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被抱着走来走去的感觉很奇妙，洛清奚紧贴着sce的胸膛，晃动着尾巴：“咿。”


    sce：“桌上的草莓蛋糕也吃了？”


    洛清奚：“咿。”


    sce：“那今天晚上我陪你好好休息一下？”


    sce嗓音很沉，说话很慢，明明是关心的话，却听不见一点笑意，反而情绪深沉。洛清奚觉得有些奇怪。


    他抬起头，却只能看见sce上下滚动的喉结，以及线条流畅的下颌线。


    洛清奚：“我确定了五个小动物的具体身份。”


    sce：“很棒。”


    洛清奚：“但是我不小心被他们发现是玩家了。”


    他刚要询问自己考核是否通过，就听sce又道：“那也没关系。”


    洛清奚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干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安稳地躺在sce怀里。这一刻，他觉得生活好像真的很幸福。


    走到游乐场门口时，sce视线一触即收，主动道：“今天的玩乐，有没有让你想起些什么？”


    洛清奚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毛绒光滑的大尾巴不解地甩了甩，尾间扫过sce的脸颊。


    洛清奚正要再扫一扫，下一刻，sce却垂眸看向了他，缓声道：“清清，我看到你部分的儿时记忆了。”


    说完，sce能明显感觉到怀里温暖而柔软的身体僵住了，那双黑溜溜的眼眸，也视线凝固。


    走过游乐场，迈上羊肠小道，不知过了多久，洛清奚才冷声道：“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我向你道歉，”sce道，“但这里是全息世界，我的身份，有这样的权利。”


    洛清奚缓缓低下了雪白的脑袋，用冷冷的沉默，回应sce。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态度对定制男友。


    他能接受sce因为组织利益杀了他，能接受sce反复拒绝他的要求。因为他认为，这样，定制男友才不是没有灵魂的ai npc。


    但他不能接受任何人触及他三次元的回忆。那远远脱离了他玩《定制男友app》这个游戏的初衷。


    两人就这样相互无言着，直到走至小木屋门口。


    “小雪狐，小雪狐！这就是你的饲主吗？嘎吱嘎吱。”小仓鼠抱着一大块玉米饼，趴在饲主手臂上，一边吃东西，一边撒娇着要饲主朝小雪狐走去。


    一片沉默后，sce先开口破了冰，对洛清奚道：“这就是发现你是玩家的那个小动物吗？”


    小仓鼠觉察到了不对劲：“吱？你也是玩家？”


    他的视线在sce和小雪狐之间来来回回，疑惑道：“你们俩是双排游戏的？你们这是什么关系吱？”


    一个问题，把sce和洛清奚都问得不说话了。


    是啊，什么关系呢？


    几秒后，见对方不回答，两人开了金口，几乎同时道——


    “同事。”


    “前男友。”


    小仓鼠手中的玉米饼差点掉了：…………？


    第27章 坦白从宽


    一进入到小木屋中，洛清奚就从sce的怀抱中跳了下来，恢复了人形态，一言不发地坐在了木桌旁。


    小仓鼠被饲主拖走前，非要加他的游戏好友，现在正在聊天框中疯狂炮轰他——


    【小仓鼠：怎么回事吱兄弟？你前男友是你同事？你们还不计前嫌地一起打游戏？】


    【小仓鼠：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吱，我不会打破了你们心照不宣的暧昧期吧？】


    【小仓鼠：回我一句吱，不然我这几天晚上都要睡不好觉了吱吱吱。】


    洛清奚坐在凳子上，双手揣在兜里，垂着眼眸，没有一点儿心情去回应路人的好奇。


    spine也正坐在桌边改代码，抬头瞥了两人一眼，漠不关心地随口道：“终于闹掰了？”


    sce无声地笑了笑，先把在游戏剧情中获取的物品一一放在了对应的位置上。


    洛清奚对《宠物饲养村》这个游戏的热情已经降到了最低点。


    但是，长期刷游戏副本的惯性，以及现实生活的空冷，让他始终没有选择“退出游戏”。


    他不想刷剧情，不想跟定制男友聊天。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坐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干脆发起呆来。


    身后传来冰箱门关闭的声音，紧接着，是sce的询问：“还吃草莓蛋糕吗？”


    洛清奚抿了抿软唇，不喜冷战的他，还是开口说了话：“吃腻了。”


    “……这样啊。”sce应道。


    然后，整间木质客厅就只剩下了spine敲击键盘音，以及sce收拾东西的脚步声。


    就在洛清奚想回到卧房自己静静的时候，木桌上被人放下了一块金属质地、云纹浮雕的腰牌，并推向了他。


    收好东西的sce站在一旁：“成为我的新同事？”


    洛清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腰牌中央的两个字上——


    【审核】。


    太熟悉了，每日早晨实习时能会见到，以至于他有了种在瑟情游戏中遇上熟人的窒息感。


    洛清奚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回，sce终是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我们是森泽的内部审核机构——审核岛，负责维持全息世界的真实性与稳定性。”


    洛清奚皱眉，下意识问道：“内部？你们是ai审核？”


    不等sce回答，一直忙于工作的spine先插了句嘴：“可以这么说，内外协同，效率翻倍。我们跟你说的这些，你必须保密，否则，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对你做什么毁灭性脑神经打击。”


    洛清奚拿起了桌上质感厚重的腰牌，指腹摩挲了一下上面篆刻的“审核”二字。


    他对spine的威胁置若罔闻，满脑子都是各种逻辑链条。


    的确，在这个agi极度发达的时代，某个岗位没有ai辅助，才显得奇怪。森泽在现实世界中有审核部，在全息世界里，也该有ai全息人开设的审核岛。


    如此，也能解释得通为何sce会在游戏副本中有那么大的权力了。


    求知的渴望暂时、勉强地压过了情绪的低迷。


    洛清奚：“也就是说，杀手其实并不是真的杀手？”


    此言一出，就是spine，也有些惊诧于他在极短时间内的精准洞察力。


    sce：“嗯，我们的工作是清理或修复具有严重数据bug的ai npc，并非单纯地杀人。”


    洛清奚始终垂着视线，没有跟sce对视，闻言，也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sce则接着公事公办地科普道：“你知道人类基因库吗？为了避免基因库被污染，政府禁止人为对人类基因进行编辑。”


    洛清奚惜字如金：“知道。”


    sce：“我们做的事，与之类似。这个全息世界完全模拟现实，遵循基本的物理规则，有生老病死、繁衍后代、基因延续。而全息人的基因，本质上就是数据。


    我们会彻底清除掉数据存在bug的npc，避免其错误代码进入到数据库中，污染数据库。”


    sce这么说，洛清奚突然明白了为何连那些亡命之徒都害怕他们了。


    他们做的事，何止是简单地把某个npc杀掉，分明就是……让对方灰飞烟灭、永世不入轮回。


    洛清奚心里愕然，面上却不显：“知道了。”


    sce提供的信息量极大，他想回到房间里，好好据此复盘一下曾经经历的游戏副本，以及当时他认为奇怪的sce的举动。


    但刚准备起身，sce又主动道：“想知道什么样的npc是故障npc吗？”


    洛清奚被好奇心拖住了脚步，视线重新落回到桌面上，颇有距离感地“嗯”了一声。


    “有几类。第一类是物理属性故障，具体表现为两个头、三个手之类的，在现实生活中绝无可能存在的故障。这也是最低级的故障。”


    “第二类，是事理逻辑故障。比如npc突然从智力障碍飞跃成高智商。”


    spine边打字边补充道：“还有你之前进的那个大逃杀游戏，有个npc出现了事理bug，每次游戏结束后就自动清除记忆，再进入下一轮游戏，就这么永远地被困在了游戏里。”


    洛清奚了然，在脑中把这些记录了下来。


    sce：“第三种，也就是我们这个游戏副本任务对象的故障。”


    洛清奚心情不好，sce也不再像往常那般逗他，没多卖关子地道：“它是情感逻辑故障。即npc的情感代码极为混乱，不符合正常人类的情感逻辑。比如缺失某种情绪，在该哭的时候大笑之类的。”


    洛清奚：“他是谁？”


    sce看着他道：“目前还不明确，只知道是村长家族的一位。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高敏感的成员，只有这类人，能洞察人类情感的细微不对劲。”


    sce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薄唇微张，似是纠结着要告诉他什么，但恰巧此时，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


    sce看了眼来电人，站起身道：“等我一下。”


    洛清奚没有应下，但身体却乖乖地没有走。


    除了具体npc外，审核岛应该还能审判某个游戏支线的存在合理性，就像森泽审核部一般。全线被砍掉的《所多玛改造医院》，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他心想。


    好几分钟后，出门接电话的sce却依旧没有回来。


    “audio clear on your end？”


    spine开了个线上视频会议，一手端着电脑，一手从冰箱中取出一个三明治作晚餐，优哉游哉回到自己房间里去了。


    洛清奚一人独坐在桌边，看着木门外摇曳的株株鲜花，犹豫片刻，还是站了起来。


    一时的好奇褪去，被晚风一吹，原本压抑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不知道sce还要跟他说些什么，但当客厅桌旁只剩下了他们两人，气氛顿时就变了。


    他像一颗被剥去了坚硬外壳的鸡蛋，露出了心底藏得最深的、最不容触碰的伤口。坐在sce对面，暴露在对方视线之下，只能任人审视灵魂。


    他在心里默数了十秒，仍没等到sce，就迈开了脚步，到冰箱前拿了一个三明治，就也回到了卧房中，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