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3个月前 作者: 怀昭
她敢打赌, 她可能不会起床看自己出门, 但是一定会竖起耳朵听自己离去的声音。
车的灯光,发动机的轰鸣,都会在这个异样安静的清晨,变得格外清晰。
她想不注意都难。
临走前,谢羽琦给留守的生活助理下达了指令。
“一, 下次来之前宁澈家必须安装上空调,二,让宁澈用上手机, 三,及时汇报宁澈的一举一动。”
*
十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谢羽琦第一件事就是打给生活助理。
“她怎么样?”
生活助理一脸懵逼,什么怎么样,大小姐你才刚走不到一天,宁小姐还能怎么样?
但是这话她可不敢说。
于是生活助理绞尽脑汁回想宁澈起床后的点点滴滴。
“宁小姐今天起得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谢羽琦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宁澈必然是留恋自己的味道,才舍不得起那么早。
这可是她四年来的习惯,每次亲热后,她都舍不得睡,还趁自己睡着偷看自己、偷拍自己,等早晨天亮了,也舍不得起床。
那些照片和视频就是证据。
“还有呢?”
“宁小姐早晨八点吃早饭,八点半出门去大棚检查各种农作物,十点半回来。”
“继续。”
“宁小姐午饭后睡了半小时午觉,然后开始看书,现在还在看。”
“看的哪本?”
“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
谢羽琦挂完电话就吩咐身边助理:“去给我买一本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
这天晚上睡觉前,她拿起刚刚到手的书,翻看起来。
看了不到三页,开始皱眉。
太晦涩难懂,而且哲学她一向不感兴趣。
大小姐也从来不为难自己,于是果断弃之。
宁澈以前也看哲学,和她交流兴趣爱好时,就有提到,那现在忽然看这本书是什么意思?
破解自我迷茫?建立内心的秩序?
谢羽琦饶有兴味地思索了片刻,睡去。
这晚睡得还特别香。
第二天下班前,她忍不住问生活助理:“她今天怎么样?”
生活助理如实汇报,但是谢羽琦没听到想听的。
第三天、第四天依旧如是。
第五天,生活助理主动打来电话。
“小姐,空调可以安装了!”
原来李思源和宁越早就计划装空调了,但是村里的电压不够,催了电业局许久也没解决,本来电业局已经打电话说,过一阵就给解决,结果谢羽琦来了。
李思源和宁越一听大小姐嫌弃家里没空调,立刻决定不装了!
生活助理提出免费给换上最新款最豪华的大品牌空调,可好说歹说,两口子愣是不同意。
他们就是想热走大小姐。
生活助理一看不行,于是动起了其他脑筋,她直接找到了空调品牌方,说自己要给青山村全村装上空调,但是需要品牌方出面。
品牌方找到电业局,电业局又找到了村委会,最后举着一面“扶贫攻坚帮扶老乡”的大旗,决定立刻为青山村全体老乡装上空调!
村委会统一宣传下,李思源和宁越不能不响应号召,他们也根本想不到,这是资本稍微扇了下翅膀。
于是青山村的空调安装计划轰轰烈烈进行了。
谢羽琦其实也不关心这个,她更关心宁澈有没有想自己。
“她用上手机了吗?”
生活助理:“我天天劝,宁小姐不愿用。”
又过了两天,谢羽琦再问。
生活助理:“小姐,宁小姐还是不肯用手机。”
谢羽琦冷冷吐字:“废物。”
生活助理欲哭无泪。
大小姐你把人伤的体无完肤后,还想站着把人追回来,有这样容易的事吗?
*
回到燕京,谢羽琦就感觉自己和宁澈身处在两个世界。
她在信息爆炸的数字化时代,而她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时代。
除了每天从助理那里知道她的零星信息外,她找不到任何与她的联结。
这种感觉非常割裂。
尤其是在等了一个星期后,宁澈依旧不肯用手机。
她从时间、空间层面,都无法和她获得联结,那么,就只剩下意识层面了。
她开始想她。
以前宁澈天天围着她转时,她从来没有过想念的感觉,甚至经常觉得她烦。
可现在,她总是忍不住想她。
而想念是需要东西去联结、去落地的,她没有。
她手机里甚至没有存过宁澈的照片。
她只能从宁澈的旧手机中,去重温当初和她在一起的感觉。
很奇怪。
当初不以为意的事情,如今回头再想,却克制不住地回味。
谢羽琦将旧手机里所有的信息、私密动态、照片和视频重温了一遍后,翻出了曾经的旧新闻。
所幸还在。
就是华州电视台当街追着宁澈采访的那段视频。
她又看了一遍,视频最后定格在宁澈的脸上,她带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忧郁的眼睛,她看了会儿,莫名想起宁澈久久地望着她、眼眶里盈满泪水的画面,又想起她在黑暗中急促喘息却死死盯着自己的狼一样的眸子。
她忍不住想,为什么我排斥其他所有alpha,却和她相处了四年之久,在她不搭理我后还一次又一次跑去见她,甚至还主动献身?
是什么东西在吸引我?是什么东西驱使我跑去见她?
她望着那双忧郁的眼睛,忽然感觉自己抓住了关键。
是真诚和纯粹。
她接触过的其他alpha,无论是底层、中产、精英,还是豪门子弟,都没有这两样东西。
可能有一部分人会拥有真诚,但是没有宁澈这份纯粹。
其实以前她没在意过宁澈这些品质,只是觉得和她相处很舒服很自在,不会让自己产生任何负面的、厌恶的情绪。
一次次跑去见她,这在以前是无法想象的,她会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做出这种丢人的事。
可事实上,她做了,一开始她觉得挫败过,难受过,委屈过,还暗暗下决心再也不去找她。
可当她窥见了宁澈那矛盾、隐忍又柔软的内心后,她再也不觉得委屈了,她被勾起了隐秘的、没有钥匙永远都不会打开的欲望:想要这样的宁澈,想要这样一个被伤心、忧郁和痛苦浇灌出来的宁澈,再一次全身心地对自己!
谢羽琦想到这些,忽然觉得身体里像是多了股“热灼的气流”,这股“气流”让她迫不及待想去见宁澈,想看见她的脸,望着她的眼睛,感受她指尖的温度,听到她的声音。
周一例会后,她马上出发了。
宁澈没在家。
她奔跑向大棚,却在冲进去的那一刻,慢了下来。
“宁澈。”
宁澈正在清理地膜,回头看见她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诧异。
然后她默默地回过头去。
谢羽琦已经忍不住了。
她走过去,一把拉起她,然后不管不顾地扑进了她怀里。
宁澈一手是工具,一手是泥土,被她扑进怀抱,两只手都不知所措地张开。
谢羽琦闻到了她身上的汗味、泥土味,还有股药水味。
她皱了皱鼻子,很嫌弃。
可是她同时体会到一股新奇的、难以言喻的滋味,就像是小时候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明星签名,又像是特别想要的项目终于拿了下来。
不,与这些还不一样。
这股新奇的滋味很舒服、很充实,不是得到签名和拿下项目的兴奋。
谢羽琦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形容,只知道这股滋味盖过了嫌弃。
她抱了她十几秒才松开。
宁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蹲下去摆弄她的秧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