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里伞
    胡说!周随鸣瞪大眼睛,音量也高两分,“被甩?你?”


    郑怀悠点点头,模样认真,不像在说谎。


    “每次都是。”


    也就几秒钟,周随鸣察觉到,这是一句天大的实话。他忽然放松下来,心中吊着的那根弦被瞬间拧松了。


    成功者之间容易激发嫉妒,而失败者却能对彼此产生同情。一些恋爱上的缺陷,比任何相似的口味、共同的话题都能更快地拉近距离。


    哈哈……哈哈!周随鸣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仰头喝完自己那杯内格罗尼,将最后那点隐隐约约的沮丧冲刷殆尽。


    “我还以为只有我呢。”


    酒精迅速发挥作用,他的思维活跃起来,语速跟着加快,“我分手,是因为大家观念不匹配,他想享受、想玩,而我比较无聊,想结婚、想过日子,彼此都不满足。”


    他直接道明,不再认为那是什么丢脸的经历,甚至催生出几分探究的胆量,顺势问:“你呢?小柯怎么受不了你了?哦,哦!是不是你有什么不那么健康的嗜好,比如……”


    周随鸣压低声音,本是一句解脱后的调侃,他在等待郑怀悠轻巧打个回旋,没想到对方完全没接。


    沉默片刻,郑怀悠侧过身体,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你不是知道吗。”


    并非疑问语气。


    “那次吃饭,你看过桌子底下吧。”


    作者有话说:


    本文是独立背景,没有联动嗷。


    第5章


    两句话,合成一片极其有效的醒酒药。


    周随鸣还握着饮尽的空杯,里面那块方冰尚未完全融化,杯壁散发一股寒气,令他从晕陶陶的状态中怫然清醒。


    眼前浮现出那张餐桌,接着餐具落地,桌布下露出影影绰绰的景色,粘稠,绷紧的西装裤。再是分开时,郑怀悠按在对象后腰的手,以及自己那句仿若预言的“你这朋友的老公控制欲挺强啊”。


    周随鸣喉咙发堵,想喝点什么缓解,可酒已饮尽,张嘴只能说话。


    “我不觉得那是什么,”他讲得很慢,尽可能小心地挑选用词,“缺点。”


    郑怀悠安静片刻,“但对很多人来说,是。”


    难怪总被甩了,周随鸣暗叹一声,“好和坏都是相对的,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有些人接受不了,不代表你做错了,只能说明大家彼此不合适。”


    “这算安慰吗?”郑怀悠莞尔。


    “算实话实说,也算至理名言。”


    郑怀悠没忍住,低低笑起来,“你心真大。”


    这句评价听得周随鸣扬眉,“你有两颗心,加起来也不小吧。”


    好吧,郑怀悠左边脸颊的酒窝又冒出来,说,我们果然差不多。


    周随鸣暂时被那团旋涡吸住,停了半拍,才说,是啊,比我想象中更像一点。


    “不过人怎么可能一模一样,认识再久点就会发现不同了。”


    郑怀悠点点头,“我们已经认识一年了吧。”


    成心的吧,周随鸣表面装作认同,“对哦,认识一年,见面三回,今天刚加上联系方式哇,和旁边那些路人比的话,我们绝对已经是好朋友的水平了。”


    好,好,郑怀悠笑容不改,喝完自己那杯内格罗尼,举手认输,“说不过你。”


    气氛暂且缓和下来,刚才的插曲仿佛没发生过。进攻后再防御,多经典的模式。


    远观的调酒师也以为他们聊得轻松,见到空杯,问要不要再来一轮。


    两人同时安静几秒,均未续点。


    郑怀悠买单,说好的请一杯,还真是一杯。他们取了外套穿上,出酒廊,共同坐电梯下去。


    进去后,两人左右分开,各自占据一片空间,并肩站着。郑怀悠好像被旁边的广告栏吸引,酒店冬季下午茶套餐的介绍,短短两行字,他却读得无比认真。


    直到电梯门合拢,镜面反光中,周随鸣看见两个倒影夹克对风衣,他们身高相仿,身型相近。


    鼻尖再次漫过郑怀悠身上那股水汽,氤氲升腾,几乎将人淹没。周随鸣双手插兜,捏着口袋里的东西,指甲反复划过四方形塑封包装,折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电梯稳步往下降,轿厢寂若无人,直到底层。


    走出酒店,夜晚的温度低上几分,来到吸烟区,郑怀悠摸烟盒的时候,周随鸣终于向他道出实情。


    “啊,对不起,好像忘记带你的打火机了。”


    郑怀悠目光在他的夹克侧袋逗留片刻,噢一声,并不介意,“没事,下次吧。”


    两个因为打火机见面的人,此刻却没火,郑怀悠只能问旁边抽烟的人借了一个。


    对方大度,走前直接把打火机送给郑怀悠,反正只是一枚廉价品。


    郑怀悠点火,周随鸣这才想起自己的那盒:到酒廊坐下时顺手放在吧台,忘记拿了。


    “不介意抽我的吧?”


    郑怀悠问完,朝着他晃一晃手中的香烟,red apple*,包装是一条啃食苹果的绿色小虫。


    怎么会介意,上回在片场外面,周随鸣就发现了,他们连烟都抽的同一款。


    于是接过,郑怀悠服务到底,为他点上火。


    两道烟雾相融,吸烟区的过客走个干净,只剩他们,交谈不可避免。这回是郑怀悠主动,问起周随鸣的抽烟频率。


    其实不太多。他答,只在心烦意乱的时候会抽得凶一点,比如工作,比如一些棘手的场合。


    “我以前做户外摄影,晚上不能睡觉,靠抽烟保持清醒,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后来虽然没再干那份工作,不过习惯还是保留下来。”


    郑怀悠抓重点,“户外摄影?”


    “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周随鸣不再多谈,转而把问题抛回去:“你呢,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郑怀悠吸烟,隔了一阵才说:“高中。”


    这么早?这下轮到周随鸣惊讶,如果让他设想,郑怀悠读书时应该是文静内敛的类型,讲不定还是被老师钦点,去抓违纪的好学生。


    “看不出,我还以为你抽烟只是社交性质。”


    郑怀悠弯起嘴角,“不符合你的预期吗?”


    又来了,太会挑时机试探。周随鸣顿一顿,“我没说不好。”


    是吗。一句反问,含含糊糊的。郑怀悠没再追究下去,划开屏幕,用手机打车。


    就在周随鸣以为此话题已然冷却,郑怀悠收起手机,慢吞吞吐掉烟圈,突然开口:“因为那时候肩膀受伤,养了很久,偶然发现抽烟可以止痛,偷偷抽过几次,就断断续续开始了,一直到现在。”


    ……信息量有点大,不过周随鸣也同样抓到重点。


    “止痛?伤得很重吗?”


    郑怀悠摇头,“没有,只是那个时候年纪太小,忍不住而已,我的坏习惯。”


    坏的是忍不住抽烟,还是忍不住其他事情,周随鸣没问。今晚钩子吊得他差点皮开肉绽,直觉再跟下去,他头脑会再度变得不清醒,因此摸出手机,也说准备叫车。


    此后话题泛泛。


    “我的车到了。”


    郑怀悠适时丢来一句,随后就见远远一辆车靠近,开双闪,周随鸣眯起眼,说自己还有一公里。


    上车前,郑怀悠和他道别,说的是下次见。


    每次都是对方骤然抽身,先走一步。等到那辆车完全消失,周随鸣仍旧站在原地,手机上空空如也他根本没叫车,他自己的车还特么停在郑怀悠公司楼下呢。


    在吸烟柱上按灭香烟,他仰头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发出一条信息。


    ming:我也有个坏习惯。


    半分钟后,回复来了。


    you:抽烟啊?


    ming:太能忍。


    这次回复等了将近五分钟。


    you:嗯,之前就发现了。


    郑怀悠现在一定在笑。周随鸣笃定地想。车厢里,那个脸颊上的旋涡会在回完这条消息后,浅浅凹下去,再加深,直至此刻。


    他又发来一条。


    you:原来我们正相反。


    第6章


    十二月,本市正式入冬。


    年底正是最忙碌的日子,酩威一众销售都抓紧趁着这个时候与各方联络感情,以求来年生意顺利。


    郑怀悠也不例外。结束一个短期出差,连喝三天,饶是他体内的分解酶多过别人两倍,都有些吃不消。返岗当天,他上午进办公室,决定尽早做完事情,挂一张外勤单回去休息。


    打着呵欠进茶水间时,碰上几个市场部的同事,他没马上走,特意多留一会,旁听他们讨论新年那条香槟的片子。


    听下来,推进还算顺利,b copy已经过了,就等最终版。


    之前peter去片场,瞎提意见,无非是想给市场那边的人来个下马威,彰显sales这边如今膨胀的权力。郑怀悠对部门内斗无甚兴趣,那天本来他是不去的,手上一个客户约他下午见面,去片场正好顺路,他才陪着peter走了一趟。


    多谢客户。


    离开茶水间,郑怀悠回工位,打开邮箱一堆拉杂事务,其中一半是peter转给他处理的账款核实。


    郑怀悠一封封看完,随后进sap。清账是最麻烦的工作,换某些只知长袖善舞的销售来做,必定搞成一坨大的,唯独郑怀悠在这块上是出了名的严谨,冷酷到从不出错,peter也只放心让他来管理。


    他耐心与财务和客户沟通,一笔笔核销,搞不清的地方毫不留情,全部确认到底。


    数小时一晃而过,郑怀悠汇总邮件回给peter,表示a的账已清完,b的款本周付,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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