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龚楚川
    我靠!骆汐脑袋里嗡地响了一声。


    这家伙是突然开智了吗?每个字都正中眉心,他简直就没有一丁点招架之力。


    水烧开了,顾霄廷把准备工作做好后示意骆汐去洗。


    骆汐走到卫生间门口,正要关门时忽然回头,表情带着一丝羞赧:“要不……一起洗吧,省得再烧一次水。”


    这理由,合情合理,找不出漏洞,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狭小的卫生间里,两人面对面站立,坦诚相待。


    骆汐低着头,后颈的线条暴露在氤氲的热气里。


    顾霄廷把一瓢瓢热水浇在他身上,泡沫顺着肌肤滑下,滴落到地上。


    骆汐的视线一路向下梭巡,耳根子烫的厉害,最后赶紧闭上眼睛,假装是泡沫流了进去……


    两个人洗了个无比安分又纯情的澡,换好衣服,一同出门去会见那位神秘人。


    对方正坐在湖畔,背对着小屋,身姿挺拔,周身却像笼罩着一层薄雾。


    面对此情此景,骆汐想到了哈巴罗夫斯克火车站,看着顾霄廷的背影在心里吟诗一首的那一幕。


    俄罗斯的特产除了伏特加和大列巴,还可以加一个忧郁美男子。


    他下意识偏头看了眼顾霄廷,更加佐证了自己的想法,结果却被顾霄廷冷锐的眼风剜了一刀,骆汐莫名读出一丝警告的意味。


    “……”他后背一阵发凉,立刻收起小心思。


    两人在湖边一块石头上并肩坐下,与神秘人保持了两三米左右的距离。


    骆汐以为自己就只是充当个背景板的作用,没想到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英语。


    好嘛,从打酱油升级成英语角了。


    神秘人自称亚历山大,来自圣彼得堡。


    骆汐礼尚往来,正准备开口自我介绍,手腕忽然被顾霄廷按住了。


    他立刻会意,在没弄清楚对方来意之前不要透露任何个人信息,于是乖乖闭上嘴,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亚历山大看着对面两人的互动,也不知道读懂了多少,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我以为这座小木屋是荒废的,想来住一段时间,但没想到会有人在。”


    近看才发现,他的神态和表情远没有第一眼看上去那么沉稳,自如。


    他的脊背有些僵硬,两只手来回在西裤上摩挲,说话时眼神有些闪躲,却又不自觉地停留在骆汐脸上。


    骆汐只当自己看起来更有亲和力,也没多想,回应道:“这小屋没有固定的主人,我们待个两三天就走。”


    亚历山大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看着骆汐,试探地问:“我能单独和你说话吗?”


    骆汐下意识看着顾霄廷,切换成中文:“他……能吗?”


    顾霄廷没说话,只是双臂环胸,安静地看着他,但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一些。


    骆汐领会到了要旨,拍了拍顾霄廷的胳膊,转头对亚历山大用英语说:“我们是一起的,有什么话请直说就好。”


    顾霄廷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默默地往骆汐那边挪了寸许。


    亚历山大没再坚持,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骆汐面前:“请问你认识照片上这位女士吗?”


    骆汐接过照片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印着亚历山大和外婆赵丽华的合照!


    骆汐难掩震惊,脱口而出:“她是我外婆?你怎么会认识她?”


    说话间,他猛地看向顾霄廷,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同样剧烈的震动。


    亚历山大连声惊叹“amazing”,目光灼灼的看着骆汐:“看到你我就想到了她,你们的眉眼太相似了,没想到你竟然是她的外孙。”


    骆汐也觉得这个世界很“amazing”,但更多的“absurdity(荒诞)”。


    他确实和外婆有几分相似,身边的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但他不认为这个俄罗斯佬能看出来,这就像东亚人和欧美人看彼此互相脸盲一样,大概就是瞎猫遇上死耗子,就这么给撞上了。


    不过这么一撞,彻底把亚历山大的拘谨给撞没了,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的经历。


    他是个建筑师,今年三十??八岁。


    没错,又是建筑师。


    骆汐心说,老子是突然掉到你们建筑师的老巢里了吗?


    他长这么大一共就认识三个建筑师,两个近在眼前,还有一个是素未谋面、远在天边的后外公。


    亚历山大的故事,一开头就带有非常浓烈的悲情色彩。


    他曾经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三年前,妻子留下一封离婚协议书后带着孩子离开了。


    婚姻的失败加上工作的压力,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蚂蚁一样,每天行尸走肉地在城市里穿梭。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心理医生给他开了安眠药,他逐渐产生了强烈的依赖性。


    渐渐的,他的情绪被磨平了,没有悲喜,也没有哀乐。


    几个月前,这位叫亚历山大的男人决定去死。


    他坐着火车来到了贝加尔湖,他想在这座全世界最深的湖泊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嘶”骆汐心里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咂舌,你们建筑行业这么高危的吗?一个不小心就妻离子散,精神失常,万劫不复……


    但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冒,比热锅上的蚂蚁还不如,简直是坐如针毡。


    亚历山大全程只盯着他诉说,仿佛在场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而一旁的顾霄廷,同样也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表情严肃,眼神里充满了一种他从未察觉过的气息。


    骆汐被两道目光夹在中间,一个都不敢回应,只能悻悻地盯着的脚下,看那些坚韧不拔的野草,是如何悄悄地生长。


    亚历山大专门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但恐惧是生物的本能,他在岸边踟蹰不前,不敢进,也不甘退。


    忽然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歌声,亚历山大说,他以为自己听到了天使的吟唱。


    他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赵丽华。


    “请等一下!”骆汐抬手打断他,“你是说,几个月前,你在贝加尔湖边看到了我的外婆,也就是图片上那位女士?”


    “对。”


    “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亚历山大拿出照片确认日期:“今年三月份。”


    骆汐头皮开始发麻:“只有她一个人?”


    亚历山大不明白骆汐的关注点为什么是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对,就她一个人。”


    骆汐汗毛都竖起来了,今年三月份,也就是四个月之前,外婆说要和她的好姐妹一起去云南旅游,那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西伯利亚?


    “她对你说了什么?”骆汐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开始发紧。


    顾霄廷握住他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无声安抚。


    这会儿骆汐也顾不上有外人在会不好意思,他反手紧紧攥住顾霄廷,隐隐觉得外婆和后外公的再次相遇不是简单的“网络情缘一线牵”。


    亚历山大像是没有察觉出骆汐的不对劲,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不知道她唱的是什么,但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歌声……她唱完后,我蹲在地上哭了。”


    赵丽华等亚历山大平复后对他说了这样一番话。


    “年轻人,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困境,逃避或许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但别让这片无辜的湖泊来承受你的不快乐。”


    亚历山大哭着问:“一个人究竟要付出多少,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赵丽华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她说:“当文明世界的一切都被剥离,剩下的那个自我,若能够与天地共处,或许你能够从新开始审视生命的意义。”


    于是赵丽华告诉了亚历山大这个小木屋的位置。


    亚历山大记下了地址,他回到了圣彼得堡,做完了他职责范围内所有的事情,辞掉工作,带上了全部的家当,驱车来到了这里。


    他满怀憧憬地靠近小屋,却发现里面有人,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拔腿就跑。


    跑远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不是逃犯,为什么要跑?于是放下戒备又折返回来……


    这边的顾霄廷和骆汐,一个瞠目,一个结舌,双双傻眼了。


    第39章 橘子海与小情歌


    说话间, 黄昏已不知不觉悄然而至。


    一颗金灿灿的柿饼朝着天际线徐徐下坠,余晖化作细碎的金箔,洋洋洒满整个湖面。


    亚历山大立在湖边, 望着这“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不知道是被这流金时刻震撼住了,还是压抑已久的心事终于尽数倾吐, 眼角竟划出一行滚烫的泪水。


    他身后不远处,顾霄廷正抬手揽着骆汐的肩膀, 指尖慢慢收紧。


    骆汐抬眼, 与他四目相对,漫天的橘色尽数揉进两人的瞳孔。


    顾霄廷垂眸颔首,覆上了骆汐的唇。


    骆汐惊呆了,下意识推搡了几下,眼神慌乱地瞥向亚历山大, 示意前面还有一个大活人呢。


    但顾霄廷好似全然未觉,掌心稳稳扣住他的后脑勺,一点点加深这个吻。


    他咬住骆汐的唇瓣, 搅动他的舌头,席卷他的口腔,一点点掏空他肺里的空气。


    骆汐被吻得意乱情迷,原本的抗拒化作了柔软的迎合。


    世间万物仿佛在这一吻中静止了,唯有耳边暧昧的水啧声, 和浑身血液被点燃的滋滋声。


    黄昏是白昼与黑夜说悄悄话的时间, 在落日快要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瞬,骆汐听到了顾霄廷在他耳边沙哑的呢喃:“汐汐,我好喜欢你。”


    刚刚陷入情爱的少男,哪里听得了这样直白的情话。


    顾霄廷说话时滚动的喉结很性感, 映着余晖的眼眸很深邃,耳边的嗓音很缱绻溺人。


    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在撩拨着骆汐的心弦,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扑通扑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飞出来了。


    他好喜欢他。


    骆汐好喜欢顾霄廷。


    但下一秒,骆汐肚子发出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大概是因为方才的落日让他想起了煎的两面金黄的荷包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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