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君龄
    林相晚没有多言。


    答应了到时候陪绿盈去西边一趟,两人这才回了尚食局,不曾想还未进去,便听里面一阵哀哀哭声。


    林相晚动作一顿,继而加快步伐进入院子,却见平日里在尚食局做事的宫人们围在一起。


    “发生了什么?”林相晚询问。


    众人散了开来,也让他能够看到坐在凳子上,膝盖鲜血淋漓的掌膳。


    平日里干劲十足,严肃认真的人此时苍白着一张脸,而她膝盖部位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染了,隐约间还能看到上面沾着几片碎瓷片。


    尚食和司药正聚在她的身边,手里拿着药箱有些为难:“实在不行,还是送去安乐堂救治吧。”


    她确实掌管医药,会辨认药材,可治病这种东西还是得医官来才行。


    尚食脸色冰冷:“可唐修媛说华珠对她不敬,今日必须在尚食局悔过。”


    “这不就是为了不让我们带华珠去见医官,怎能如此……”司药语气激烈。


    “慎言!”庄年扫了她一眼,继而看向华珠开口,“我带她去,这样便是修媛怪罪下来,也由我一力承担。”


    “尚食……”众人听见此言担心不已。


    可庄年心意已决。


    华珠的情况不能再等了,若是再这么下去,她的双腿也就废了。


    一片混乱里,林相晚开口:“也许,可以让我试试?”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林相晚没敢将之前系统奖励的止血药拿出来。后来傅空青告诉他,这个药的疗效极快,并非现今能有的药物,除非必要还是要收好,免得别人察觉到不对。


    不过他根据系统给的医书,也知道几个活血化瘀以及止血的方子,于是看向司药:“龙骨、五倍子……我需要这几味药,不知道能否拿出来?”


    司药怔怔点头,后知后觉这几味药没有问题以后,连忙派人去准备了。


    林相晚则让其他人将华珠搬到屋内,先小心挑选出来她膝盖上的碎片,再剪去华珠膝盖上已经被鲜血浸满的布料。


    期间华珠都咬牙坚持,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出声一点。


    等到布料下的皮肤露出来,林相晚眉头皱起,周围一直安静观察的女官,宫人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却见那鲜血掩盖下的膝盖肿得厉害,青紫色汇聚在一起,看得人直觉得生疼。


    林相晚抿唇,继续处理伤口,然后将司药拿来的止血药先覆盖在上面。自己开始准备需要外用的药粉方子以及内服的药物。


    “就是这两张,一张外用,一张内服,司药应该知道如何处理?”


    司药接过看了起来。


    经过系统加点,林相晚如今的学习能力快速提升,这段时间字也练得很好了,司药看到先在心里感慨一番这字写得极为漂亮,这才仔细观察起来,半晌她点头说道:“没错,应当就是如此,待会我便让人磨药煎熬,林双,这次可真是靠你了。”


    林相晚摇头:“这没什么,我学过一点医术,这种时刻便不能坐视不管,只是掌膳遇到了什么,居然会变成这样?”


    此言一出,室内沉默许久,片刻后,庄年看向其他宫人:“你们先出去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但是庄年担心自己情绪不好,露出些不敬的姿态,反倒给尚食局惹来麻烦。


    听到这话,众人应声离开。


    等到屋中只有三人,庄年这才叹息一声开口:“白天的时候,华珠带领众人去修媛那里,不曾想却遇到发难。”


    分明送到各宫的午膳都是准备得恰到好处的,结果唐玉虹喝了口汤,硬要说给她的汤温度不对,当即便甩到了地面上。


    “该死的奴才,是想烫死我是不是?”唐玉虹柳眉飞起,神色狠厉。


    华珠等人心里委屈,却也不敢和主子对着干,当即求饶,可唐玉虹却不不依不饶,一定要惩罚她们才是。


    “我也不为难你们……”唐玉虹说着,目光在宫人身上打量,最后落到华珠身上,“你作为管理她们的人,犯下这样的错误,自然要一力承担才对。”


    “这样吧。”唐玉虹垂首摸了摸华珠的发髻,笑着说道,“你替她们跪在这里受罚半日,便允你们回去,可好?”


    华珠本不用答应的,可若是她不管这些宫人,唐玉虹更不会放过她们。


    自己到底有官身在,想必唐玉虹也不会做出太为难的时候,最终还是点头:“臣愿意。”


    “掌膳!”有宫人忍不住开口,继而被唐玉虹瞪了一眼。


    “怎么,你对我的话有异议?”


    宫人颤了颤嘴唇,可在她的目光下却再也不敢开口。


    享受够了她们敢怒却又不敢言的模样,唐玉虹这才满意,下巴一抬,目光落在那碎了满地的瓷盏上面:“行了,跪吧。”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一惊,就连华珠也愣了下来。


    那瓷盏迸溅开来的碎片就在华珠脚下,她竟是打算让华珠直接跪在那些未处理的碎片之上。


    何等狠毒!


    “修媛何必折辱臣。”华珠咬唇说道。


    能做女官,她们出身自然不错,也是通晓笔墨,德才兼备,平日里宫中嫔妃对她们也算是客气。


    就算如今二十四衙门职责压过她们,让女官们的地位进一步降低,可唐玉虹这样的行为,却实在让华珠无法接受。


    可她却忘了,如今的唐玉虹正是受宠,陛下对后宫之人过度放任,以及站在唐玉虹身后,为她撑腰的大太监周弘。


    “放肆!”唐玉虹直接一巴掌甩到了华珠的脸上,将她脑袋打得嗡嗡作响,“我是陛下亲封的修媛,不过是惩罚你这办事不利的奴才,也容得下你去质疑?怎么,你犯了错?还要我道歉不成?我告诉你,今天你跪也得跪,不跪也得跪,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要找谁来处罚我!”


    华珠捂着脸,却说不来半句话。


    她,无法反抗。


    心里的屈辱和脸颊上的疼痛混合在一起,华珠脑海中一片晕眩,等她被按着压在地上之时,碎瓷片穿破膝盖,一瞬间的痛苦终于让华珠清醒。


    她睁开眼睛,通红着视线看着面前的地面,却仿佛连那毛毯上的花纹都扭曲成了一道又一道的线条。


    隐约间,她似乎听到身后传来宫人们的求饶声。


    “求求修媛了,这是奴婢们一起犯的错,大家愿意一起承担,只求修媛缩短掌膳受罚的时间。”


    缩短受罚的时间吗?


    华珠头晕目眩想着。


    这样的话会稍微好一些吗?她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心里压着一团火,那火燎烧得她难受。脑袋难受,身体难受,心里更是难受……


    最终,在这捧火将她也焚烧前,那灼烧感被浇灭掉了。


    庄年来了。


    唐玉虹这边闹出的动静并不小,六局一司还是有些面子的,有人悄悄将消息告诉了对方。庄年这个尚食便立即赶了过来。


    唐玉虹再嚣张,可庄年这么多年却也不是没有人脉,最起码在后妃,甚至是太后那里也能说得上话,就算有周弘在,若是消息真的递上去,唐玉虹也讨不了什么好。


    最终,人还是被庄年带了回来,只是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华珠沉默地坐在屋子中,庄年讲述一切时也没有什么反应。林相晚抿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华珠不过是这深宫中无数人的缩影罢了,她作为女官尚且如此,很难想象在大家不知晓的地方,又有多少人化作白骨消失无踪。


    这个时候,林相晚倒是期待起那传闻中最后杀入深宫的起义军了,若是能肃清一点这王朝末年的荒唐事,也算是件好事。


    最终,打破这沉默的却是外面的吵扰声。


    刚刚经历华珠的事情,众人正是沉默的时候,这会突然吵闹起来,定然不是尚食局的人,林相晚和庄年对视一样,嘱咐华珠安静休息以后,这才一同走了出去。


    为首的人张扬无比,穿着胸前绣着补子内侍服饰,腰间挂着的犀角带将两边的肉挤了出来。他身材高壮,满脸横肉,就算是见到本该品级比他高的尚食也没有什么恭敬模样,只是打量着这凄冷的院子,好奇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个个都丧着脸,多不吉利,连带的我想告诉你们的好事都要受影响了。”


    “鲁和,你来做什么?”庄年心里犹带着怒意,对他这不速之客也没什么好态度。


    “哎呦喂,这又是谁惹了尚食大人,瞧瞧,这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吃了我呢。”鲁和担忧地拍了拍胸口,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们立即哄笑起来。


    半晌,鲁和拍了拍手,身后的声音顿时一收,在庄年难看的脸色下,他这才笑着开口:“尚食大人未免太开不起玩笑了一些,罢了,既如此,咱们还是谈论正事吧。”


    “我今日过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情。”


    “一件是公事,一件是私事,未免待会你们没心情听我聊起其他的话题,咱们先从这私事说起。”


    庄年拧眉,莫名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鲁和却已经开始说起了私事:“这私事,就是拜托尚食大人帮我找个人。”


    “找人?你找人来我这尚食局做什么?以二十四衙门的能力,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


    “当然是因为,这事还真只有尚食能够办到。”鲁和说罢,一双被挤得极小,却又闪烁着精光的眼眸向尚食局的宫人看去,等到宫人被他看得瑟缩了一步,鲁和这才满意,询问道,“前些日子,王石是否来了尚食局这边,带走了一个宫人?”


    本来没觉得这事和自己有关的林相晚:“……”


    王石,怎么会是为了他?


    当时对方不知道在紫宸殿做了什么,事后被人带走处理,当时林相晚还庆幸自己少了些潜在危机,没想到这人消失了也不安分,如今又弄了个大麻烦过来。


    他就站在庄年身后半步,却见这位尚食神色不变,冷声说道:“没听说过,王石居然还敢在我尚食局闹事,鲁和,就算他是你的干儿子,也未免太不将我六司一局放在眼里。”


    “你确定不知晓?”鲁和狐疑问道。


    “不知道。”庄年声音越发冷了起来,“你要说正事就说正事,至于其他要查的便自己去查,就是不知道王石得罪了国师,你敢不敢在国师手底下去查这事了。”


    不近人情的话说得鲁和脸色越发难看,同样也让林相晚惊讶不已。


    他这么多天的疑惑居然在现在得到了答案,居然是国师做的。


    也不知道这王石怎么招惹到国师的,不过对他来说真是恰到好处。


    可王石不在就算了,那跟着他的小太监居然也没了踪影吗?


    心里的疑惑堆积满了,林相晚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冒头。毕竟鲁和要找的人就是他,要是被发现不对劲就不好了。


    好在鲁和还没有神通广大到从一堆不认识的人精准找到林相晚。


    这事说来也是晦气。


    王石在鲁和的干儿子里还算是聪慧,平日里也知道孝敬他,于是鲁和便将人安排到傅美人那里,指望着这家伙能得傅美人青眼,日后也能惠及到自己这个干爹身上。


    谁曾想,前些日子,王石还在说自己帮傅美人办事,处理一个有眼不识泰山,胆大包天的宫人,后脚自己和傅美人两人就一起被处理掉了呢?


    要不是一个是国师处置的,一个是太后处置的,鲁和都觉得这两人是倒霉到得罪一人才被算计了。


    可到底是自己干儿子,再想到傅美人也不好的结局,鲁和心里总担心这事情里有什么阴谋,于是便想查探一下。


    可惜那平日跟着王石一起行动的小太监也不知道被调派去了哪里,同样没了踪迹,倒是要他亲自来问一趟。


    谁知道庄年却也不给他面子。


    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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