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许怡突然转身，冲锋衣在狂风中猎s*w*整*理猎作响，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剧烈起伏的胸口：“我们得去帮忙！”


    咸勇紧紧用舌尖抵着下牙，神色挣扎，沉默片刻后说道：“这般规模的雷暴，我们进去了就连自保都成问题。但是，如果能……如果……”


    “如果能让雷暴停止。”许怡皱着眉，精准地补充了他的话，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只要能让雷暴停止，从源头上解决灾害，镇子里的居民就能获救。


    可是，如何才能停止这场毁天灭地的雷暴？


    许怡和咸勇同时抬头，望向那雷电交加的苍穹，陷入了沉默。


    许怡的研究方向是雷电监测，咸勇则专注于大气物理，一个偏向监测，一个偏向演算，两人都没有合适的途径，能加速雷暴的消散。


    许怡下意识地朝越野车后拖箱瞥了一眼，他们这次过来准备得十分充足，却只携带了各自专业相关的设备。


    除了雷达、定位仪等必备设施，就只有她用来监测云内电场变化的无人机。


    想到这儿，许怡猛地抬眼，与咸勇对视一眼，两人眼里同时闪过欣喜，心有灵犀地喊出了同一个词：“蜂群战术！”


    说完，两人一同朝越野车跑去，就在许怡伸手想要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时，咸勇却一把按住了车门，语气坚定：“你不能去。”


    许怡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他：“勇哥，你干嘛？”


    “蜂群战术只是理论可行，从来没有实操过。”咸勇的声音软了几分，眼底满是恳求，“如果失败……我去就行了，你不用掺和进来。”


    许怡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干笑两声，语气带着几分倔强：“你觉得我们会死？”


    “你不会死。”咸勇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这种事情，让我去做就好。”


    “你觉得你能说动我吗？”许怡抵在车门外，寸步不让，伸手攥住了咸勇的手腕，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我们是夫妻，要去一起去，要回一起回。”


    两人僵持不下。


    许怡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身后的城镇，声音里满是急切，“我们每耽搁一分钟，就会有更多无辜居民受害。更何况，你能操作蜂群吗？”


    咸勇垂下眼，语气有些底气不足：“我见你操作过，是基于freertos系统的实时操作，应该不会有问题。”


    许怡轻轻摇了摇头，纠正道：“freertos已经淘汰了，这一批无人机都是基于zephyr os开发的，你操作不了。”


    “孩子他妈！”咸勇有些急了，语气带着几分低声下气，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算我求你了，不要去好吗？”


    “你觉得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许怡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我们会活着回来的。”


    就在这时，越野车后座传来一阵轻微的啜泣声，两人这才想起，小咸伟懋还在车里。


    许怡连忙拉开车门，只见年仅七岁的小咸伟懋缩在座椅角落，小手紧紧抱着那本书，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满是恐惧，听见动静，怯生生地抬起头：“妈妈……爸爸……我怕……”


    许怡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弯腰钻进后座，轻轻将小咸伟懋抱进怀里，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和雨水，声音放得极柔：“懋懋不怕，爸爸妈妈在呢。”


    咸勇也走了过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咸伟懋的头：“小懋乖，爸爸妈妈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等我们回来，好不好？”


    小咸伟懋紧紧抱着许怡的脖子，哽咽着点头：“妈妈，爸爸，你们要快点回来，我等你们。”


    许怡用力点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把他安置在基站附近的避雷点，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咸勇咬了咬牙，站在风暴前重重拍了两下引擎盖，压下心底的牵挂，快速收拾好情绪，钻进了主驾驶位，冷着脸看向许怡：“探测最新cape值。”


    许怡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快速操作着手中的设备，语气严肃：“cape值2547j/kg，zh达到40dbz，风暴还在增强。”


    蜂群战术，是许怡和咸勇私下探讨时，偶然研究出的一种对抗极端雷暴的方法，仅存于理论层面，研究领域从未有过任何实操案例。


    许怡的监测无人机，是由耐高温、抗电磁干扰的碳纤维材质制成，配备了雷电预警雷达和自主避障系统，足以在雷云中自由穿梭。


    所谓的蜂群战术，就是发射大量无人机，组成蜂群进入云层不同高度，形成立体干预网络，在安全区域建立人工导电路径，引导闪电按预设路线释放。


    说白了，就是运用无人机组成的电容阵列，主动干预云层电荷分布，将雷云中的电荷戳开一个宣泄口，在无人的安全区域释放雷暴，等云层电荷耗尽，风暴自然就会结束。


    “孩子他妈。”咸勇握着方向盘，驱车缓缓驶入雷暴区域，神色带着几分紧张，却又无比坚定，“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许怡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揉着他的虎口，语气温柔却坚定：“我们都不会出事的，我们还要回去陪小懋。”


    随着越野车不断逼近雷暴中心，周遭的景象愈发惨烈。


    焦黄的泥土被雷电劈得焦黑，滚滚浓烟在风中弥漫，时不时有雷霆劈向地面，溅起漫天尘土，整个荒野如同人间炼狱。


    许怡透过车窗朝城镇望去，心脏阵阵抽痛。


    下午还一片祥和的小镇，此刻已经快被火光淹没，坍塌的房屋、炸裂的电光、倾倒的树木，每一幕都刺得人眼睛生疼。


    “轰”


    一道粗壮的闪电突然落在越野车前方不远处，地面被轰出一个大坑，冲击波将车辆狠狠掀动，咸勇猛地打了一个方向盘，车辆在路面上滑行好几米，才堪堪停在柏油路中央，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能再往前了！”咸勇几乎是用吼的，才能盖过狂风和雷声，让许怡听清，“就在这里部署！”


    许怡用力点头，用动作代替语言，翻身下车，快步走向后拖箱，取出无人机箱。


    狂风裹着雨水，将他们的衣襟和发丝掀得乱舞，不断落下的闪电如同枪林弹雨，让人根本难以集中精力，稍不留意，就可能被雷电击中。


    咸勇熟练地翻开箱子，蹲下身快速组装无人机，许怡尽量压低身形，借着越野车的避雷设施，快速调试无人机参数，指尖在操作面板上飞速滑动。


    她快速更改了无人机原有的监测任务，调整为蜂群计划的预设路径，抬头时，刚好看见咸勇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二十架小型无人机整齐摆放在避风的空地，许怡按下手中的操作器，无人机瞬间转动螺旋桨，闪着绿灯缓缓升空，呈阵列式朝着翻腾的雷云飞去，如同一群勇敢的信使，奔赴那片危险的区域。


    “小心！”


    就在许怡盯着无人机升空，刚要松一口气时，耳边突然传来咸勇的惊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温热的身影就猛地朝她扑来，将她紧紧护在怀里，重重摔在地上。


    “轰”


    一道细瘦的闪电精准落在她先前站立的位置，地面被轰成一滩乌黑，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许怡刚想抬头，上方又传来几声接连的轰鸣，咸勇紧紧用胳膊挡在她头顶，身体微微颤抖，直到轰鸣声渐渐平息，两人才缓缓松了口气。


    “咔嚓、咔嚓”


    接连几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地面响起，许怡不用看也知道，有几架无人机被雷电击中，损毁了。她连忙拿起手中的操作器，屏幕上显示，二十架无人机仅剩下十六架还在正常运行。


    “还好，足够了。”许怡松了口气，朝不远处的咸勇喊道，“勇哥！快计算雷击安全路径！”


    咸勇快速在监测雷达上扫了几眼，转头吼道：“当前坐标与目标点直线距离1.2公里，方位角85°，可以搭建导电路径！”


    “收到！”


    许怡迅速操控无人机蜂群，调整好“宣泄口”的位置，脖颈上的发丝在静电中悬浮，如同千万条细小的传感器，鼻尖萦绕着臭氧的金属腥气，车里的微型电场仪不断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提醒着他们周遭的危险。


    她抬头凝视着那只“雷暴蝴蝶”，任由雨滴砸在眉心，将瞳孔映得一片苍冷，语气冷静得不像在面对生死危机：“东北区出现信号干扰，切换至抗频跳模式。”“11号机前移补位，3号机提升至领航节点。”


    雨滴如冰雹般敲打在越野车的金属框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车厢内的监测仪器突然疯了似的“哔哔”乱叫，红色预警灯疯狂闪烁。


    咸勇咬着牙，盯着监测仪表上夸张的数字，探出头朝她喊道：“孩子他妈！快一点！电场强度快要突破临界值了！”


    汗水与雨水在许怡脸上混杂在一起，顺着下颌滴落，她紧紧攥着操作器，已经将操纵腰杆拉到了最顶端，声音带着几分沙哑：“4号、9号机抵达目标位置，开启激光测距，准备投放载荷”


    眼见无人机蜂群即将归位，人工导电路径已经初步搭建，许怡紧绷的心终于松了几分。她转头看向越野车旁的咸勇，眼神里带着一丝激动，他们推演的蜂群计划，真的有可能解决这场毁天灭地的风暴。


    可这份激动，很快就被更深的紧张取代。


    监测仪器的警报声越来越紧密，许怡和咸勇一同看向无人机蜂群，后颈不断冒出冷汗，在心里默念：快一点，就差一点。


    就在最后一组无人机即将抵达预设阵列，一道耀眼的白光突然从云层中央绽放，许怡的视野瞬间变得一片灰白，下意识地低下头，紧紧闭上了眼睛。


    云层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撕开，一道从穹顶直坠地面的白光垂直落下。


    那不是普通的雷暴，而是一阵诡异的闪电耀斑，光芒不是刺目的白，而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灰白，像高温等离子体在真空中燃烧，将整片荒野映照得如同异界。


    空气瞬间被电离，臭氧的辛辣气息灌满鼻腔，许怡和咸勇的头发根根直立，皮肤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皮下奔走。半秒后，紧随而来的声波席卷而来，鼓膜在次声频的咆哮中剧烈颤抖，胸腔像是被拳击手狠狠击中，闷痛难忍。


    远处的枯树被一道分支闪电击中，瞬间玻璃化，树干没有燃烧，而是在超高温中熔成扭曲的晶体。操作器的平板上，数据流疯狂刷新，电场强度突破500kv/m，电流峰值287ka，这是人类从未完整记录过的恐怖数值。


    最后一缕白光消散时，世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越野车内的监测仪器，还在徒劳地尖叫着。


    “孩子他妈！”


    咸勇最先反应过来，他强忍着头部的剧烈疼痛，用颤抖的手臂撑起身体，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不远处那个单薄的身影。


    许怡俯下身子，晃了晃脑袋，第一时间看向手中的操作器，入眼全是一连串的红叉和感叹号。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闪电耀斑下，仅剩的十六架无人机全部瘫痪，蜂群计划，宣告失败。


    就在两人陷入绝望的瞬间，天空突然再次暗了下来，一道比之前所有雷电都要粗壮的银色雷霆，如同巨龙般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地朝着他们二人劈来。


    “小心！”咸勇嘶吼着，猛地朝许怡扑去，想要将她再次护在怀里。


    可雷电的速度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完成这个动作。


    耀眼的白光瞬间将两人吞噬，“轰”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地面被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将雨水都染成了黑色。


    那道致命的雷暴，毫无偏差地命中了他们，没有丝毫预兆，也没有丝毫留情。


    然后……世界归于寂静。


    小咸伟懋未曾想再和父母见面时，便已阴阳相隔。


    从此，他变成了孤儿。


    第48章 鲜活 他像是又重新活过来了。


    “爸……妈……”


    咸伟懋喃喃低语,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身体的战栗越来越剧烈，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午后，被恐惧包裹着, 孤立无援, 只能眼睁睁看着最亲近的人离自己而去。


    luke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他转头看向副驾驶的咸伟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语气里满是慌张：“mao？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他伸手想去碰咸伟懋, 却被对方猛地躲开, 咸伟懋的眼神依旧空洞, 浑身不断抖动。


    常晟原本正对着邵唐的方向嚣张地比着胜利的手势，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劈向不远处的土坡, 瞬间将半棵枯树劈成焦炭，火星四溅，黄土被冲击波掀得漫天飞扬, 紧接着又是一声震得地面发颤的轰鸣，滚滚雷声顺着风势撞过来，连越野车都跟着轻微震颤。


    就在这凶险的瞬间，他听见luke的慌张呼喊，瞬间顿住动作，转头看向车内，当看到咸伟懋的模样时，脸上的桀骜和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几乎主驾跃起来，动作急切却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眼前的人。


    “咸老师？”常晟的声音放得极轻，褪去了平时的嚣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着我，我是patrick，别怕。”


    咸伟懋没有回应他，依旧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耳边的雷声越来越响，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甚至开始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窒息一般。


    常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漏掉半拍。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咸伟懋。


    那个永远冷静、理智，一心扑在气象研究上，连开玩笑都透着老实劲儿的人，此刻竟然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没有丝毫犹豫，常晟伸出手，轻轻将咸伟懋揽进怀里。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笨拙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用力过猛，会弄疼眼前的人。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阳光的气息，将咸伟懋浑身的冰冷都包裹其中。


    “别怕，我在。”常晟的声音贴在咸伟懋的耳边，低沉道，“都过去了，不会再有事了，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