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人各有命，”邵振邦端起茶杯，轻轻晃动着，眼中阴鸷更甚，“你只需要让你安排的人，在关键时刻添把火候。比如，在雷暴最剧烈的时候，让设备出点‘意外’，断了他们的退路，剩下的，就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张诚哑言，只能僵硬地点头：“是，邵董，我明白怎么做了。”


    邵振邦轻拍了拍张诚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压迫感：“来，咱们也祝陈明远教授，还有他那得意门生，马到‘成功’。”


    张诚颤抖着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成、成功。”


    -


    “老师，”清晨的曦光刚漫过旅店的窗台，咸伟懋已经端端正正坐在桌前，双手举着手机，语气恭敬得一丝不苟，“嗯，我已经和louis、高桥他们初步对接好了，设备的基础调试也完成了。”


    等电话那头的陈明远反复嘱咐完注意事项，他才放缓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拘谨：“您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耽误直播任务的。老师，您也保重身体。”


    挂断电话，咸伟懋起身拉开窗帘，借着柔和的曦光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镇。


    矮矮的木屋错落有致，远处的荒原隐约可见，空气中飘着黄土与草木的混合气息。


    隔壁房间的常晟还没动静，想来是昨晚在派对上喝多了，至于几点回的旅店，他压根没察觉。


    毕竟昨晚被常晟那一下猝不及防的“偷袭”后，他脑子晕乎乎的，找了个“要整理观测数据”的借口，就急匆匆逃回了房间，连和luke他们道别都忘了。


    许是第一次在外勤过夜，又或许是心里记挂着雷暴观测的事，咸伟懋睡得格外不安稳。


    刚合上眼睛，脑海里就反复浮现出雷雨交加的画面，闪电划破夜空，雷声震耳欲聋，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算眯了一会儿。


    等到常晟磨磨蹭蹭下楼，已经快接近中午了。


    他戴着一副黑墨镜，硬生生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顶着一对肿胀的黑眼圈，活像被人揍了一拳。


    瞧见正趴在拖车旁摆弄器械的咸伟懋，他懒洋洋地扬了扬手，语气带着未散的酒气：“咸老师，这么拼？太阳都晒屁股了，就不能歇会儿？”


    咸伟懋从拖车里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检测仪器，眉头微微皱着，语气认真得没半点玩笑：“rocket的稳定性还是不太够，louis，钢丝的抗拉强度还能再提高吗？这样的强度，怕是扛不住雷暴的冲击力。”


    他口中的rocket，是专门用于引雷的装置，通常会连接钢丝从地面发射至雷云，也就是业内常说的引雷火箭，广泛应用于人工引雷实验。在诺曼的研究所里，器械成熟、测试设备齐全，成功率极高，可shawnee这地方不比市区，实验物资极度匮乏，想要采买到强度、材质都符合要求的器材，难如登天。


    咸伟懋拿着检测仪器扫过面前的钢丝，屏幕上的数据让他眉头皱得更紧。


    这些材料远远没达到他的预期，一早上的试验和检查下来，louis提前备好的材料，几乎要换掉大半。


    实在不行，就只能麻烦老师从诺曼寄一批过来了。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只是不知道时间还来不来得及，毕竟雷暴的出现不等人，耽误了观测，就可能错过最佳的直播时机。


    louis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耸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mao，要同时满足‘轻’和‘细’这两个前置条件，这些已经是我能在附近找到的最优选择了。如果你还是坚持要更高强度的，我下午可以再回基地翻一翻，说不定能找到些存货。”


    “辛苦了，louis。”咸伟懋颔首，转头看向车边站着还带着起床气的常晟，“patrick，酒醒了？”


    “咸老师，你可真是上班认真起来不要命的工作狂。”常晟抬起墨镜，眼睛肿得像灯泡，边说边打哈欠。


    咸伟懋抬头辨认了下太阳的位置。


    如果他没认错的话，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


    常晟挑了挑眉，补充道：“可别忘了，你此行的任务可不只是工作，而是……”


    咸伟懋盯着对方看了几秒后说：“patrick，昨天……”


    刚要开口说昨晚的事，一阵刺耳的发动机轰鸣声突然传来，瞬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朝着城镇边缘望去，一排改装过的越野车浩浩荡荡驶来，车身印着雷电图案，引擎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一眼就能看出是雷电捕手的车队。


    “cheehoo！”邵唐骑着一辆黑色摩托车走在最前面，远远地就朝着两人挥手，语气里满是挑衅，“昨晚睡得好吗？手下败将们。”


    常晟鼻翼抖了抖。


    咸伟懋看出来了，昨天他走后这两人似乎是拼酒来的。


    邵唐停下车，朝咸伟懋招了招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们要去抓捕单体雷暴，小师弟，要不要赏脸一同前往？也好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雷电狩猎。”


    “不去。”常晟径直拒绝。


    邵唐摊了摊手，故作无辜地耸耸肩：“patrick，我又没问你，你急什么？”


    常晟往扶手上一靠，双手抱胸：“他是跟我一起的，我们另外有安排，没时间陪你瞎闹。”


    “那真是太可惜了，”邵唐故意拖长语气，指了指身后车上戴着眼镜的格子衫男生，捂着嘴偷笑，“我可是精准推算出了单体雷暴的踪迹，你们不去，可就见证不到我英姿飒爽的狩猎场面了。”


    常晟白了他一眼，语气不屑：“爱谁去谁去，滚蛋，没看见我们正在忙工作吗？别耽误我们调试设备。”


    邵唐的笑意丝毫未减，径直走到咸伟懋面前，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真诚，又藏着几分调侃：“小师弟，别理他，可否邀你共乘？我带你去看最震撼的雷电。”


    咸伟懋没理会他的玩笑话，目光越过邵唐，扫了几眼他们车队即将前往的路线，语气依旧直白，不带丝毫委婉：“你们要去狩猎单体雷暴？”


    “没错。”邵唐斜着脑袋看着他，眼底满是自信，仿佛已经稳操胜券。


    咸伟懋低下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器械，头也不抬地说：“那你们会失望而归的。”


    “哦？”邵唐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还有几分不服气，“小师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咸伟懋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含糊：“今天，附近不会有单体雷暴出现。”


    邵唐听完，愣了两秒，随即和身后的队友们一同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像是在派对上听到了最滑稽的笑话。


    邵唐熄了摩托车，走到咸伟懋面前，双手叉腰，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小师弟，你这是在质疑师兄的推算能力？”周围的队友们也跟着起哄，笑声此起彼伏，显然都没把咸伟懋的话放在眼里。


    他团队里的那个格子衫男生，抱着笔记本电脑快步走了上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电脑屏幕转向咸伟懋，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你看，这是我们基于多普勒气象雷达的实时监测数据，结合微物理耦合模型分析出来的结果。”


    屏幕上，一幅动态的雷云分析图清晰呈现，中央一个醒目的红圈，正是邵唐预测的单体雷暴出现地点。


    邵唐伸手点了点画面中央，语气流畅又自信，语速飞快：“基于多普勒气象雷达的实时监测数据与微物理耦合模型分析，云顶亮温已降至-65c以下，符合深对流发展的热力学判据，通过分析电荷分离层的偶极子结构，空间梯度呈现典型的三极性分布，显著提升了云内极化和击穿概率……”


    顿了顿，他得意地补充道：“我敢保证，预计未来3至5个小时内，这里一定会发展成成熟的单体雷暴。”


    咸伟懋认真听着他的数据分析，目光扫过电脑界面。


    这套系统他从未见过，应该是基于新的算法研发的，气象数据更新得十分频繁，通过ai运算，最终得出了红圈范围内会出现单体雷暴的结论。


    他不懂这套ai系统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预测，但他懂天象，懂雷云的变化规律。


    咸伟懋抬起头，朝着天空望去，云层灰蒙蒙的，却透着几分光亮，没有丝毫要形成强对流的迹象。他收回目光，依旧坚持自己的判断，语气没有丝毫动摇：“邵师兄，今天不会有雷暴，你会失望的。”


    邵唐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甚至将咸伟懋的提醒当成了玩笑，在团队里打趣了好一会儿。


    “都说漂亮的脸蛋最会骗人，没想到我们小师弟不仅脸蛋好看，嘴也挺硬。”


    “要不然，我们还是乖乖回旅店躺着吧，免得等会儿扑空，被小师弟笑话。”


    “哈哈哈，我觉得你说得对，不过我还是相信邵哥的推算！”


    “bye，可爱的mao，等我们抓到雷暴，拍给你看！”


    邵唐和队友们嬉笑打闹了几句，便重新骑上摩托车，车队浩浩荡荡地朝着预先规划的路线驶去，引擎声越来越远，只留下扬起的一阵黄土。


    很明显，咸伟懋的话，从头到尾都被他们当成了玩笑。


    常晟随意趴在旅店二楼的栏杆上，全程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luke走出房间打着哈欠，懒洋洋地靠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mao应该是第一次出实验室吧？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跟师兄叫板，还挺有种。”


    常晟的视线下移，落在正弯腰收拾拖车上器械的咸伟懋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这有啥不敢的，他从来都是这样，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luke跟着他的目光看去，搓了搓手，语气兴奋：“刚mao可是说邵唐他们会碰一鼻子灰，我倒是想跟上去好好瞧瞧，看看最后是谁打谁的脸。”


    “不用去了。”常晟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得没有丝毫犹豫。


    luke咂了咂舌，一脸不解：“patrick，你就不想知道结果？万一mao错了，邵唐回来还不得笑死我们？”


    “我已经知道结果了。”常晟靠在栏杆上，目光始终追随着咸伟懋的身影。


    “啊？为啥啊？”luke一脸茫然，挠了挠头。


    “因为我信他。”


    “咦~”luke拖着长长的尾音，一脸痞笑起来，用胳膊肘撞了撞常晟，“差点忘了，patrick你护犊得不行，别说mao说今天没雷暴，就算他说要下雨，你就算顶着大太阳，也得给人家打把伞吧？”


    常晟转身举了举拳头：“又欠揍了？”


    “嘤。”


    -


    时间一晃，就到了傍晚。邵唐的车队才慢腾腾地回到镇子，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连摩托车的引擎声都没了早上的嚣张。


    他们“狩猎”的结果，不用问，镇子上的人都清楚。


    毕竟有没有单体雷暴出现，在地广人稀的shawnee，怎会听不到雷声、看不到闪电？显然，他们扑了个空。


    看着他们恹恹而归的样子，luke立马来了精神，站在旅店二楼的栏杆上，双手拢在嘴边，朝着邵唐大声呼喊起来，语气里满是嘲讽：“喂，邵唐！你们抓的单体雷暴呢？不会吧不会吧，难不成它已经伟岸到连我的肉眼都捕捉不到了吗？哈哈哈哈”


    邵唐想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可抽动的眉毛、紧绷的嘴角，都暴露了他的不甘与窘迫，显然是没忍住。


    “邵唐，”luke得寸进尺，继续骑脸输出，“你说我今天怎么就没跟着你们去呢？不然还能近距离欣赏你的‘英姿’，看看你是怎么空手而归的，多有意思。”


    luke吼完，转头朝房间里的咸伟懋喊道：“mao、patrick，你们快来看啊！邵唐的脸，就像被埋在shawnee的黄土里一样，灰得发亮呢！”


    邵唐的车队本就因为扑空而兴致低落，被luke这样一嘲讽，气氛瞬间变得十分微妙，几个队员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攥着拳头，恨不得冲上去和luke理论。


    邵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怒火，硬着头皮说道：“雷电捕手本就是靠天吃饭，扑空很正常，明儿再去就是了，有什么好笑的？”


    “明儿？”luke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栏杆，眼泪都快出来了，“就怕你明儿也只吃得到我们的尾气！干脆你改名叫‘尾气捕手’算了，说不准还能被评选为联合国绿色环保大使，为碳中和添油助力呢！”


    邵唐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只恨自己没多长两张嘴，来回击这个专挑别人软肋捏的家伙，气得双眉乱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僵持了几秒，邵唐咬了咬牙，目光扫过车队的队员，为了挽回颜面，他朝着luke出言挑衅：“那要不，明天我们比一场如何？”


    luke挑眉，一脸不以为然：“比？比啥啊？比谁扑空更快？”


    “如果明天有雷电，我们就比谁先找到雷电的形成位置。”邵唐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不服输。


    “那要是不止有一处雷电呢？”luke故意刁难，眼底藏着几分狡黠。


    “那就比谁找到的雷电等级高、规模大。”邵唐毫不犹豫地接下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赌劲。


    “可以倒是可以，”luke心里有些发虚，偷偷瞅了眼在屋内忙碌的咸伟懋。


    他哪里懂什么找雷电，全靠瞎蒙，可转念一想，要是邵唐输了，他就能嘲笑对方好几年，想到那画面，他立马拍了拍胸脯，响亮地应战，“一言为定！输了可不许哭鼻子哦，更不许耍赖！”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邵唐咬牙说道，“就赌……谁要是输了，就脱光了倒立喝酒！”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沸腾了起来。


    “脱光+倒立喝酒”，光是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就让在场的人都兴奋起来，就连听不懂中文的外乡人，也跟着起哄吆喝，场面十分热闹。


    “果然臭狗的嘴巴，就是说不出人话来！”luke嘴上嫌弃，心里却乐开了花，他已经开始想象邵唐脱光倒立喝酒的狼狈模样了。


    他本不想答应这过分的赌局，可一想到邵唐吃瘪的样子，就忍不住心动，眼轱辘一转，再次拍了拍胸脯：“赌就赌！谁怕谁！”


    luke兴冲冲地冲进房间，一把凑到常晟和咸伟懋身边，语气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你们想不想看邵唐脱光了倒立喝酒？”


    咸伟懋猛地转头看向他，脸上满是茫然，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


    常晟白了他一眼：“那么辣眼睛的画面有什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