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木筏撞上河岸的时候，猛地晃了一下，云扬差点从前面滑下去。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是陆砚池。


    云扬稳住身体，那只手才松开，但他松开的时候，手指从云扬的手腕滑到掌心，停了一瞬，才完全放开。


    四个人手忙脚乱地跳上岸，把木筏从水里拖上来，绳子绑在旁边的树干上，又用石头把边缘压住，防止被水冲走。


    雨越下越大了。


    几个人往岸上跑，远离河岸，找到一块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停下来。许燃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河面，愣了一下。


    “你们看。”他说。


    几个人转过头。


    刚才还窄窄的溪流，现在已经成了一条挺宽阔的河。水面涨了至少一米多，黄浊的水裹着泥沙和断树枝往下游冲，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这怎么过。”林澈说，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


    陆砚池看着河面，没说话。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过身：“走不了。等雨停。”


    他们在河岸高处的树丛里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地方，把帐篷支起来。几个人挤在帐篷里，浑身都湿透了，雨衣根本挡不住这么大的雨。


    云扬把湿透的雨衣脱下来挂在帐篷门口，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他的手指冻得发僵。


    陆砚池从背包里翻出防水袋，把干衣服拿出来分给大家，他把衣服递给云扬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


    “手这么凉。”他说。


    云扬把手收回去，“没事。”


    陆砚池没说话，他把干衣服塞进云扬手里，又从背包里翻出来一个暖贴，撕开包装，递了过去。


    “贴上。”


    云扬接过来，暖贴在他的掌心慢慢热起来，那一点温度从掌心里渗。


    几个人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换上干衣服，总算暖和了一点。


    帐篷外面传来的声响，是人的声音。


    林澈探出头去看了一眼，缩回来：“有人。”


    几个人从帐篷里钻出来，看见不远处也支着一个帐篷，比他们的小，是双人帐。帐篷前面站着两个人，正朝这边挥手。


    “嘿！我们又见面了。”那边喊。


    陆砚池点了点头。


    那两个人走过来，一高一矮，身上也是湿漉漉的。高的那个先开口：“我们是第四组的，就俩人。你们是第几组？”


    “第一组。”陆砚池说。


    矮的那个笑了一下，抬头看着四个人：“难怪，四个人，比我们热闹多了。”


    几个人站在雨里聊了几句。那两个人说他们也是从上游下来的，比他们早出半天，结果遇到暴雨，也被困在这儿了。


    “今天的雨太大了。”高的那个抬头看了看天，“还不知道傍晚能不能停。要是停不了，今天就到不了下个补给点了。”


    许燃问：“末位淘汰制，如果到不了会怎么样？”


    矮的那个看了他一眼：“如果在这里是平行的起点，那就麻烦了。谁先到谁安全，谁后到谁淘汰。”


    林澈在旁边插嘴：“我们出发得晚，但顺流快，说不定能赶上。”


    高个子笑了笑，没说什么。矮个子倒是多看了他们几眼，目光在他们四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砚池身上，停了一下。


    “那你们加油。”他说，转身走了。


    两个人回到自己的帐篷那边，拉上帘子，没了声音。


    陆砚池站在雨里，看着那顶帐篷，没动。


    许燃推了他一把：“走吧，进去说。”


    几个人回到帐篷里。陆砚池最后一个进来，把帘子拉严实了，坐在门口的位置，靠着背包，没说话。


    林澈还在琢磨刚才的事：“那组人比我们早出发半天，结果跟我们困在同一个地方。那不就是说，我们其实已经追上他们了？只要雨停了，我们先走，说不定能比他们先到终点。”


    许燃点头：“是这个理。”


    陆砚池开口了：“不对。”


    三个人都看着他。


    陆砚池靠在背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帐篷外面，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打在帐篷顶上，声音很密。


    “原本我们是第一。”他说，“我们原本是第一。中间那组人什么时候超过去的，我们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他们比我们早出发半天，结果跟我们困在同一个地方。这不正常。”


    许燃的眉头皱起来：“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陆砚池打断他，“只是觉得不对劲。”


    林澈还想问什么，许燃拉了他一下，摇了摇头。


    云扬坐在陆砚池旁边，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帐篷里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雨声太大了，其他声音都被盖住了。


    陆砚池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有些担心。上一轮穿越沼泽地的时候，就是这样，他们根本没遇到这组人，但这组却超过了他们。


    云扬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他的肩膀。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雨淅淅沥沥的下。


    云扬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又被雨声吵醒了。帐篷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旁边的位置空着，陆砚池不在。


    他坐起来，拉开帐篷的拉链。


    陆砚池坐在外面，靠着树干，看着河的方向。雨还在下，他的雨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怎么不睡。”云扬问。


    陆砚池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睡不着。”他说。


    云扬从帐篷里爬出来，蹲在他旁边。雨打在雨衣上，噼里啪啦的，冷风从领口灌进去，他缩了缩脖子。


    陆砚池把帽子摘下来，扣在他头上。帽子很大，把他的眼睛都遮住了。云扬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看见陆砚池正看着他。


    “你担心那两个人。”云扬说。


    陆砚池没回答。


    云扬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雨夜里看不清的眼睛。


    “陆砚池。”他叫他的名字。


    陆砚池嗯了一声。


    云扬想了想，说：“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们四个人在一起，不怕。”


    陆砚池伸出手，把云扬帽子往下拉了拉。


    “进去睡。”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云扬把帽子推上去，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你也进来。”他说。


    陆砚池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帐篷。里面黑乎乎的，许燃和林澈睡得很沉，呼吸声很均匀。


    云扬躺下来，把睡袋拉到下巴。旁边陆砚池也躺下了，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凉意。


    “明天雨会停吗。”云扬问。


    “会。”陆砚池说。


    第107章 第一百零六章 人影


    雨是半夜停了的, 光线灰蒙蒙的，云扬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雨声，只有溪水在流。


    他钻出帐篷。外面的空气冰凉冰凉的, 带着一股湿泥巴和草木的味道。水汽很大，远处的树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轮廓。


    昨晚晾在树枝上的衣服还是湿的，摸着比昨晚好不了多少, 根本没法烤干，到处都是湿的，连生火都费劲。


    陆砚池蹲在溪水边。


    他背对着帐篷, 面前是他们昨晚拖上岸的木筏。云扬走过去, 蹲在他旁边。


    溪水的水位已经降下去不少, 昨天还漫到岸边的水，今天已经退下去一截，露出湿漉漉的石头和泥岸。


    “怎么了？”云扬问。


    陆砚池没说话。他指了指木筏侧面绑麻绳的地方。


    云扬凑近看, 麻绳松散开了，不是自然松的那种，有几股是断的，断口整整齐齐的，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过。


    木头也少了几根, 底座上缺了一块，旁边散着几截断掉的树枝，断口也是新的，木头茬子还是白的，没有被水泡过的痕迹。


    “人为破坏的。”陆砚池说。


    许燃和林澈被说话声吵醒了。两个人从帐篷里钻出来,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许燃揉着眼睛走过来，看了一眼木筏，愣了一下。


    林澈跟在后面，打着哈欠：“怎么了？”


    许燃没回答。他蹲下来，拿起那根断掉的麻绳看了看。断口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刀割的，转而又看了看旁边那截断掉的树枝。


    “这是谁干的。”他说。


    林澈也蹲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陆砚池站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隔壁那队的营地就在不远处的树底下，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一堆冷透的灰森*晚*整*理。帐篷不在了，睡袋不在了，人也不在了。地上干干净净的，连个垃圾都没留下。


    “走了。”陆砚池说。


    许燃站起来，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营地，骂了一声。林澈也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