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与此同时，寻道宗内，主峰宗主闭关的地下室内，一名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双目紧闭，让人瞩目的是他盘膝坐着的不是地面，而是凭空位于一处三米见方的泉水之上。


    如果有高级召唤师在此处的话，就能看到，整个空间，尤其是越靠近泉水的位置，空气中的能量愈发的浓郁，已经超过了蓝星正常的水准，非要说的话，与太平洋上方，那巨型裂缝周遭的能量一般。


    同时，若是楚砚在此，也能看到更多的不同，寻常召唤师只能感受到能量粒子，但是在精神海异象小鱼的帮助下，楚砚


    的眼中却能看到能量粒子的运动轨迹，甚至是他们的颜色。


    蓝星的能量粒子是耀眼的金色，异界的能量粒子是闪烁的银色。


    而此刻，这名两鬓斑白，身穿一袭黑色长袍的中年人身侧的粒子，既有金色又有银色！


    如果从中年人的头顶向下看去，或许就会知道原因所在。


    透过清澈没有一丝杂质的湖水，在泉眼的出口处赫然是一个井口大小的，类似于圆形的异界裂缝。


    而此刻，异界裂缝上方隐约有封印阵法闪烁，既是固定，也是封印。


    阵法的五个方向放着五块米粒般，五光十色的小小碎石作为镇物镇压。


    而阵法的最中央，一个空心圆内，按照阵法的走向，似乎还需要一个真正的中心镇物，此刻却空空如也，让整个阵法多了一丝残缺与不完美。


    时不时，阵法闪烁的光芒变大，像是受到


    了什么冲击一般开始波动，每每这个时候，中年男人手诀变化，就会打出一道光芒注入阵法中央，随着中年人的动作，之前不稳波动着的阵法再次稳定。


    又是一道法诀打出，中年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皱眉盯着底下的阵法，喃喃道：“果真攻击变弱了，对面的贪心之徒是有事耽误还是真的准备放弃？此处虽好，却困我在此数年无法离开。”


    垂了垂眸子，中年人继续自言自语重复两个字：“只有圣石能够镇压.......”


    蹙眉思索半晌，再次抬眼时，中年人眼中闪过了一丝坚定，这么多年过去，圣石终于有了消息，他不能放弃，否则的话，只有两个选择，自己继续困守在地下，守着这处福地以防出现意外，否则，就只能将阵法和裂缝一起毁掉，只是那样一来，便再无如此能量充沛之地，供他修炼寻觅大道。


    当然他也不会毫无准备地离开，随着男人开口，无形的音波传出，整个寻道宗内，没有弟子感到不对，除了，一名坐在蒲团上修炼，长相并无相似之处的一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忽然睁开了眼睛，做出了侧耳倾听之态。


    片刻后，年轻人对着除了他自己外空无一人的房间恭敬道：“孩儿l遵命。”


    随着石壁上的夜明珠一一亮起，拾阶而下，年轻人站在被一道光幕挡着的地下岩洞前停住了脚步，声音透着岩洞传入：“父亲，您寻孩儿l。”


    “进来说话。”


    “是。”


    饶是青年人的面上也露出了一丝震惊，作为宗主唯一的“独子”，他自然知道地下有一处秘密福地，独属于自己的父亲，不知何故，能量比外界充沛许多。


    即便是作为儿l子，他也和其他峰主一般，最多只允许到水墙之外修炼，这还是第一次被允许入内。


    虽然惊讶，但虞辰很清楚自己父亲的性格，没有犹豫，也没有更多疑问，一步踏入了打开的水帘。


    感受着更加浓郁的能量似乎不要钱一般冲向自己，虞辰深吸一口气，脸上却也不自觉露出一丝享受，很快，却又被他压下，有些惶恐地看向中年人。


    寻道宗宗主并未追究虞辰此前的失态，此刻，他正悬空立在湖面上方，说的话依旧很少，面对虞辰，口气之中也并无任何感情与波动，仿佛虞辰不是他的儿l子，而是如同任意一个陌生人，如同一花一草：“来。”


    虞辰却也像是习惯了一般，闻言沉默地踏前，站到了湖边。


    寻道宗宗主再是伸手一指：“看。”


    虞辰顺着父亲的手指向着湖面下看去，却因为倒映在眼中的景象，瞳孔骤缩，难得失去了面上的沉稳：“父亲，这，这是？”


    没有给虞辰消化理解的时间，虞君元自顾自道：“此处福地乃我宗最大辛秘，此处阵法本该有神石镇压，让我来去自由，然，一十年前神石失窃，我不得不时常在此闭关，便是为了不让此处出现意外。


    那时，即便需要闭关，我却依旧自由。


    数年前，对面的


    连接之处却被那些贪婪的异种发现，四年前，更是开始不断进行攻击，尤其是最近一年，攻击的力道和频率越发地高了。”


    虞辰喃喃道：所以父亲您这几年才一直在闭死关......不是为了冲击下一个境界，而是不能离开。


    虞君元沉默片刻，才不知是对虞辰说，还是对自己说：“近些时日，神石有了线索，我要亲自将其寻回。”


    虞辰心中一惊，紧接着又是想明白了，父亲既然没有闭死关，以父亲的实力，宗门内的一切事务，只要他想，的确都能知晓，之前不过是不在乎那些俗物，才不管外界几峰如何斗，只要不影响到主峰，也无意去理会。


    而若是有人真的过了，父亲的实力收拾他们自然简单。


    紧接着虞辰的眉头又是一皱，父亲想要亲自取回神石，这当然没问题，问题是，父亲之前也说，对面有异种一直在蠢蠢欲动，父亲离开，那此处？


    脑海快速转动，虞辰忽然想明白了父亲召唤他来的用意，见虞辰脸上闪过明悟，自己想通，虞君元直接道：


    “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回来，看好我的手诀，你的实力已经不错，这期间你便在此替我镇守。”


    鲜少被父亲夸奖，此番听到虞君元不加掩饰地夸他实力不错，虞辰袖袍下的手握了握，父亲终于看到了他的努力，当即保证道：


    “父亲放心，有我在，定为父亲守好遗迹！”


    虞君元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没继续多说什么，直接演化起手诀，虽然之后没有被父亲再次肯定，但没关系，好好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是最重要的。


    虞辰收敛心神，一脸认真地看着，手也跟着试图跟随。


    可惜，虞君元的速度太快，虞辰只学会了前几个动作，后面就再也跟不上。


    演示一遍后，虞君元没有任何感情地继续开口：“可会？”


    虞辰脸上闪过一抹羞愧：“父亲，孩儿l愚钝。”


    虞君元没有再说话，而是又重复了一遍手诀：“可会？”


    虞辰抿了下唇，低声道：“孩儿l看懂了一半，还请父亲再次......为孩儿l演示一番。”


    虞君元眉头细微地动了动，却还是照旧再次演示，依旧是毫无变化的两字：“可会？”


    此时虞辰的头顶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父亲.......”


    事不过三，虞君元的这次眉头没有动，而是眼中闪过一抹失望：“罢了，你的资质我早便清楚，可惜当初......”


    后面的话虞君元没有说出，虞辰袖袍下的手猛地握紧，心中苦涩，无论他多么努力，依旧还是不够，是他愚钝，怪不得别人，都是一样的起点，他明白父亲的失望，更明白父亲后面的话。


    虞辰，不是他的名字，他，不是父亲的亲生孩子。


    可惜当初......父亲捡到的是自己，不是闵家两兄弟，无论是闵覆雪，还是闵行舟资质天赋都比他强。


    闵行舟以为，当初只有他


    和闵覆雪逃出来，他们却不知道，还有个比他们大了三岁的孩子，更聪明，也更早地发现了不对。


    在研究员全部逃离后，他偷偷拿出了之前在被抽血时，趁乱偷到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那时他其实还有时间去将最后的三个房间里面关着的，剩下的除他之外的最后四个孩子一起救出，但是最后他还是犹豫了，那四个孩子比他还小，带上后若是哭闹，会成为他的累赘。


    即便他很清楚，那几个孩子早就被迫“早熟”，不会哭闹，会很听话，只要他胆子再大一些，完全可以带上他们。


    只是，他太害怕了，随着地面再次震动，屋顶灯光掉落炸裂，他一咬牙，向着出口奔跑，他要活下来，好不容易挺过了残酷的实验，好不容易有机会逃离，不想再生活在阴暗的地下，也不想成为一滩肉泥。


    他想要找到爸爸、妈妈，想要成为一个正常的、被人爱着的小朋友。


    终于站到地面上，然而等待他的不是幸福未来，而是黑夜之下，恐怖的长着獠牙的，食人血肉的怪物。


    就在他要被怪物吃掉的时候，他的精神海异动，小小的精神力探出，生命最后的保护机制触发，也是这小小的异样，引起了路过强者的注意。


    他被带回了寻道宗，成为宗主的孩子，有了最厉害的爸爸，那些个丑陋紫皮怪物，甚至都不能靠近爸爸，就化为了齑粉，爸爸也因为他的天赋异禀亲自教导，对他很好，那几年，是他人生最快乐的时光。


    直到军部的天才雪鹰横空出世，爸爸知道自己欺骗了他，他不是最完美的作品，他只是一个残次品，真正的成功品刚开启精神海就能召唤英灵，他却除了提前开启的精神海外，与其他召唤师并无区别，一十岁，才进入规则海召唤了一名不强不弱的英灵，然而，在寻道宗内，不强，那就是平庸。


    他只能靠着宗主之子的身份，靠着比旁人更多吸收能量的机会，靠着加倍的努力，才能不被其他人超过，不再给父亲丢更多的脸。


    苦笑一声，他不知多少次懊悔，为什么活下的是自己，为什么当初因为自私，没有去打开最后的门扉，带着那两个孩子出逃，如果自己带着他们一起被父亲所救，那么，自己很可能不能成为父亲的孩子，但，父亲一定会开心吧。


    只要父亲开心，他也就开心了。


    一个夜晚，三个孩子，一个小小的岔路，让他们走上了三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是命运弄人，也是侵略者的可恨，如果没有异种的入侵，那么所有的孩子都会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父亲，最后一次，我一定能学会。”


    虞君元看了虞辰一眼，手上再次掐动法诀，然而一次展示完毕，却并未停止。


    “父亲？”


    “看。”


    虞君元没有放慢速度，手上的法诀却一刻不停，一遍完成就重复第一遍，终于在虞君元要开始第五次的时候，虞辰出声：


    “父亲，孩儿l学会了。”


    手上动作一顿，虞君元将


    手背在身后，看向虞辰，虞辰开始给虞君元演示，虽然慢了些但是好在没有动作上的错误。


    见到虞君元微微颔首，虞辰才悄悄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水下阵法再次波动，虞君元后退一步，示意虞辰和对面斗法。


    虞辰上前一步，有些紧张地咬紧了后槽牙，动作上却没有迟疑。


    第一次，虽然力量不比虞君元，但连续三次掐诀后却也平复了阵法。


    紧接着又是连续两次，虞辰的动作终于熟能生巧，虞辰只觉自己愚钝，因为他的参照一直是闵覆雪和闵行舟，但若是他的资质真的愚笨，又哪里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学会虞君元教的手诀并且灵活运用。


    可惜，若是钻入了牛角尖，没人有提醒就很难凭借着自己走出，偏偏，虞君元这种性子，也不会在乎，不会去关心，更不会去提醒虞辰，终究，酿成了悲剧，可惜那时后悔已晚。


    虞君元离开了，虞辰小心翼翼地坐在父亲原本的位置，甚至不敢静下心来修炼，一双眼紧紧盯着阵法，但凡稍微有波动，就会认真地，一丝不苟地进行镇压。


    就像他的保证那样，绝对不会让父亲交代的事情出差错。


    对面，同样坐在石洞深处的一汪湖水旁，手中拿着一本书，眼神时不时从湖水下方的裂缝扫过的智忽然弯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温柔如水、恬静美好的微笑。


    若是流沙丶荒在此，必定会被这个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温柔笑容迷得神魂颠倒。


    “大人？”


    书页合上，智抬起食指在唇前轻比，做出了个安静的动作，等到小统领闭嘴，她才轻声笑着道：“时机到了。”


    “笃、笃、笃”寻道宗内，极乐峰，无尘正在佛像前静心敲着木鱼。


    整个极乐峰，只有无尘一个人，此时除了木鱼声并未再有其他的声音。


    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佛堂外，吱呀一声，木门开合的声音破坏了规律的念经声与木鱼声。


    “笃笃笃”虞君元站在没外没有催促，无尘也心平气和地敲完了最后的三声。


    一边小心翼翼地整理，头也不回，一边精神力波动，清朗温和声音在空中响起：“恭迎宗主出关，宗主出关便来我极乐峰，不胜荣幸。”


    沉默片刻，虞君元像是在感慨，但是他面上的神情和语气却依旧无喜无悲：“当初是我亲自收你入宗。”


    “阿弥陀佛，当年，多谢宗主予无尘容身之地。”无尘将木鱼好好在佛前摆正，起身回转，对着虞君元双手合十，真诚道谢。


    “世间苦痛，人人执念加身，远离烦扰，一心道途，便皆可汇聚于此地，当年你生苦缠身，如今，你却似有所不同。”


    虞君元难得说了句长话：“若当真感谢我，便将寻踪罗盘交予我，当年神石失窃之事，你是否有参与，日后，你是继续做这极乐峰主，还是去做济世救人的佛子，是去是留，我皆不予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