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龚楚川
“我学的理科,不考地理。”顾霄廷忍着笑解释说。
“这是常识,不考地理也应该要知道。”骆汐伸手拍了拍顾霄廷的脸,指尖软软的,带着温热。
“那你讲给我听。”顾霄廷终于走到那间为他们准备的小屋前,他用后背顶开木门,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将骆汐放到床上,随即点开了床头灯。
房间不大,只有一个通铺,上面铺着两床被子。
顾霄廷转身想去厨房给骆汐冲一杯蜂蜜水解酒,没走几步,后面就传来了不满的嚷嚷声。
听课的人忽然跑了,骆汐撑着坐了起来,摆出一副老师的严肃模样:“你过来,我给你讲课。”
见过喝醉酒撒泼打滚的,但没见过喝醉了上赶着给人讲课的,顾霄廷拿骆汐没办法,安抚说:“我给你倒杯水就过来听课好不好。”
“不好,现在就讲。”骆汐扬着下巴,整张脸都透着绯红。
顾霄廷从没想过人生会因为这种事情陷入两难,他心一横,干脆回到床边,背过身,把人背起来,然后一起去厨房弄蜂蜜水。
他认命道:“骆老师,你可以开始讲了。”
顾霄廷一手托住骆汐的屁股,一手冲着蜂蜜水,安静地等着骆汐的地理知识小课堂。
下一秒,骆汐的声音从身后娓娓道来,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少了方才的嬉闹,多了几分软糯。
“我爸爸是一名海洋浮游生物的研究员……”
顾霄廷耳朵被热气喷的有点受不了,抬手想把后面的脑袋摆正。
“你干嘛啊,专心点。”骆老师训斥道。
顾霄廷不敢动了,僵着身体听他讲。
“有一年,他去渤海湾的一个小渔村做种群采集,在一个潮水退去的夜晚,他第一次遇见了我妈妈……”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却始终没有解释“汐”的意思。
顾霄廷没有打断,配合地应着:“所以,你的名字就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骆汐摇了摇头,手摸到顾霄廷胸口的衣料轻轻拽了拽。
“准确来说,是为了永远纪念我的爸爸。”
顾霄廷搅蜂蜜水的手一顿,金属勺碰上杯壁,发出一声脆响。
身后的人微微往下缩了缩,顾霄廷双手勾住他的膝窝往上掂了掂。
顾霄廷喉结滚动,微微偏过头,轻声问:“……什么意思?”
骆汐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我爸爸在我出生前就离开了……我连怀念,都没有一个具体的对象。”
说完,拽着他衣襟的手慢慢松开。
方才还叽叽喳喳要给他讲课的老师,忽然间像骨头散架了似的,一头栽在顾霄廷的肩膀上,睡着了。
第24章 额头吻
“汐汐?”顾霄廷轻唤了一声。
回应他的, 只有身后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背后的绵软的躯体又开始往下滑,顾霄廷暂时收敛起情绪,手臂用力, 把人背重新背稳,转身几步回床边,小心翼翼俯身把骆汐放下。
骆汐双颊绯红, 眼尾染着更深的酡红。
可能是不太舒服,睫毛轻颤, 身体无意识地扭动着, 眉宇间裹着一点委屈,嘴巴里含糊地低喃着什么。
身上的卫衣被蹭地卷起来一截,露出白皙平坦的小腹,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红色的斑。
顾霄廷心一沉,立马把他的衣服捞起来, 胸口、背部、脖子……全部如此。
他皱着眉头,拍了拍骆汐发烫的脸颊,低声责备:“酒精过敏都不知道, 还敢喝这么多。”
顾霄廷转身去卫生间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干净柔软的衣服。
回到床边,伸手将骆汐捞起来坐着,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小心地脱掉那件沾满酒气的卫衣。
摆弄一个睡着的人本就不容易, 何况还是个浑身发软, 意识不清的醉鬼。
“你干嘛啊~”
怀里的人不满被摆动,嘟囔了一句,声音黏黏糊糊的,带着很重的鼻音。
顾霄廷低头看着他, 也不确定这家伙到底醒没醒。
骆汐的脑袋在他颈窝蹭来蹭去,弄得他哪里都有点痒。
顾霄廷按住他晃动肩膀,低声哄着:“别动,帮你换件衣服。”
醉鬼掀起酡红的眼皮,天真发问:“为什么要换衣服……”
顾霄廷耐着性子解释:“这件衣服全是酒味,你穿着会不舒服的。”
“哦”骆汐拖长尾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乖乖地把双臂支起来,指挥道,“那你帮我穿。”
热毛巾擦过骆汐泛红而发烫的肌肤,醉醺醺的小家伙还挺享受地哼唧了几声。
恍惚间,顾霄廷感觉自己像是在帮一只炸毛的红点白猫顺毛。
直到毛巾擦过左侧肋骨,那道浅淡却清晰的疤痕撞进眼底。
他的动作骤然顿住了,森林中的一幕翻涌上来,骆汐讲过,这条伤疤源于他小时候发生的一场车祸。
顾霄廷放下毛巾,指腹极轻地贴着那道陈旧的伤疤缓缓划过。
骆汐大概是觉得有点凉,打了个寒颤,顾霄廷收回微微蜷起的指尖,继续帮他擦拭身体。
好不容易穿好上衣,骆汐得寸进尺的蹬了蹬腿:“裤子也要换。”
“……”顾霄廷这辈子没干过伺候醉鬼这种事,认命道,“行吧,祖宗。”
顾霄廷先把骆汐放倒,掖好背角,转身去卫生间把毛巾重新烫热。
回来后,他轻轻褪掉骆汐的外裤,仔细检查了大腿的红斑,相比胸口和背上的要淡一些,皮温也要凉一些。
然后视线扫过左脚踝,那里有一条系着平安扣的红绳。
凝视了片刻,顾霄廷收回视线,拍了拍他的大腿,严肃警告说:“以后不许再喝酒了,听到没?”
醉鬼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用鼻腔闷闷地“嗯”了一声,下一秒又理直气壮地吼了一句:“我没醉。”
顾霄廷被他气笑了,摇了摇头,耐心把他全身都擦拭了一遍,连哄带骗地换了条干净的裤子。
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见红斑有渐渐消退的趋势,这才松了一口气。
“把蜂蜜水喝了。”顾霄廷将水杯端到他面前。
“不要,我肚子好胀。”骆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发出“咚咚咚”的鼓音。
然后往被窝里一滚,把自己卷成蚕蛹,脑袋一歪,彻底不吭声了。
顾霄廷拗不过醉鬼,无奈地说:“等明天起来头痛你就老实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蜂蜜水,想着泡都泡了别浪费,仰起头一饮而尽。
安顿好醉鬼,顾霄廷拿上换洗的衣服走进卫生间。
热水冲刷着疲惫的身体,他闭上眼,脑袋里反反复复回忆着骆汐趴在他背上说的那番话。
他自认是个共情力淡薄的人,不擅长倾诉,更不擅长安慰。
所以,他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锁在心底,不向外吐露,也不承接别人的痛苦。
但这一刻,顾霄廷清晰地感觉到,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密而绵长的闷胀感。
四肢百骸都麻痹着,好像只有心脏是活的。
他不确定这种感觉是不是叫“心疼”,因为这在他二十八年的人生历程中,几乎没有出现过。
俄语中甚至没有这个词语,只有病理意义上的心脏疼痛。
心绪被一个喝醉的小家伙搅得乱糟糟的,站在喷洒的水流下,顾霄廷感觉自己也醉了……
因为惦记着外面的人,顾霄廷没敢洗太长时间,草草冲净,擦着头发走回到床边。
暖黄柔和的灯光下,骆汐脸上的潮红褪了些,身上的斑也淡了不少,皮温也不像先前那般烫人。
他脸埋在枕头里,眉头微微皱着,嘴里轻轻嗫嚅,像是在做梦话。
顾霄廷在他身边躺下,呼吸不自觉放轻,然后缓缓俯身,一点点靠近那张带着浅淡酒气的脸。
他伸出手,用指尖捋了捋骆汐皱着的眉心。
然后微微低头,嘴唇轻轻地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蜻蜓点水一般,甚至还不及捕捉那点温热的触觉,顾霄廷便心虚地移开了。
顾霄廷也喝了些酒,再加上连着数日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身体已透支到了极限。
他关掉灯,侧身躺着,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静静地望着骆汐安睡的轮廓,不知不觉坠入了梦乡。
做了两段混沌又破碎的梦,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意识回笼,他撑着身子刚准备起身,旁边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顾霄廷动作一顿,立刻重新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骆汐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子,对着头顶陌生的圆木天花板,呆愣了好久。
昨晚的画面七零八碎地闪过:热闹的晚宴,甜丝丝的马奶酒,悠扬的琴声,阿古拉的笑脸……
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了。
他是怎么回到这个房间的,是怎么躺到这张床上的,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头好痛,快要裂开了。
“嘶”他抽了口冷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偏头,旁边躺着个人。
这是骆汐第一次看见顾霄廷睡着的样子,因为之前不管几点醒来,对方永远都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睡着的顾霄廷脸上少了一点疏离和冷淡,竟透着几分温顺,睫毛耷拉着,还挺嫩。
骆汐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对方的鼻头。
由于憋了一肚子尿,没工夫继续欣赏睡美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