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里伞
    剧迷痛批剧情,完了又忍不住难过,说蛮好第一季就在一起的,he变be,追了个寂寞。


    郑怀悠却不这么认为。大家都爱看完美结局,却约好一般不去细想结局之后会发生什么,仿佛不想就不存在。


    如果主角和记者早早在一起,等待他们的不是幸福,而是漫长的折磨,剩下七季可能要拍成婚姻故事了。


    就像那天在周随鸣家。看着对方受到吸引后发出邀请的模样,郑怀悠只觉一切又被重置。自己被困在可笑的时间循环之中,每一步都走了无数次,如何前进后退早已滚瓜烂熟,只因无论怎样尝试,结局也不会改变,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重来。


    如果是别人,他会答应,就当再错一次,老路重走,反正他早已习惯。


    可是周随鸣不行。


    周随鸣会受不了。他不能想象周随鸣经历过那些事情后,会坐到自己面前,和韩柯他们一样对自己提出分手,用那种奄奄一息的语气说,我忍不下去了,我以为我可以,但不行,我根本受不了。


    他不想做那个会剥夺周随鸣生命力的坏人。一点也不想。


    郑怀悠点燃香烟。办公楼下的吸烟点热闹依旧,身边人来来回回,唯独他始终在。


    烟搭子们偶尔调侃,说他是博恒天地的吸烟柱,郑怀悠笑一笑,按下手中的打火机,发现又熄火了。


    两个月之间,好几次,他打开都彭官网,想重新下单。临到确认付款,他关掉页面,还是掏出流水线生产的普通打火机。


    明明不该期待。


    “没办法,人就是贪心啊!”


    身边同事与他抱怨,拿他当垃圾桶,正说到自己先前跟着peter炒期货,以为能够一步登天,结果是一无所有,炒到最后裤衩都不剩一条。


    郑怀悠嗯、嗯几声,当做安慰。


    吐完苦水,同事长叹一声,感慨,“还是你有定力,当初一群人入局,谁不是投了钱就翻倍?只有你岿然不动,看我们晒收益也没被诱惑,现在好了,你最稳,不买就是赚啊。”


    郑怀悠听了,没洋洋得意,也不落井下石,只说:“我胆子小,况且投资这种事情,我缺乏眼光,完全不擅长。”


    “所以说你厉害嘛,心态稳得一批。”


    对方扯扯嘴角,“算了,本质都是投机取巧,再说有得才有失,有些事情不开始怎么会有结果,或许重来一次,这笔钱我还是会扔进去,毕竟中间也大赚过,就算赔个精光,也是应该的。”


    郑怀悠停半拍,道:“其实你心态最好。”


    “还能怎么办啦,”同事哈哈笑起来,“老天从来只给一次机会,谁知道给的是哪次?只好抓紧每一次。”


    讲完,灭烟上楼。


    回办公室,郑怀悠陆续收到几个客户的消息。已近年中,均是想找他谈谈下一季度的计划。


    郑怀悠心中估算,如果全部答应,那之后一个月又要四处飞。换作以往,他会尽量排开,以免周随鸣传呼,自己无法及时响应。


    现在么,没人找了,时间表都跟着工作跑也好,忙起来就不必多想。


    只是peter看过他的出差安排,也面露惊讶,说你铁打的吗,前脚刚落地后脚就飞走,当这里是中转站啊。


    郑怀悠回答:这样效率高。


    peter满意点头,表示个个都像你这么敬业就好了。接着揣测,说看来本市并不吸引你,毕竟有些懒鬼宁愿开线上会议,都不愿意挪屁股去外地。


    讲完,他哦一声,转发手上的邮件给郑怀悠,说正好,我有个肥差,你要有空就代我跑一趟,就当休假了。


    坐回工位,郑怀悠打开邮件,发现抬头是瑰舍。这家酒店和酩威合作深入,是大客之一,亚太区几片生意网络连接得相当紧密。


    集团在巴厘岛新建酒店,有意打造亚洲顶尖的酒廊服务,公关广发邀请函,各大烈酒商名列其中,peter自然也收到一封。


    平日他最爱凑这种热闹,拿公司报销做私人享受,可惜司内正值敏感时期,peter自己是不敢去了,又不想掉了那边的联系。看过手下虾兵蟹将,这个心思不正想上位、那个眼高手低难成事,挑挑拣拣,最终选中郑怀悠稳妥,专业,还不爱出风头。


    看时间是七月初,郑怀悠翻日程,和自己定好的几场客户拜访有冲突。


    跑国外费心费力,他也不太喜欢做peter的替身,应付不认识的谁谁。而且公司还有内部审查小组的那些破事需要处理,他此时跑那么远,难免被周围人编排。


    这趟出差不是肥差,而是麻烦。理性的那颗心运作起来,他打字起个开头,准备用合理又体面的借口推却。


    整封邮件打完,按发送之前,微信弹出信息:文晓又来求收留。


    郑怀悠心情麻木,随手回复可以。


    退出对话,程序自动刷新,置顶聊天框的名字后缀突然发生改变:ming(6.30-7.10巴厘岛拍片,有事请留言)


    老天从来只给一次机会。


    第20章


    落地巴厘岛,安迪一早过来接机,见到周随鸣他们,热情挥手。


    七月旅游旺季,出关排队两小时,宋莺脾气大,举着小电扇骂骂咧咧。然而坐到车上,她看一路景色变化,逐渐安静下来,倚着车窗耐心听安迪介绍。


    周随鸣则无心看风景,手机上的联络事宜如潮水般涌出,他头也不抬,一门心思处理工作。


    拍摄酒店建于乌布一座山谷之间,背山面水,占尽自然奇景。干活的人却无福享受,瑰舍太贵住不起,周随鸣找的是附近民宿,包了个小别墅,总算把团队一群人塞进去。


    到达第一天,马不停蹄开会。广告公司那边的航班较迟,傍晚,两方人马在酒店碰上。妮可一张脸比之前还难看,仿佛被吸走灵魂,总是皱着眉躲在角落发语音,周随鸣经过偶尔听到几句,好像是和对象闹别扭。


    看来并非只有自己一个献祭。


    可惜,大约祭品到期,工作之神不再眷顾,开拍后,连续几天都不顺利。


    过程麻烦不断,先是进度问题,安迪找的本地班底颇为懒散,做事磨洋工,拍外景时经常人到了,器材还在路上,害得大家站在日头里白白晒着浪费时间。


    再是人手缩减,国内来的摄影水土不服,忍了几天实在没辙,半夜腹泻送去医院,死活爬不起来。


    周随鸣没办法,还好自己是一张万能牌,可以临时顶上位置,不过分身乏术,只得暂且将手头一些制片事务匀给小张。


    之后两天,周随鸣忙得足不点地,依靠能量饮料与香烟提神,黑眼圈加重许多。


    宋莺不免担心,念叨你千万别倒下啊,否则我们就玩完了。


    周随鸣:……万一我真不行了怎么办。


    呸呸呸,宋莺不准他乌鸦嘴。周随鸣难得没开个玩笑混过去,表情沉郁地说,我也不是什么事都搞得定。


    如此,行程过半,众人已被磨掉一条命,唯有安迪最乐观,每天见到都是笑脸。


    周随鸣佩服他的心态。今天原本计划拍山景,结果一测,风太大,只能转到室内拍人文,定好隔天出场的演员全部改期,需要一个个重新叫来。


    进度七零八落,费用超支在即,周随鸣眼角突突跳,宋莺满脸黑线,身边的妮可更是胸闷气喘,直言自己要上呼吸机。


    看着这群心不定的异乡人,安迪安慰道:“哦咦,急也没用,上天自有安排。”


    周随鸣苦笑。巴厘岛宗教氛围浓郁,所有活动一劈为二,要么户外,要么灵修,碰到的人总把疗愈和能量场挂在嘴边,似乎于大自然中寻求生命的真谛更容易成功。


    宋莺不信这套,直言骗人钱的把戏。妮可心态稍微开放些,觉得存在即合理,暗示的力量比想象中强大。


    酒店大堂等待期间,她们辩论两句,谁也说服不了谁。还是安迪解围,说信就有,不信就无,神渡有缘人。


    他让妮可伸出手,小姑娘问干嘛,看手相吗。


    安迪嘿嘿笑了,“我跟大师学习过,你去景点找人看,还要收你钱呢。”


    女孩没拒绝,安迪看后,说她人生是先抑后扬,要跌落一次才见转折,所以不要将挫折看作痛苦,经历过后就能笔直向上。


    多日来愁容满面的妮可听了,有被安慰到,脸色好转许多。


    小伙子接着挪到宋莺面前,女人切一声,不情愿地伸手。


    安迪看完宋莺的手掌,说命中多有波澜,但你心性坚定,跌倒后总能爬起,因此一切磨难皆会迎刃而解。


    废话,老娘当然是!宋莺翻个白眼,碍于礼貌还是勉强感谢一句。


    最后是周随鸣,他早对安迪的心灵鸡汤有所准备,摊平手。对方仔细研究一会,略带深意说:“你的情况有些复杂,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不想要。”


    周随鸣失笑,“所有人都这样吧。”


    no no,安迪摇头,“有些人可以接受,有些人不行,你是后者。”


    跟着说什么什么自然链接、万物有灵,话题越发玄幻起来,周随鸣听得云里雾里,假装点头应和,心里却想的是完了,人要是再不来,下午拍不了,今天就是白开工,超班费又是一大笔。


    他情绪消沉,分神看向酒店大门,那边正迎接各式各样的住客,结伴的朋友、蜜月的情侣、度假的家庭,等等。


    唯独没有孤身而来的旅人。


    失望已是许多回。最近刻意用工作填充生活的所有空隙,然而一旦闲下来,大脑有机可乘,仍是不由自主会想起那个人。


    郑怀悠给他下了烙印,发作时滚烫无比,冷却后更难忽视。那天吃饭,四人餐桌与初见亦有某种共通:即便他们都暂时属于另一个人,却克制不了要向彼此靠近。


    现实层层阻碍,堆叠太多影响行动的因素,如果他们换个地方相遇,是否会走入不同支线?周随鸣心跳速度慢下来,自觉想得太远如果?现实哪有那么多如果。


    他又默默计算起超班费,余光瞥向远处的酒店大门,客人相继离开,门童继续迎宾,接待下一位。


    这次竟是独行者。


    对方身型挺拔,脱掉西装外套挂在手上,就这样突然出现,一如此前突然消失。


    那枚烙印瞬间烫到神经,安迪还在和他解释:“但生命是场轮回之旅,得到再失去,失去后复得,不必介怀。”


    再往后的话,周随鸣听不见,似乎短暂耳鸣,拍摄、费用、数字,全都化为虚无。


    直到响起一阵欢快的铃声,他恍然,看见安迪按手机,笑嘻嘻说:“耶咦!人来了,时间正好赶上。”


    演员居然及时到齐,众人长长舒口气,打量这位悠闲的本地朋友,感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安迪身上那股超绝的松弛感,他们真是完全学不来。


    大家起身开工,只剩周随鸣静默,宋莺推推他,让他速度跟上。


    周随鸣动了。下午拍摄时话却少很多,宋莺逗两句也不接,只知埋头做事。


    当天拍得较晚,结束后,周随鸣让安迪先送累瘫的团队回民宿,他准备留在酒店和妮可核对进度,调整第二天的rundown。


    对到中途,妮可接到电话,脸一垮,对周随鸣说抱歉,有点私事处理,麻烦他等一等。


    周随鸣干脆从侧门出去,到吸烟点。


    瑰舍的酒廊这晚似乎在搞什么活动,深夜依旧热闹。周随鸣点上火,他翻手机,郑怀悠没有更新状态,无从查证对方到底身处何地。


    真来了?自己是不是眼瞎?中午看到的是他吧?


    终于有空思考,周随鸣的脑子却愈发昏沉。一个下午加晚上,他的心被吊着,始终落不到地面,发个信息就可以确认的事情,自己迟迟不做,反而站在这里怀疑近视是否又加深了,何其可笑。


    他咬牙,点开郑怀悠的对话框,打字:你来巴厘岛了?


    不行,他删掉,重打:今天看到有个人很像你。


    也太突兀了。周随鸣反复修改,怎样都不满意,最后火大起来,凭什么他要问?郑怀悠来不来关他屁事。


    于是锁屏,没发任何信息,发泄似的用力抽烟。两口之后,陆续有人出来,站到吸烟点交谈,距离周随鸣只有几步之遥。


    ……好了,也不用发信息,真的来了。


    对方穿着和下午一样,站定后,第一眼就看见周随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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