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3个月前 作者: 墨西柯
    诸事皆由宋云迟筹备妥当,最终那道奏章,交由宁书砚亲笔拟写。


    宋云迟立在案旁,静静地看着他落笔行文。


    往日里只见过宁书砚书写的经帖,这般梳理桩桩证据,剖析利害得失,再草拟朝堂奏章的模样,倒是难得一见。


    看着宁书砚认真的样子,宋云迟的眼底不由生出几分由衷的欣赏。


    他在心中暗自思忖,宁书砚这般惊才绝艳之人,果然就应该抢过来。


    他还是头一回遇上写奏章能这般贴合心意的人。


    不仅将自己心中所有筹谋与条理尽数囊括,更是行文简明扼要,措辞凝练利落,字字掷地有声,分寸、格局、锋芒无一不备。


    等奏章写完,宋云迟说道:“与我一同去一趟南书房,我先去,太监已经打点好了,他看准时机会进行通禀,接着引你进去。”


    “好。”宁书砚换好了官袍,将奏章收得稳妥。


    临行前,宁书砚做了一个深呼吸。


    他这一世的第二次出手,要开始了。


    宋云迟去南书房时,还有其他官员在此,都是朝廷之中的重要官员。


    他们本是要商议其他的事情,如今刚刚谈论出眉目来。


    这时有人通禀,说宁书砚有本急奏。


    圣上抬眼看向宋云迟,见宋云迟似乎也很意外似的,并没有作声。


    宋云迟在,圣上自然不能怠慢了宁书砚,很快传宁书砚进来。


    宁书砚缓步步入朝臣齐聚的南书房,殿内文武官员林立,人人神色端严,周遭气氛压抑且凝重。


    宁书砚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局促,依旧是素来沉静从容的模样,步履平稳,神色淡然。


    入殿之后,他不急不躁,先依朝臣规制,躬身垂首,从容行了朝堂大礼,随后说道:“臣有本启奏。”


    “何事这般急切?呈上来,容寡人一观。”


    奏章经由太监之手,最后呈到了圣上面前。


    圣上还是第一次看宁书砚的奏章,刚开始还在感叹,宁书砚真是写了一手好字。


    待通篇看完,心中波澜难平,竟忍不住又将奏章从头至尾重新细读了一遍。


    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字面,神色沉郁难舒。


    他看完之后,觉得这件事有些大,表情变了变后,随后随手放下了奏章,问道:“弟君这般着急前来,可曾吃过晚膳?”


    这态度,便是要在饭桌上闲谈几句,之后再问问情况。


    处理结果怕是也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宁书砚却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突然跪倒在地,闷头便拜:“臣死谏!”


    圣上听完,惊得站起身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怎么就死谏了?!”


    说完很是无助地看向宋云迟,说道:“这……你劝劝弟君。”


    “年轻人,不懂轻重。”宋云迟这般评价。


    圣上听完松了一口气,亲自走过去打算扶宁书砚起身:“就是,入朝为官,不能意气用事……”


    谁知,这个时候宋云迟冷哼了一声,像是不认同宁书砚一般,说道:“让他死!”


    宁书砚也仿佛在跟宋云迟赌气一般,再次磕头:“臣死谏!”


    圣上这回是真的蒙了。


    他先是去扶宁书砚:“快起来,怎的就这般严重了?”


    扶起来宁书砚,又去劝宋云迟:“你也成了亲的人了,怎么还这般脾气?说的是什么气话?!这姻缘可是你自己求来的。”


    一着急,将当初的事情都说漏了,让一殿的官员都知道了是宋云迟求来的宁书砚。


    南书房里,其他官员他们面面相觑,似乎很是好奇宁书砚的奏章上写了什么,怎么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加之得知了天家的八卦事迹,还有人传说是宁家攀附,如今看来,都是胡说。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李束尧看到宁书砚那刚正不阿,宁死不屈的模样,倒是眼前一亮,多打量了宁书砚几眼。


    这小子竟是这般性格?


    他很喜欢!


    有他们都察院的风骨!


    宁书砚站起身来后,便开始陈述他得到的证据,又说了顺天府尹所做的种种事迹。


    他条理清晰,说话吐字清晰,不出片刻,已经将事情交代清楚。


    其他官员听完,倒也跟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今日在场的官员很配置很妙,都察院的人在,他们的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自是最先捧起了证据查看起来。


    其他的官员也没有和顺天府尹关系亲近的,竟无人能为顺天府尹说上一句话。


    局势一时间成了一边倒的架势。


    圣上端坐龙椅之上,额间冷汗涔涔而下。


    听取众臣一番议论后,他才终于看向宋云迟,开口问道:“十一弟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宋云迟沉声回道:“此等罪臣,应当即刻革职待罪,收押刑部大牢,钦派钦差主审,会同都察院、大理寺堂官一同三司会审。”


    立在一旁的李束尧当即躬身行礼,主动上前请缨:“下官愿协同查办此案。”


    圣上一时之间,竟有些下不来台。


    他重新拿起奏章细细阅览,心底暗自思忖,只怕自己的四子也会被此事牵连在内。


    可眼下情势已然将他架在高处,万般顾虑也只能压在心底,不得不当即下旨定夺。


    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宋云迟和宁书砚,怀疑自己被这两口子做局了。


    可又觉得不应该,他可是听闻,宁书砚跟宋云迟不是一条心的。


    难道调查有误?


    他在心底反复思忖,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沉声下令:“革职查办。”


    旨意刚一落下,各部门便迅速行动起来,各司其职。


    这自然有宋云迟安排的手笔,所有人早已蓄势待发,即刻着手处理相关事宜。


    宁书砚刚走出南书房,便被早已等候在门外的李束尧叫住:“宁家后生,可否屈尊协助本官整理涉案证据?”


    “自然可以。” 宁书砚微微颔首,没有半分推诿。


    他本就意在借弹劾之事引动都察院的关注,如今得此机会,正合心意。


    况且,涉案的所有证据本就是他着手整理,奏章也是他亲笔书写,对其中的来龙去脉最为清楚,协助整理证据,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片刻之间,他便随李束尧一同离开了皇城,奔赴相关卷宗存放之处,着手梳理每一份凭证。


    宋云迟独自一个人回到了堇王府,想去打听一番宁书砚办得如何了,或者是去协助办理。


    可想到这是宁书砚入仕后,着手办的第一桩案子,是宁书砚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宋云迟若是出面,都会淡了宁书砚的功绩,所以他不能去。


    最后还是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他也相信,宁书砚定能办好此事。


    协同办理的第一晚,宁书砚干脆宿在了都察院,第二日还如常去了翰林院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


    第二日倒是没有彻夜不归,却也回来得很晚。


    基本上是洗漱后,还没跟宋云迟说几句话,就累得睡着了。


    这般日夜不停地查案日子,足足持续了九日,所有涉案证据才得以全部梳理妥当,汇总完毕。


    与此同时,那些被此案牵连在内的其他官员,也被陆续缉拿归案,一并交由三法司查办问罪。


    就连四皇子,也因涉案被削去部分职权,禁足于府中,不得随意出入。


    原本宋云迟一直在安排人暗暗盯着夏怀映。


    此次查办顺天府尹一案,他本也打算顺势将夏怀映一同关押起来。


    这般一来,也能更方便他们的人,前往夏怀映的府邸仔细搜查,看看他是否暗中布下了其他手段。


    只是夏怀映还是学子,牵扯得最轻,被延后到最后一批捉拿。


    宁书砚翰林院当值时,看到宝平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汇报消息:“主君,夏怀映逃了,王府还死了三个护卫。”


    幸好宁书砚看到宝平进来,便停下了书写,不然真的容易毁了他正在书写的文书。


    原本夏怀映只算得上被动牵连,并无实打实的罪证,按常理不出几日便能被释放。


    顶多是耽误往后仕途前程。


    他父母已然流放,自身又卷入案中,履历上落了污点,崇文馆的馆试也绝不会轻易通融。


    偏偏如今闹出了人命,事态瞬间升级,远比先前严重数倍。


    旁人皆会不解夏怀映何以走到这一步。


    想来唯有一种可能,他是被逼无奈。


    若不铤而走险,便会被揪出更大的祸事,那同样是牵扯人命的大事。


    宁书砚心头骤然明了,暗害自己的人,多半就是夏怀映。


    夏怀映深知宋云迟的手段狠绝,一旦被查出暗害之事,自己绝活不过翌日。


    进退无路之下,他只能选择鱼死网破,设法脱身逃离。


    他搁下笔,在桌案前静坐,静坐了半晌才问:“王爷是如何处理的?”


    “正在搜查,奴才来之前,仍旧没寻到人。听说虞小将军,带着国师冲进夏家去搜查了,可需要去奴才去打探一番?”


    宁书砚摇了摇头。


    他大致已经可以猜到了。


    他只是不解,他和夏怀映无冤无仇,为何要这般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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