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拿着文件，心神不宁地收拾好东西，早早地就回了家。


    推开家门时，常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漫不经心地翻着，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慵懒。


    “我回来了。”咸伟懋小声开口，语气有些不自然，手里紧紧攥着文件，站在玄关，迟迟不敢走进客厅。


    “回来了？”常晟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语气轻松，“怎么了？站在那里干什么？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咸伟懋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地走到沙发旁，支支吾吾地开口：“patrick，我……我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吗？”


    “什么事，说吧？”常晟继续把视线放在杂志上，并不在意。


    “就是……”咸伟懋用尽了为数不多的察言观色，也看不出常晟脸上的阴晴，“嗯……就是……”


    “磨磨蹭蹭地说些什么呢？”常晟掏了掏耳朵，“想换车了？还是急用钱了？不好意思开口？”


    “不、不是。”咸伟懋连忙摆手。


    “那是什么？”常晟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patrick，我……我想请个假。”咸伟懋说。


    “不准。”常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漫不经心地翻着手里的杂志，语气干脆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还带着点惯有的傲娇。


    咸伟懋愣了愣，又鼓起勇气，带着几分笨拙的恳求：“就请一周，就一周好不好？”


    “还是不准。”常晟终于抬眼，挑了挑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上却依旧硬邦邦的，“本少爷的话，你听不懂？”


    咸伟懋彻底懵了，脸上的纠结都写在了脸上。


    他从没见过常晟拒绝得这么绝对，连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patrick，我……”


    他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眼神躲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自己要出差的事情。


    看着他这副扭扭捏捏、手足无措的样子，常晟放下手里的杂志，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说不准就是不准，本少爷我后天要准备出去玩一趟散散心，你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假，耽误我行程，你赔得起？”


    “出去玩？”咸伟懋猛地抬头，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茫然，完全没听出常晟话里的调侃，认真地追问，“去哪玩？”


    常晟慢悠悠地吐出一个词：“shawnee。”


    “什……什么？”咸伟懋瞬间呆滞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诧异，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像是没听清常晟的话，“你……你要去shawnee？”


    常晟看着他这副呆愣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怎么？不行？还是说，你不想陪我去？”


    咸伟懋回过神，心脏猛地一跳，眼神里满是疑惑和难以置信，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地问道：“patrick，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知道我要去shawnee出差？”


    毕竟shawnee不是什么热门的游玩地点，平日里很少有人会特意去那里游玩，常晟偏偏在这个时候说要去，还让他陪着，这也太巧合了。


    看着他一脸探究、急着求证的样子，常晟故意收起笑容，故作不屑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调戏：“你觉得，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有这么重要吗？我用得着特意打听你的行程，还陪你去出差？”


    咸伟懋瞬间语塞，他挠了挠头，尴尬地低下头：“也是哦……我就是……就是觉得太巧合了。”


    看着他这副憨厚又羞涩的样子，常晟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却故意板着脸，继续调侃：“怎么？难不成，你还希望我是特意为了你去的？咸老师，你可别多想，我就是刚好想去那边看看龙卷风和雷暴，跟你出差，可没那么有吸引力。”


    第39章 雷电捕手 他们在自由地活着。


    shawnee位于俄克拉荷马州的东部。


    不同于诺曼市的现代化城市样貌, 这里原始得多。


    这里没有城市的高楼林立，只有一望无际的荒野平原向天边铺展。


    枯黄的野草在风里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浪。


    不知是独特的浅丘地势导致还是怎的, 云层里汇聚了大量的正负离子，时刻充斥着雷暴的席卷。


    雷暴区域的电场可以瞬间达到几百千伏的电压，总的能量相当于核弹的爆炸能量的十分之一。


    荒草、秃壁将那里覆盖。


    无处不彰显着狂野和原始的气息。


    在当地人口中，这地方几乎已是雷暴的代名词。


    让人战栗、恐惧, 望而生畏。


    咸伟懋和常晟首次踏上这片土地。


    对什么都感到新鲜。


    车辆的行驶很快走到柏油路的尽头, 常晟一脚油门便将越野车踏进了全是黄土路的荒野。


    整个车辆都随着坑洼的道路抖动。


    咸伟懋打开车窗，让新鲜空气流进来，鼻翼嗡动。


    这个味道远比实验室里清晰得多。


    枯草、焦土混杂在一起, 也不是那么难闻。


    就在他准备伸手出去感受风向时, 一道轰鸣的油门声几乎贴着他们的车辆从后方冲来, 轰得一声又冲向远处。


    伴随而来的, 是吵闹的摇滚音乐和男男女女狂野的笑声。


    瞬间打破了荒野的寂静，也打断了咸伟懋的思绪。


    不等常晟反应, 一辆辆改装得面目全非的重型摩托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的越野车死死包围，摩托车手们故意放慢速度, 左右穿插，把本就不算平稳的行驶路线挤得歪歪扭扭，车轮碾过黄土，扬起漫天尘土，呛得咸伟懋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常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猛地按响了喇叭, “嘀嘀”的喇叭声尖锐刺耳，却丝毫没能撼动包围他们的摩托车队。


    为首的摩托男扯下挡在鼻下的方巾，露出一个张扬桀骜的脸。


    看见这张脸，常晟更是气得不行。


    “邵唐？”


    邵唐肆意张扬地昂了昂眉头：“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常大少爷的车。”


    他头发新染了几缕银灰，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眼神里满是挑衅，居高临下地看着常晟的越野车，抬了抬下巴，示意常晟把车窗打开。


    常晟嗤笑一声，虽满脸不耐，却还是缓缓摇下车窗，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邵唐？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被教授放弃的失败者，不好好在家反省，跑到这荒郊野外装疯子，扮什么死亡摇滚？”


    邵唐被他呛得说不出话，转眼将视线放在咸伟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师弟，陈教授果然是派的你过来？”他跨在摩托上，单手撑着车把，姿态随意，“我还以为他会派个有经验的。你这细皮嫩肉的，头一回出野外吧？”


    咸伟懋知道会在这边遇到邵唐，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他淡淡点了下头：“师兄，是第一次。”


    邵唐噗嗤笑了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男女，又转回来，目光在咸伟懋和常晟之间来回扫了扫，最后落在咸伟懋身上。


    “小师弟，”他压低声音，却恰好能让常晟也听见，“野外作业可跟坐在办公室里搞实验不一样。这地方……”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远处那片荒原。


    “看着挺美吧？枯草、荒野、天高云淡。但你知道这地方一年死多少人吗？”


    咸伟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雷暴来的时候，几十万伏的电压就在你头顶转。”邵唐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怪异的意味，“跑都跑不掉。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闪电就劈下来。咔嚓”


    他做了个手势，在自己脖子上一划。


    “命就没了。”


    咸伟懋看着他，表情很认真。


    “我知道。”他说，“shawnee地区年平均雷暴日超过200天，雷电密度在全美排名首位。闪电击中地面的概率是每平方公里每年8到12次。”


    邵唐愣了一下。


    咸伟懋继续说：“我这次出来带了便携式电场仪，可以实时监测地面电场强度。如果电场强度超过每米3千伏，我们会立即撤离。另外还有雷电预警系统，提前15分钟就能收到警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谢谢师兄的关心提醒，我有准备的。”


    邵唐脸上的笑容僵住。


    谁在关心你们啊喂！


    这人怎么听不出冷嘲热讽？


    旁边几个摩托男女没忍住，有人笑出声来。


    “这书呆子……”


    “他真听不出来邵哥在说什么？”


    “我操，笑死我了……”


    咸伟懋听见了那些笑声，但没听懂他们在笑什么。


    他转头看向常晟。


    常晟的脸黑得吓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咸伟懋愣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表情。


    这是常晟不高兴的表情。


    但为什么不高兴？


    他刚才说错什么了吗？


    邵唐也注意到了常晟的脸色，撇了撇嘴调转摩托车的方向。


    “行，小师弟，”他拍拍车把，“既然你有准备，那师兄就放心了。回头要是遇到什么事，记得叫我。”


    他朝咸伟懋挤了挤眼睛。


    “咱们可是同门。”


    说完，他一拧油门，摩托车轰的一声窜了出去。


    那群男女跟在他身后，扬起漫天尘土。


    笑声和摇滚乐渐渐远去。


    荒野重新安静下来。


    咸伟懋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收回目光。


    然后他发现常晟还握着方向盘，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