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3个月前 作者: 肆典
而且,少阳自己也曾说过,她年幼时闯下什么大祸来,都是躲在神山让神君替她做挡箭牌,这么推算下来,神君已然庇护了她十几万年了。
反观自己呢,除去昏睡的三千年,和神君的交集还不足千年......
愧疚之感顿然全无,酸溜溜的醋意涌上心头,千阙垂着眼眸嘀咕道:“神君待少阳确实很好。”
比待我还好。唉!
羽嘉听出了她的酸意,侧开脸轻笑一下,拉着她朝前走去。
“神君对谁都这么好。”千阙亦步亦趋间又补了一句,心口的酸意更浓,甚至有些气恼,抬脚时狠狠踢了一下脚边的碎礁石。
“当心脚下。”羽嘉掌心微微用力将她拉着身侧平坦处,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本君待少阳好,是因为受她母亲所托要照料好她。本君待旁人好,也仅是力之所及。”
有时候,千阙觉得,神君郑重其事的解释比时间最美的情话还要动听,因为重视,才会解释,因为你与旁人不一样,所以才会解释。
“那神君待我好呢,是为什么?”千阙滴溜转了眼睛,明知故问。
“你知道。”羽嘉将笑意洒在她额间,转身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羽嘉的轻笑就像顺毛的手,总能将千阙炸起的每一根毛捋得服帖,再将她每一个毛孔抚慰的舒坦。
千阙揣着她的小心思嘻嘻轻笑着快了脚步,揽住羽嘉的胳膊,将语调问的羞赧婉转:“我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神君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为什么呢?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羽嘉只笑着带路,不理她。
水草中响起声,循声望去,水面上咕噜噜冒起一串串水泡,这些毒虫爬兽感受到强大的威压逼近,正在四下逃窜。
千阙心口的酸意散去后,变得耳聪目明起来,她想起初到神山时,曾听老头说起过,南荒的沼泽深处有天地间最大的药材宝地,就连水中漂浮的枯木上都长满珍稀的草药,她沿着水中腐朽的枯木找寻一圈,果然看到许多泛着微光的奇花异草,连忙问:“神君,老头说的药材圣地就是这里吧?”
“是,这里有瘴气毒虫守护,等闲神仙都难以进入,即便最普通药材在这里也能生长千年万年,变得珍贵异常,何况一些珍惜草药自上古时就一直长在这了。”
千阙闻言,施法摘下远处浮木上的一颗开满粉色小花的仙草拿在手中,上下打量一圈才举到羽嘉面前,朝她问道:“这颗也很珍贵吧。”
“这颗...用不到。”羽嘉连忙挥手将她手里的花打落至水中,面色有些不自然。
“为什么要丢掉?兴许老头能用到呢,我拿回去给他的。”千阙不解地冲水中望去,粉色的小花,多好看啊。
“他也用不到。”羽嘉垂眸,语气不可置疑。
“神君认得此花?医什么用的?怎么会连老头这样的神医也用不到?就算用不到,这花这么好看,我带回去栽在院子里观赏也好啊。”千阙絮絮叨叨说完,才觉察到羽嘉神情中的微妙,贴近她些仔细看了她神情,心中更加不解起来。
羽嘉转过身,背向她,缓缓道:“月华幽,天上地下药效最强的迷情之花,无药可解,你确定要将此花栽在院子里?”
“呃......”
千阙又看了一眼即将陷入淤泥中的粉色小花,耳朵立时窜起火苗,脸也烧了起来,浮木上七彩斑斓的花花草草那么多,她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一颗?
傻笑一声,又提了口气,她伸出一根小指在羽嘉背上轻轻戳了一下,解释道:“神君,我一点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又不认得这花,就是顺手摘来的,神君不喜欢,我就不带回去了。”
“走吧。”羽嘉将手绕道身后,拉起她戳在背后的手。
“那凤凰还离的很远吗?”千阙连忙岔开话题道。
“过了前方窄口就到了。”
沿着越来越难走的礁石往前走了一段路,瘴气更浓了起来,隐约中透着淡蓝色的幽光,幽光之后确实有一个崖石环抱的窄口,仔细看去有无数巨鳄守在入口处,眼睛同样发出蓝色的光,像是听到动静,蛰伏在水中,伺机而动。
千阙正要祭出佩剑杀出一条血路,却见羽嘉脚步轻落间,修为沿着礁石和水流奔涌而出,而那些守在窄口处的巨鳄先是惊慌失措,尔后接连匍匐在淤泥之中排成两排,像是在跪拜。
神君统领世间一切灵禽异兽,哪里需要她动手了,在这样的威严之下,千阙有些尴尬,也有些自觉渺小,被羽嘉握在掌中的四肢蜷动了一下。
“不怕。”羽嘉将她的手握紧些。
“神君,我不是怕。我就是觉得,这些傻乎乎的巨鳄都知道臣服神君,那水凤凰是不是也无需我动手了?”千阙耷拉着眼皮,兴致缺缺道。
“这鳄看起来傻些,却是灵兽,可那水凤凰刚孕育出没几日,灵智未开,只能驯服。”羽嘉牵着千阙从两排巨鳄之间的窄廊处穿过。
“那就由我来驯服它,神君站在一旁观战即可,千万不要出手。”千阙眸子霎时闪起光华,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早已跃跃欲试了。
“若是你驯服不了她呢?”羽嘉笑问。
“嗯,我请神君帮忙的时候,神君再出手。”千阙生怕被人抢了威风,又生怕神君不帮她,言辞十分严谨。
穿过窄口,眼前是一层蓝色瘴气围成的巨大屏障,“到了。”羽嘉松开千阙,以仙法将屏障撕开一角,示意她先进去,自己紧随其后。
越过屏障,眼前豁然开朗起来,没有瘴气,没有杂草、也没有淤泥,只有一方清澈的静潭安然落于万里晴空之下,空气被潭水净化过十分清新冷冽。
朝静潭中心望去,有一小岛,而那只水凤凰此刻就静卧在小岛上休憩,远远望去,其周身泛着幽蓝的光,神秘而高贵。
“真好看啊,比青鸾的真身还好看。”千阙情不自禁地惊叹道。
“去吧,本君就不打扰你们切磋了。”羽嘉挥手在静潭的岸边设了茶桌,十分惬意地煮起茶来,就是语调有些低落,隐含酸意。
千阙一心扑在那水凤凰身上,头都没回,目光灼灼地盯着湖中心看,心猿意马。
她背对着羽嘉立在岸边观望了片刻,这才挥手祭出神剑,尔后脚步一点朝湖心飞去。
水凤凰感受到剑气,抖了两下翅膀,千阙这才看清,它周身的羽毛上如凝结无数细小的露珠,每每扇动都会带起湖光般璀璨的光芒,满目玲琅。
千阙喜爱极了,手里的凤鸣剑随着主人的心绪转动发出一声低鸣,彻底唤醒水光之中优雅的水凤凰。
千阙停在半空中观察它,那水凤凰朝着她的方向振翅起身,额顶的冠羽高高仰起,超然而高贵,一双凤目如蓝宝石般清澈又神秘,炯炯地望向她。
千阙按耐不住心中的欢喜,连忙挥剑掀起层层水雾,只见那凤凰翅膀一扇,将所有水雾停在空中凝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球,尔后尾羽一摆又将那些水球朝着千阙接连袭去。
火凤凰可以御火,水凤凰自然能御水,以水攻击大意了,千阙连忙躲开,可头发还是被打湿了一截。
上一刻还威风凛凛的上仙,此刻略显狼狈,惹得岸边一声轻笑。
水雾朦胧中看美人,最得意境。
原本是想挑逗一下这只凤凰的,不料反被戏耍了,出师不利,千阙脸都涨红了,手里的剑也庄重起来,不敢再轻敌了。
正如羽嘉所说,这水凤凰灵智未开,一旦觉察到危险就会变得暴力凶残,以水球挡下千阙三剑后,它唳鸣一声,惊起无数水雾,尔后扇动翅膀卷起滔天巨浪,朝千阙主动攻击起来。
凤凰振翅,翔九天,青蓝羽翼,流动间如流苏般华丽耀眼。
猎凤上仙,威风凛凛,手中神剑,挥洒间如风如雾神秘莫测。
一人一凤在水浪纷飞中缠打了半日,千阙才寻着时机将那凤凰困于剑阵之中。
降伏比围猎还要难上万分,千阙提着剑在剑阵前后又忙活了小半日依旧不得其法,那水凤凰无论如何不肯臣服于她,逮着机会就冲她吐水球。
眼看临时设下的剑阵即将被水凤凰水流之力冲开,千阙冲着岸边喊了一声:“神君,还要看热闹吗?它就是不服我,该如何是好。”
羽嘉单手拖着腮,有一眼没一眼的朝潭心望去,问道:“你为她取好名字了吗?”
“取名字先不急,等我收服它之后慢慢想。”千阙一边补修补着剑阵一边冲岸边答话。
水凤凰嘶鸣一声,将更多的水浪溅在千阙身上,它不仅不服,它还接二连三地挑衅。
心爱之物,哪里舍得打,更舍不得伤了它,千阙掐诀将身上的水汽系数烘去,然后将剑举到那水凤凰面前,威胁道:“再把我弄湿,我就杀了你。”
那水凤凰看了一眼面前的剑,尔后眼睛一闭缩起身子许久未动,千阙以为此招有用,正要再次威胁,却见那凤凰抖然睁开眼,身子一颤口中再次凝出一颗水球,吐在千阙身上。
它还是不服。
岸边再次传来一声轻笑。
【作者有话说】
南荒回去就do,不着急哈,搓搓手
第95章 天青
天青
凤凰的尊贵与霸气从来都不是因为她们凶猛和暴唳, 她们的高贵是孕在骨子里、育在血液中的,与生俱来。振翅撼九州,利爪踏万宇, 她们生来就是万鸟之王。
那水凤凰在千阙的声声威胁中,抖擞着高傲的冠羽, 眼睛一眯一睁间尽显神兽的野性与不拘, 即便被剑阵困住了, 它也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桀骜模样。
“士可杀不可辱, 你!你!我仔细看看,我手里这把可是神君的神剑, 一剑就能要你鸟命, 再冲我吐水球, 我就真砍啦!”
千阙低头看了一眼满身的水, 恶狠狠地朝那水凤凰低吼一声,手里的剑高高抬起,却轻轻落下,始终是没舍得伤着自己的心爱的坐骑一根毫毛。
有时候, 时间就像一个轮回,将兜兜转转的众生,一次又一次带回原点。
远远看着千阙拿那雏凤毫无办法的样子, 羽嘉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她也曾对着一个小小的仙娥失了手段,轻不得,重不得, 只能等着她慢慢蜕变, 逐渐信任。
陈年的记忆勾起声声轻笑, 惹的潭心的小仙恼红了脸。
“神君不帮忙就算了, 还看我笑话。”千阙朝潭边撇撇嘴。
“驯服一匹烈马都需技巧和时间,何况是凤凰,先来喝口茶吧。”水凤凰孕育于静潭之低,吐出的水寒彻骨髓,羽嘉抬手斟了热茶搁在桌边。
“神君说的轻巧,这剑阵要是不时时补着,一会儿就被它冲破了,我哪里有功夫去喝茶。”千阙前后补着剑阵,一副狼狈模样,语气虽然不满,可目光看向那只凤凰时却满是无奈和喜爱。
羽嘉笑了笑,挥手施法,将一团金光围绕在剑阵四周,原本岌岌可危的剑阵霎时变得牢不可破,无论那水凤凰掀起多大的水流冲击,都纹丝不动。
千阙四下查看一番,终于松了口气,立在剑阵外朝那只凤凰又叫嚣了几句,才起身飞至潭边,掐诀烘干衣服,坐在茶桌旁问道:“神君当初是怎么收服青鸾姐姐的啊?”
羽嘉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淡淡答道:“本君摸了摸她的头,她就乖乖跟我回神山了。”
这......
千阙刚抿了半口茶,差点呛到,轻咳一声,瞪着圆溜溜的杏眼不可置信道:“可,鸾鸟不是猛禽吗?”
还吃人,一口十个,青鸾她自己说的。
“是。”羽嘉道。
千阙收回目光暗自思忖片刻,越想越觉得不公平,当初神君把她拐回神山的时候可没有摸摸她的头,只用一句话就把她给收服了,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越想越气,她长叹了一口气,气神君没摸她的头,也气自己和青鸾一样,都挺不争气的,还没有潭心那只小凤凰有骨气。
想着,她又为难又些钦佩地看向潭心处,那只水凤凰依旧孤高矜贵地昂着冠羽,时不时眯了她一眼,桀骜又不屑。
她们高贵的神兽都有这般眼神,神君有,司羽有,连这么点的小凤凰竟然也有。
更气人了,千阙别过头,饮了一大口茶。
“名字想好了吗?”羽嘉轻问。
这不想干的问题,这袖手旁观的语气,无疑是火上浇油,千阙将茶杯抵在嘴边,堵着气道:“想好了。”
其实没有。
“哦?叫什么,说来听听?”羽嘉转眸看向她问道,顺势观察她无端炸起的小脾气。
“不告诉你。”千阙抖了下睫毛,偏要抖擞出迟了近千年的骨气来。
“是现在不告诉我?还是永远不告诉我?”羽嘉挺起脊背往后靠了靠,微仰着头睥睨她。
“当然是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