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喵喵队长
    常晟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呆板得很。


    这算是什么?


    有借有还?


    他常晟啥时候需要被别人施舍一个馒头了?


    然而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常晟接过那个馒头,伸手将其掰成两半。


    “你吃这个。”他把一半馒头递回去。


    咸伟懋看着他:“那我吃那边被咬过的。”


    “都一样。”常晟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张嘴就在有压印的半边馒头上咬了一大口。


    咸伟懋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低头吃自己的。


    两个人就着月光,默默地啃馒头。


    真香。


    -


    吃完,常晟打了个嗝。


    他靠在纸箱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哎,”他说,“你之前那道题,后来会了吗?”


    咸伟懋看他:“什么题?”


    “就是那道……那个……”常晟比划着,“关于x的方程,判别式那个。”


    咸伟懋沉默了一瞬。


    “会了。”


    “真的?你后来自己琢磨的?”


    “嗯。”


    常晟忽然有点意外地说:“我就说嘛,你学东西快。”


    咸伟懋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常晟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


    “还有没有不会的?我教你。”


    咸伟懋看着他,那目光有点复杂:“你教?”


    “对啊,我们不是打过赌吗?”常晟拍拍胸脯,“而且我可是上海来的。我们那儿教的可比这儿难多了。”


    咸伟懋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


    那是他用废纸订成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常晟接过来,凑到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下翻。


    有数学题,有物理题,有的做出来了,有的空着,旁边打着问号。


    “这些都是你自己找的题?”


    “嗯。”


    “哪儿来的?”


    “垃圾堆。”咸伟懋说,“镇上中学扔的旧书,捡回来撕的。”


    常晟愣住了。


    他看着那本皱巴巴的“书”,看着上面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连一本正经的辅导书都没有。


    只能从垃圾堆里捡别人不要的。


    到底是为什么学得这么认真?


    和对方相比。


    常晟有些汗颜,感觉自己以前在上海都过得是什么日子。


    纯属浪费教育资源。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你以后想干嘛?”


    咸伟懋看着他。


    “什么?”


    “就是……”常晟挠挠头,“你学这些,以后想干嘛?”


    咸伟懋沉默了很久。


    久到常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坚定。


    “考出去。”


    常晟愣了一下。


    “考出去?”


    “嗯。”咸伟懋说,“考到县一中,然后考大学,当科学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亮亮的。


    常晟有点想笑。


    他想说对方多大的人了,还做这么幼稚的梦。


    如果采访一百个小孩的梦想是什么,恐怕有八十个都会说“当科学家”。


    这甚至都不是一个真正的职业。


    只是常晟没想到会从咸伟懋口中听到。


    他明明那般通透。


    常晟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那些小孩围着他问上海的事,眼睛里全是羡慕。


    但这个人的眼睛里,不是羡慕。


    像是……他早就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像是……他笃定自己会重新走出去。


    常晟忽然想起白天那几个小孩说的话。


    “为什么……”他试探着问,“想当科学家?”


    咸伟懋睁大眼睛看着他,像是被戳痛了内心深处的疤。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因为我的爸爸妈妈就是科学家。”


    “真的吗?”


    咸伟懋眼睛亮了亮,“你知道山里的西南雷暴研究所吗?他们以前是那里的研究员。”


    常晟眨眨眼。


    他没听说过。


    打雷?研究打雷?


    研究这个干嘛?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一场异常雷暴夺走了他们的生命,”咸伟懋低下头,“所以我想弄明白,他们研究的到底是什么。”


    常晟看着对方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


    “咸伟懋。”他开口,声音有点闷。


    “嗯?”


    “你以后一定很厉害。”


    咸伟懋歪着脑袋睨了他一眼。


    “你爸妈那么厉害,你肯定也厉害。”常晟说,“比他们还厉害。”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哑。


    “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


    笨蛋。


    常晟把那本皱巴巴的本子翻到一页空着的题,指着说:“这道题,我教你。”


    咸伟懋凑过来看。


    是一道几何题,关于圆和三角形的关系,画着复杂的辅助线。


    “这个,”常晟指着图,“你看,这里做一条垂线,就能用勾股定理。”


    他开始讲。


    没有粉笔,没有黑板,只有月光和黑暗。


    他讲得磕磕巴巴,一会儿说“这个角等于那个角”,一会儿说“这两个三角形相似”。但咸伟懋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图,偶尔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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