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肆典
    “不是,凡事皆有机缘,你的机缘未到。”连神情也轻柔。


    “神君不是说,你就是我的机缘吗?怎么还没到?”千阙清楚地记得羽嘉说过的每一句话,因为笃定,嗓音也略微高了一分。


    羽嘉垂眸思索,指尖在书页上点了两下,问道:“你觉得,是本君碍着你飞升了?”


    “没有没有,我可没有。”千阙抬起头连连否认。


    “其实我并不着急飞升,我是怕神君着急。我是神君的仙娥,若是迟迟不能飞升,旁人问起来,也会给神君丢脸的。”她单手撑着腮帮子,另一只手在影子的边缘处勾勒着。


    羽嘉摇头一笑,将手里的书重新举起,目光也收回了。


    千阙迎着她的笑意往前挪了挪,问出了心中深埋了许久的问题。


    “神君,我飞升了,能想起以前的事吗?”


    她歪着头问,眸子亮闪闪的,许是因为相信眼前的人,她眼里没有顾虑,也没有疑惑,反倒是不谙世事拙诚和期待。


    羽嘉刚举起的手腕一滞,落在了小腹处,指腹摩挲着书卷的边问道:“你想忆起来吗?”


    千阙垂眸沉思了一会,边思索边用指尖将面前的影子描摹一遍,答她:“不知道,如果记忆里有神君,我就想忆起来。”


    “若是记起来并不开心呢?”羽嘉有些迟疑地问道。


    “不开心?为什么?有神君我怎么会不开心呢。”千阙又往前挪了挪,将脸搁在她手臂一侧,将目光送到她面前,睫毛根根分明,瞳孔黑亮又清澈。


    羽嘉抬眸看她,却不知如何回答她,又问道:“怎么突然想要找回记忆了?”


    千阙垂眸叹了口气,没看到羽嘉蹙了片刻的眉,自顾自说着。


    “我是看了少阳和钟瑶才想的,我觉得她们之间一定发生过很多很多的故事,可钟瑶飞升后就不记得了,现在这些记忆只有少阳一个人记得,这不公平?”


    她拖着腮,边思索边陈述,两只脚不自觉地也翘了起,来来回回摆着。


    “对钟瑶不公平,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要一无所知地、迷茫地、带着重重疑惑地去重新认识一个人,了解一个人,一个对她了如指掌的人。”


    想了想,她又说。


    “这对少阳也不公平,明明是两个人共同的记忆,可另一个人却把她忘了,戒备她,疏远她,提防她,要陪她走很远路,花很多的时间,才能让她重新信任她、喜欢她。”


    千阙一点点分析着,仰着头问道:“神君说是不是?若是神君记得我,知晓我,而我却不记得神君,也是一样的,不公平,不是吗?”


    羽嘉有些讶异,更多的是刺痛,她将书握出了小小的坑洼,低喃:“嗯,是对你不公平。”


    “那神君打算怎么补偿我呢?”


    千阙眼睛一亮,胳膊肘用力将趴着的身子碾着被子往前挪了几寸,屁股后的狐狸尾巴也终究是翘起来了。


    羽嘉心口一松,掩藏在眼底的暗淡和波澜慢慢淡开,问道:“你想怎样?”


    “神君想抱着我睡吗?”千阙将额头往她肩侧贴了贴。


    “给你抱一下,咱们就算扯平了。”她嗓音软绵清甜,像昆仑的果酒。


    羽嘉捏着书的指尖一紧,未置一词。


    千阙等了一会儿,见没动静也没见回应,将抵在她肩侧的额头转了半圈,看着她,又问:“神君,我们为什么不一起去西海啊。”


    “司羽还在等。”羽嘉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又道:“你若想去,可同少阳一起。”


    钟瑶是个谨慎的人,自然会看顾一二,羽嘉心中正思虑着,却听千阙又道:“神君不去,我也不去。”


    她说罢,伸展五指移到羽嘉的书前挡住,又将书轻按在她的小腹上,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待我飞升,神君会带我去,是不是?”


    羊脂玉般白皙细腻的手按压在浅黄的纸张上,让人移不开眼睛,羽嘉眨了下眼皮,无奈应道:“是。”


    千阙满意一笑,依旧没拿开手,烛光下,她透过指缝从书页的字里行间寻到一个词有求必应。


    有求必应的神君,眉目低垂,似笑非笑,既坦然,又无奈,叫人如何不喜欢呢。


    她看着她,移不开眼睛。


    “本君也乏了,睡吧。”


    羽嘉将书自她手低下取出,放在枕边,又将她搭在身上的手拿开,侧身躺下了。


    千阙将手收回下巴处,拖着腮,借着烛光端详起羽嘉的睡颜来。


    面前一尺处的神君,侧躺在榻上,一头乌发如云铺散在锦织的软枕上,那双淡然疏离的眼眸掩在柔软的睫毛下归于平和,眉如翠羽、肌如白雪,朱唇紧闭,未施一点粉黛,在烛光摇曳中朦朦胧胧美的摄人心魄。


    她视线辗转几番,落在她紧闭的唇上,盯着看了一会,她觉得嘴巴有些发干,舔了舔唇角,接着是一个吞咽的动作。


    未及更多的遐想,羽嘉抬手将屋内的烛光全部熄灭了,仅剩窗外的月光洒在屋内,照亮了一半的地面。


    千阙轻轻翻身,乖巧地躺在羽嘉一侧,黑亮的眸子被睫毛压着,安静了一会,复又睁开。


    昆仑的月亮没有神山上的大,也不那么明亮,却更朦胧几分,将人心底的心事无限的放大。


    “神君,我也是你的翅膀所化吗?”她在黑暗中询问。


    羽嘉睫毛一抖,胸口起伏了一下,往事如一滴墨坠入心湖,瞬间如眼前的夜般绵延无尽,淹没一切。


    “为何这样问?”


    千阙咬着唇,一呼一吸,才道:“司羽是神君涅时翅膀所化,可她的仙泽没有我的像神君。”


    “而且,这天上地下,只有我能和神君一样御烈焰真火。”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了。


    羽嘉并不知晓她已经思索了这么多,这么远,她似乎低估了身侧这个看着长大的姑娘,至少,她并不是面上那般明媚飞扬、无甚心事。


    “不是。”表情隐在黑暗里看不清,却将语气衬得十分笃定。


    倒也不是骗她。彼时,为了救她,她将自己的一双翅膀融进她的身体里,但她依旧有自己的身体和血肉,所以,并非是自己的翅膀所化。


    往事只是转瞬而过,也将人心口撕扯的隐隐作痛,羽嘉再次合上双眼。


    “那我的仙泽为何与神君如此相似。”千阙侧着身,借着月光看向她的侧颜。


    “你不想与本君相似?”羽嘉紧闭双目,横眉入鬓,月光之下,似一块沉寂在寒潭中的冰。


    “想,想,我当然想。”千阙抬起头回答。


    慌乱之中,她没有意识到,她的一切问题总是被羽嘉四两拨千金的另一个问题惊扰的惊慌失措。


    盯着她的轮廓看了许久,千阙躺回枕头上,胳膊蜷起放在枕头一侧,指尖却触到一缕柔顺的发丝。


    “我就是害怕。”她说。


    “我身上的仙泽与神君如此相似,我怕我也是神君身上的掉下的一个什么东西,如今神君并没有涅,仙体肯定会有损伤,我不想神君因为我受伤,一丁点也不想。”


    千阙边说边将那缕发丝勾起,绕在指尖,握在掌心,放在心口处,鼻尖依稀能嗅到丝丝缕缕的冷香。


    “不怕。”


    耳边也响起比夜色还要温柔的声音。


    其实,千阙的害怕还有另一层,她若是神君的翅膀所化,是不是就不能喜欢神君了。


    少年人的思绪,会飘到哪儿,谁也不知。


    她在想,人的一条胳膊、一条腿,或者眼睛和鼻子,怎么能喜欢她的主人呢。


    若是以前,不知晓自己对她是这般心意,就是做她的一缕头发,她也愿意。


    可是如今,她有了妄想。


    许多事,她并不是没想过,也不是蒙在鼓里,她只是悄悄放在了心里,而昆仑更黑暗朦胧的夜色,悄悄地放大了她的心事。


    羽嘉不希望她陷在这般心事里,软着嗓音说道:“你心里装了这么多事,又如何能顺利飞升呢。”


    “神君就告诉我,我知道了,以后就不乱想了。”千阙从她嗓音的柔软中借来了一些底气,不依不饶地问道。


    羽嘉轻叹了口气,又沉默许久。


    “你以前因为本君身受重伤,躯体被邪魔之气侵蚀,本君的血可涤荡万物,便取用了些给你。”羽嘉语气寻常而平静。


    简短几句话,却在千阙心口掀起滔天巨浪。


    “所以,神君救了我,我却不记得你了,是不是?”她心口一阵酸涩,猛得起身,眼尾泛着红,自责极了。


    “所以,你又打算如何补偿本君呢?”羽嘉笑了笑,故意学者她的话术问道。


    这声浅笑,这句玩笑,悄无声息地转移了千阙的思绪,以至于前因后果,以及话里的漏洞,她都未及细想。


    还能补偿,便是天道留给众生最大的机缘。旁的,也不那么必要去深究了。


    “我......”


    我除了我自己,什么也没有。


    千阙感觉身子在黑暗中一点点往下沉,直到再次落到软绵绵的塌上。


    她能拿什么去补偿这世间最尊贵的神明呢?忧思万缕,如手中缠绕的发丝。


    羽嘉又笑了笑,缓缓转身面向她,尔后,她伸手揽过她的腰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给你抱一下,咱们就算扯平了。


    话犹在耳。


    【作者有话说】


    我亲爱的小读者们,请评论我,好评差评,批评建议都行。


    看不到你们,我真是两眼一抹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6章 瞬移


    瞬移


    昆仑的清晨, 雪山被迷蒙的薄雾遮掩,花瓣托着璀璨的露珠在晨光中摇曳,空气湿漉漉的泛着些凉意。


    百花宫里一反常态的肃寂, 羽嘉自昆仑镜中收回法力,华胥见她面色不大好, 一脸讶异地问道:“如何?”


    羽嘉遥遥头, 并未开口, 她只在镜中看到一团火焰, 旁的什么也没有。


    “连昆仑镜也看不出?”华胥不可置信。


    羽嘉微蹙的眉头自踏进百花宫起就没再松开过,“嗯。”她依旧只用了简单的一个字来回答。


    “昆仑镜能洞察天机, 知晓古今, 她一个小小的仙娥, 怎么会......”华胥觉察到这事不简单, 拧着眉头道:“你现在总该说了吧?”


    “她曾因本君而命格尽毁,连仙身也是违了天道的。这场飞升之劫皆因本君而起,所以,也只能由本君来替她盘算。”羽嘉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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