越不敢看妖鬼的眼睛,接过裙子放在床上,俯身抱住了她,“这里交给张姨收拾,哥哥带你去客厅吃点东西好不好?”
“好呀。”白月归乖巧点头,摸了摸肚子,“正好有点饿了。”
擦肩而过时白鹤越感受到妖鬼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反手关上房门,白月归轻声疑惑,“鹤越哥哥,你怎么在发抖呀?”
白鹤越动了动唇,“大概是有些冷吧。”
白月归看着穿短袖还有点热的自己,紧紧抱住了他,“那我给哥哥暖暖。”
声音可爱又天真。
白鹤越想笑一下,没能成功,轻声说,“没关系。”
白月归以为哥哥不好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哥哥怕冷的,嗯……连爸爸妈妈和二哥也不告诉。”
脑袋被轻轻揉了揉,“好。”
白月归看不见哥哥的表情,但似懂非懂地感觉到哥哥心情并不好,听话懂事的她没再说话,抱着白鹤越脖颈的胳膊紧了紧,哥哥怕冷,要是暖一些,应该会开心起来吧?
白鹤越找了吃东西的借口带白月归下楼自然不能敷衍,冰箱里的甜品很多,他挑了两样端到白月归面前,然后坐下发呆。
人坐在这里,魂已经飘到了楼上,不敢想白清雾该如何失望,他一定认为自己是个骗子,口口声声说的喜欢不过如此。
会生气吧?
一定会的,妖鬼容不下背叛,他费尽心思撬动的一点心扉在此之后将迅速闭合,或许连心平气和的交谈也不再有,光想到那种可能他的心就阵阵闷痛。
白鹤越一直认为先一步明晰感情的自己占据了先机,赌局中也是他主动后退才换来妖鬼的胜利,想让妖鬼习惯自己的存在、喜欢观察妖鬼因自己而情绪波动的白鹤越猛然发现,离不开白清雾的一直是他。
他的眼睛空茫一片,整个人的思想和灵魂仿佛被深渊吸走,只剩下一具躯壳。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内出现了一道熟悉身影,尽管面无表情,他的眼睛依旧不由自主发亮,目光追随。
但很快,他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白鹤越看见了白清雾伸向白月归脖颈的手,开心吃蛋糕的女孩对危险一无所知,他的牙关在颤抖,几乎痛苦地唤了声,“月月……”
迎着妹妹疑惑的眼神,他闭了闭眼,“不,没什么。”
桌子遮挡下的手指甲嵌入掌心,他死死低头,脸侧长发仓皇垂落间露出的肌肤如死人一样惨白,或者说思想离体的他早就是个活死人了。
他喜欢的是仇恨白家人的妖鬼。
他喜欢他,但不想让他伤害无辜的妹妹。他喜欢他,所以了解他,正因如此,他知道自己与妖鬼再无可能了。
口腔泛起一股铁锈味,白鹤越恨不得自己死在五岁那年,但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努力活着,活到与白清雾相见的那天。
因为他不敢赌自己的行为会不会产生蝴蝶效应,他接受不了与白清雾错过的可能。
哪怕白清雾仇视白家人,哪怕白清雾冲破封印后第一时间就会杀了白家人,哪怕白清雾只是看重了他的体质,可是、可是啊……
白鹤越低着头,睁大的眼睛里水雾弥漫。
他还是该死地喜欢他。
【愚蠢!愚蠢至极!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喜欢一只妖鬼没有好结果,你总是不听我的劝告!】
白鹤越回应了童子鬼的话。
“我会阻止他。”
【呵,现在知道爱上妖鬼的】
“我依旧喜欢他。”
童子鬼不敢置信,发出了事业脑对恋爱脑的怒吼:【他故意逼你做选择,把你当食物和逗弄的玩具,他不喜欢你也不爱你!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如果他不爱我。”白鹤越的声音有些飘渺,“死在他手上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对面的白月归露出一个担忧的眼神,欲言又止,白鹤越顶着过于苍白的脸安抚一笑。
在那之前,他会跟着自己的心走。
白清雾收了手,隐在暗处的他用望着无解谜题的眼神看向白鹤越。
说实话,在白鹤越选择保护白月归时他并没有生气,很奇怪是不是?
但一个因爱情弃家人于不顾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白家人对白鹤越如何他看在眼里,要是白鹤越真放任白月归死在他手里,白清雾真的会毫不犹豫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