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原来……


    他是新鲜劲过了吗？


    咸伟懋僵硬地坐在沙发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又像是被柔软的沙发烫到一般，猛地站起身，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转头看向常晟，眼底带着一丝卑微的期待，轻轻问道：“patrick，我们……仍然还是朋友，对吗？”


    “那是当然。”


    常晟迅速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视线落在墙上。


    “我们永远是兄弟。”


    咸伟懋用力点了点头。


    他转身，准备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收拾的。


    他从住进来这里之后，几乎所有东西都被常晟重新置办过。


    床单。


    台灯。


    牙刷。


    车。


    甚至衣服。


    好像每一件私人物品上都刻着常晟的名字。


    他带不走。


    算了。


    咸伟懋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动作机械地整理着，把自己居住过的痕迹，一点点清理干净。


    叠好被子，摆好桌椅，擦干净桌面，仿佛他从来没有在这里住过一样。


    收拾好一切，他拖着小小的行李箱，一步步走向玄关。


    “咸老师。”


    身后突然传来常晟的声音，咸伟懋的脚步猛地一顿，指尖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缓缓转过身。


    “这个给你。”


    常晟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进他手里。


    咸伟懋下意识地接过。


    “咸老师，”常晟别过脸，面无表情地说，语气硬邦邦的，“以后，不要当别人的陪读了。”


    说完，他不再看咸伟懋，转身快步上了楼，脚步有些仓促。


    咸伟懋站在原地，捏着手里的信封，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打开。


    厚厚的一沓青绿色美钞，整齐地叠在里面，映得他眼睛发疼。


    他错愕了半晌，随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算是什么？


    打发他的遣散费吗？还是看他可怜的施舍？


    咸伟懋抬头朝常晟上楼的背影最后看了眼。


    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间居住许久的别墅。


    那沓美钞他没拿。


    放在玄关了。


    他虽然缺钱，缺到要靠做陪读来凑学费、还账单、寄回国，可他绝不会拿这种意义不明的钱。


    他和patrick。


    从头到尾都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是这样的。


    没错。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第65章 回国 昨日再现。


    咸伟懋搭乘最快的国际航班回国。


    第一站是上海。


    实验室派了他和同门师弟erik两人一同前往。


    他们拖着简单的行李箱, 步履匆匆，直奔这座城市最繁华的核心地带。


    首先要去的，是气候应对与大气物理研究所。


    虽然也叫研究所, 但确是完全股份制的机构，全称是气候应对与大气物理研究所有限公司。


    虽同叫“研究所”，它却和咸伟懋熟悉的学术性机构截然不同，是一家完全股份制的商业机构。


    早在国内读本科的时候, 咸伟懋就曾听闻过这家公司的名头。


    在雷暴商业应用领域, 它曾创下多个炙手可热的成绩，在业内名气不小。而此次他跟进的跨国商业合作项目，正是由这家公司与他所在的学校联合共建。


    咸伟懋早有耳闻, 却仍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脚步一顿。


    按着地址寻到目的地时, 映入眼帘的不是偏僻静谧的科研园区, 而是矗立在cbd核心区的摩天写字楼, 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写字楼顶端, “气候应对与大气物理研究所有限公司”几个金灿灿的大字镶嵌其中，字体遒劲有力，既彰显着商业机构的底气, 也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精英感。


    “mao，这研究所也太有钱了吧？”erik有些震惊。


    咸伟懋亦是如此。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抵达公司楼下，等候他的对接人，竟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人就站在大厅的落地窗外，一身剪裁合体的商务西装，褪去了荒野里追雷的随性，眉眼间多了几分干练, 正对着他扬手，笑容爽朗得晃眼。


    “邵师兄？！”


    咸伟懋愣在原地，语气里满是木讷的震惊。


    他从未想过，会在国内、会在这样的场合，再次遇上邵唐。


    邵唐笑着推开玻璃门走出来，主动伸出手，手掌宽厚有力，握上来时带着几分熟稔的力道，语气却故意端着官方的腔调调侃道：“欢迎两位技术专家莅临指导工作。”


    “shao?!”erik长大嘴都合不拢。


    咸伟懋后知后觉地回握：“邵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没听说你也参与了这个项目。”


    邵唐松开手，笑着摆了摆：“和你一样，都是为了这个商业合作项目来的。”见咸伟懋和erik满脸疑惑，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别这么看着我，陈教授既然把核心任务交给了你们，我自然没有质疑的余地。不过，我这次可不是代表学校来的。”


    “嗯？”咸伟懋眉梢微挑，诧异更甚。


    “我是代表这家公司，参与项目推进的。”邵唐抬手指了指大厅中央滚动播放的led屏幕。


    屏幕上正定格着一个身着高定西装、神情意气风发的精英男士，下方标注着两行黑体字。


    「公司创始人、董事长」


    「邵振邦」


    “我爸。”邵唐撇了撇嘴，手指随意勾了勾屏幕，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


    咸伟懋和erik瞬间恍然大悟，眼底的疑惑尽数散去。


    在实验室时，他就常听同门提起，邵唐的父母都是学术界的大能，只是从未知晓，竟与这家业内知名的商业研究所有着这样深的关联。


    邵唐侧身让出通道，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们的临时实验室在二十二楼，放心，器材标准只会比学校的更高。”


    erik兴奋地拉着咸伟懋要去参观实验室。


    可咸伟懋刚要走过去，却被邵唐一把拉住：“mao，我爸说要亲自见见你，他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


    "还搞区别对待。"erik撇了撇嘴，也不在意自顾自往实验室冲了。


    “你爸？”咸伟懋有些疑虑。


    邵唐点了点头。


    咸伟懋此次在项目中，担任的是风控评估组技术顾问。


    这种模式他并不陌生，在一些新型领域或风险极高的项目中，常会专门成立风控评估组全程跟进。


    既要协助指导部分专业工作，更核心的职责，是评估项目推进中的潜在风险。


    一旦在执行过程中发现重大隐患，或是预判项目注定失败，风控评估组有权第一时间叫停项目，及时止损，遏制危害进一步扩大。


    说通俗些，他们就是这个项目的“刹车”，是最后一道防线。


    电梯平稳上升，直达顶层的pent house。


    透过全景落地窗，整个上海cbd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脚下的街道像一条流动的丝带。


    “mao，你应该还不知道吧？”邵唐靠在电梯的玻璃壁上，双手插兜，语气随意地开口，“我爸和陈教授，以前是同门师兄弟。”


    咸伟懋猛地抬眼，声线上扬，满是意外：“邵董？和陈老师？”


    邵唐点头，语气沉了几分：“二十年前，他们一起在美国留学，同吃同住，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只是后来，两人的科研理念越来越不一样。我爸崇尚‘围绕市场搞科研’，一门心思主推科研的商业转型和市场下沉。而陈教授是出了名的保守派，坚守‘科研回归学术本身’，不赞同科研过度商业化。两种理念格格不入，冲突越来越激烈，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已经很多年没联系过了。”


    咸伟懋的心猛地一沉，脑海里瞬间闪过业内的派系之争。


    保守派与激进派的较量，从来都是明面上暗流涌动，暗地里针锋相对。


    原来，藏在这明面下的，居然就是陈明远和邵振邦两同门师兄弟。


    他忽然想起，当初陈明远力排众议，将nature直播的人选从邵唐换成自己。


    想起直播过程中那些莫名出现的异端状况，那些不合常理的干扰……


    所有的疑点，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