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龚楚川
    一句歌词唱完,两个人同时噤声了,车内瞬间陷入死寂。


    那种诡异的尴尬又来了,要了命了。


    骆汐在心里安慰自己说,男生之间帮忙换个衣服没什么的,就像之前室友咩咩喝醉了……


    咩咩喝的不省人事,大家把他丢到床上,出于同寝之情帮忙把鞋给脱了,然后就不管他死活了,直到第二天上课点名没人回答,大家才想起还有这号人。


    想到这里,骆汐默默掏出手机,在室友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酒精过敏有人知道吗?


    【鹏鹏】:你酒精过敏吗?[疑惑]


    【咩咩】:你酒精过敏吗?[疑惑]


    【小蔡】:你酒精过敏吗?[疑惑]


    【骆汐】:……


    【骆汐】:就这样吧,手机没油了.jpg


    “嘶”骆汐倒抽一口冷气。


    顾霄廷连忙关切地问:“怎么了,头痛?”


    “没……”骆汐腼腆地摇摇头,“没有。”


    “那你嘶什么?”顾霄廷追问。


    骆汐脑子一转,随口胡诌道:“……牙齿咬到舌头了。”


    “哦……”顾霄廷停顿了,像是消化了一会儿,“那你小心点。”


    骆汐点了点头,意识到对方在开车可能看不到,又应了声:“好。”


    过了一会儿,骆汐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顾霄廷被传染也跟着低低笑了两声。


    莫名其妙的,诡异的寂静终于被打破了。


    “哥哥?”骆汐收敛起了表情,神色认真了几分,“问你个事儿啊。”


    “你问。”顾霄廷说。


    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没必要再过分谨小慎、瞻前顾后,骆汐在心里权衡了片刻,便直接开口问道:“刚刚多尔若大哥说的那条铁轨被废弃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那条铁轨指的是阿贝铁路的一条支线,尽头连接着一座已经废弃的地质勘探基地,是专门供补给火车运行的,装载的主要是木材和煤炭。


    “我不知道。”顾霄廷坦白道,“这五年来,我刻意回避关于这里的一切。”


    “那……”骆汐迟疑了一会,斟酌着说,”你爸爸……嗯嗯的这件事情有没有可能有隐情?”


    他解释说:“因为我也看到过一些新闻啊,比如前方桥梁坍塌,大树被风刮倒横在铁轨上,又或者叔叔他看到了一些别人看不到的隐患,才用肉身之躯逼停了火车……”


    骆汐挠了挠鼻尖,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虽然我承认我这个人想象力是有些丰富,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嘛。”


    开车的人半天不接话,骆汐有点不自在地摩挲着安全带:“我不是在妄议什么啊,就是……”


    顾霄廷偏过头来,看着一旁眼神略带忐忑的人,肩膀微微耸动,泄露了笑意。


    “靠!”骆汐见状,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你半天不说话我以为我在你雷点上蹦呢,我冷汗都要出来了。”


    顾霄廷胸口忽然有点酸胀:“汐汐,和我说话不用这么谨慎,我刚刚只是在回忆,毕竟我当时就在现场。”


    亲眼目睹了以血肉之躯对抗钢铁硬物……


    骆汐皱了皱鼻子,小声嘟囔:“这种事情毕竟比较……我怕我没分寸。”


    “你说的这些其实我也怀疑过……”顾霄廷手指轻叩着方向盘,“但这些情况都没有发生,列车刹停后,四周除了积雪和针叶林,什么都没有……”


    “而且最重要的是,根据火车司机的说法,就算他当时有不得已的苦衷要逼停火车,他也有机会可以躲开的,但他没有……”


    骆汐心头一沉:“哦……”


    好像所有的可能性都封死了,连自欺欺人的假象都没有了。


    那么最后剩下的答案,即使再不愿意承认,它大概率也是唯一的答案。


    第26章 阿什力诺的风


    这段沉重的话题, 被两人心照不宣地在沉默中结束了。


    骆汐贴心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对了,我还有一事略感疑惑。”


    “说吧,我给你解惑。”


    骆汐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操起了打工人的心:“出来这么久,也没见你处理过工作上的事情,你这样不会被老板开除吗?”


    “不会。”


    骆汐放心了:“那就好, 你老板对你真不错。”


    顾霄廷淡淡勾了下唇:“因为我辞职了。”


    “辞……啊?”骆汐猛地抬眼看着他,一脸不可思议, “为什么啊?你那个能公费环游世界的工作就这么辞了?”


    辞职的理由当然有很多, 对现状的不满意,对漂泊生活的厌倦,对未来方向的迷茫……


    但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顾霄廷沉吟了一会儿,挑了个自己还挺在意的点回答。


    “在你眼里是环游世界, 但在我眼里是每天醒来不知身在何处。”


    骆汐每天醒来的地方大概率不是家里就是宿舍,没体会过这种生活,所以自然没觉得这样哪里不好。


    在他看来, 每天在不同的地方醒来多自由啊,难道每天困在同一方狭小的天地才好吗?


    不过这世间本就是围城,墙里墙外的人永远都在互相羡慕。


    骆汐故作成熟地叹了口气:“哎,可能各个年龄段追求的东西不一样吧。”


    顾霄廷低笑了一声:“我之前在伦敦一家建筑设计院工作。”


    一提到伦敦,骆汐立刻想到了西装革履的绅士、终年不散的大雾, 还有永远都不停的阴雨。


    两人的大脑在这一刻同频了, 顾霄廷问:“你听过英国人自己吐槽的一句话吗?”


    “什么话?”骆汐隐隐有些猜到了。


    “英国人最爱谈论的两件事,一个是天气,一个是足球,所以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


    “噗呲”骆汐笑出了声, “英国佬还是真,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啊。”


    笑完之后转头看向顾霄廷:“那你呢?在那边有真正开心过吗?”


    顾霄廷感觉自己被问住了,喉间微滞,他不想对骆汐撒谎。


    这五年来,与其用开心或不开心来界定,不如用有情绪或无情绪来衡量。


    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深夜,被梦魇缠绕得无法挣脱的凌晨,为坚持原则和老板喋喋不休争执的瞬间,似乎只有这些尖锐的情绪里,他才能感觉自己是一个活着的人。


    除此之外,大多时候他就像一台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没有明显的情绪,安静地运转着。


    所以,“开心”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实在有些奢侈。


    他最后给出的回答是:“认识你之后的这些日子,我还挺开心的。”


    因为沉默的时间有些久,骆汐甚至没顾得上细嚼这句话的含义,顺着刚刚准备好的安慰的台词说:


    “你辞职,跳出原来的生活,踏上火车,又被我半道拽下来,一路走到这里,你做的每一件事情,其实都是在想办法让自己开心,不是吗?”


    “而且你有发觉吗?你现在的状态比我刚认识你那会儿好多了。”


    顾霄廷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是因为有你陪着我。”


    骆汐笑了笑,坦荡又通透:“我不谦虚,也不抢功,我占一小部分因素,但真正拉着你往前走的,一直都是你自己。”


    顾霄廷偏过头看着他,没再争辩,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又摸我头。”骆汐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从包里翻出多尔若大哥为他们准备的零食,撕开一袋牛肉干丢进嘴里,嘴里时不时发出“嗯~”的声音。


    “这个好好吃啊,要尝尝吗?我喂你。”


    一块牛肉干递到顾霄廷唇边,他顺从地张开嘴巴,用牙齿轻轻咬住,含在嘴里,细细地嚼着。


    咽下去好久后给出了评价:“好吃。”


    骆汐一边嚼着肉干,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那这件事完了之后你怎么打算的,还回英国吗?”


    顾霄廷没有隐藏:“以前的同学邀我回北京一起创业,开一间建筑设计事务所。”


    骆汐眼睛一亮:“北京!那敢情好啊!”


    顾霄廷故意逗他:“哪里好?”


    “哪里好啊,我想想看啊……”骆汐歪着脑袋一一细数,“吃得比俄罗斯好,天气比英国的好,自己当老板更好。”


    然后,他侧身冲顾霄廷眨了眨眼,神秘一笑:“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骆汐扬着语调:“因为我在北京上学啊!”


    顾霄廷感觉自己半个身子都有点酥,木讷地回了一句:“……那挺好。”


    骆汐没听出他的欲言又止,继续嚼着手上的牛肉干。


    车子平稳地朝北行驶着,窗外的人烟越来越少,骆汐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针叶林:“咱们一直这么开能开到北极吗?”


    “理论上可以的。”顾霄廷回答。


    “真的吗?”


    “嗯,”顾霄廷点点头,“穿越西伯利亚可以抵达北极圈内的摩尔曼斯克。”


    “哇!”骆汐忍不住搓了搓手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顾霄廷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刻打破了幻想:“车是租的,还得还。”


    骆汐质疑:“俄罗斯没有异地还车的业务吗?”


    “有点异过头了……”顾霄廷轻笑,“4000多公里呢。”


    骆汐幽幽地看着他:“……打扰了。”


    有了多尔若的地图,一路上行驶得很顺利,三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阿什力诺村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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