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出发。”


    雨林里的湿度高得让人喘不过气。树叶上凝着水珠，时不时滴落下来，打在帽檐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四个人排成一列，沿着若有若无的小径往水库方向走。


    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嚎叫，很远，但很清晰。


    云扬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声音？”他压低声音。


    “野猪。”陆砚池说，头也没回，“离得远，不用管。”


    话音刚落，右侧的灌木丛里传来的声响。几个人同时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几秒后，一道灰黑色的影子从灌木丛边缘窜过去，速度很快，只瞥见一截脊背和半扇耳朵。


    “野猪。”许燃说，“看见了。”


    影子消失在林子深处。嚎叫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森*晚*整*理更远了一些。


    “走。”陆砚池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


    水库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大。


    水面开阔得让人心里发慌。对岸的树冠连成一条墨绿色的线，看起来不远，但站在这边望过去，就知道那距离不近。水面很平静，几乎看不出流动的痕迹，但颜色很深。


    “五十米。”陆砚池目测了一下。


    他从背包侧袋里掏出温度计，甩了甩，蹲在岸边，把探头伸进水里。等了片刻，抽出来看了一眼。


    “十七度。”他说。


    “入秋了。”云扬皱了皱眉，“有点低。”


    陆砚池点头。他把温度计收好，拉开背包，从里面拿出四套防水服，一人一套分过去。


    “穿上。”他说，“能保温，也能减少水阻。”


    几个人接过来，开始往身上套。防水服是节目组统一配发的，深灰色，紧身，拉链从胸口一直拉到下巴。云扬拉上拉链的时候，感觉橡胶质地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陆砚池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转过去。”他说。


    云扬转过身。


    陆砚池开始检查他的防水服。从领口开始，沿着拉链一路往下按，确认每一寸都贴合。手指经过胸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调整了拉链头的角度，又继续往下。云扬感觉到他的指腹隔着防水服按在肋骨上，力道不轻不重，指尖的温度透过橡胶渗进来，他屏住呼吸，没敢动。


    检查到腰际的时候，他蹲下来，把下摆的束带重新系了一遍，拉紧，打了个结。


    “会不会太紧？”他问。


    “不会。”云扬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陆砚池站起来，绕到他身后，检查肩背位置的贴合度，又把帽子上的束绳调了调。他的手指从云扬后颈划过的时候，云扬的脊背微微绷紧。


    “手腕。”他说。


    云扬把手伸出来。


    陆砚池握住他的手腕，把袖口的魔术贴撕开，重新粘合，调整到既不勒也不松的程度。另一只手腕，同样的动作。他的拇指擦过云扬腕骨内测，停了一瞬，才松开。


    林澈在旁边看着，啧了一声。


    “这要是被摄像机拍到了，”他指了指头顶的无人机，“观众得疯。”


    “已经拍到了。”许燃蹲在岸边，仰着头看那架盘旋的无人机，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


    云扬的耳朵有点热。


    陆砚池没理他们。他检查完最后一处，直起身，看着云扬。


    “下水之前，”他说，“把身体活动开。水里抽筋是最麻烦的。”


    “我知道。”


    陆砚池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搂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云扬愣了一下。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他能闻到陆砚池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道。


    陆砚池低下头，嘴唇落在他唇边。很轻，一触即离。


    云扬的睫毛颤了一下，呼吸也停了一拍，等他反应过来，陆砚池已经退开了。


    林澈在旁边发出一声哀嚎。


    “简直没眼看了。”他捂住眼睛，“这还是节目呢。”


    许燃蹲在岸边，笑得肩膀直抖。


    云扬的脸烧得厉害。


    陆砚池松开他，转身走向水边。他站在岸边的浅水区，开始活动身体。拉伸肩膀，活动手腕，弯腰够脚尖，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


    云扬学着他的样子，也开始拉伸。


    陆砚池回头看了他一眼。


    “腿，”他说，“完全拉伸开。大腿前后侧，小腿，脚踝。”


    云扬照做。压腿的时候，大腿后侧传来一阵酸胀，他咬着牙，把角度加大了一点。


    陆砚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弓步，再低一点。”


    云扬往下压了压。


    “对。”陆砚池说，“保持十五秒。”


    他站在旁边，自己也做着同样的动作。两个人并排，一个教，一个学。许燃和林澈也凑过来，跟着一起做。


    岸边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拉伸做完，陆砚池第一个下水。


    脚尖触到水面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适应了。他往下走，水渐渐没过了他的腰。


    “还行。”他回头说，“下来的时候慢一点。”


    云扬跟着下去。


    脚碰到水的那一刻，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冰，但足够凉。凉意从脚底往上蹿，顺着小腿爬到膝盖，大腿，腰际。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


    陆砚池看着他。


    “还行吗。”


    “还行。”云扬说，牙关有点紧。


    陆砚池转过身，拉开自己的防水背包。他在里面翻了几下，掏出一样东西。


    暖贴。


    他撕开包装，走到云扬面前。


    “衣服撩起来。”他说。


    云扬愣了一下。


    “快点。”陆砚池说，“凉了就不好贴了。”


    云扬把防水服的下摆撩起来，露出里面的速干衣。陆砚池把手伸进去，暖贴隔着速干衣贴在他后腰上。掌心也隔着衣服按了一下，确保贴合。


    后腰的那一点温热扩散开来，云扬绷紧的腰线松了下来。


    “前面要不要？”陆砚池问。


    云扬的脸又热了。


    “不用。”


    陆砚池点了点头，收回手。


    林澈和许燃站在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俩可以当没我们。”林澈说。


    陆砚池看了他一眼。


    “你俩不算外人。”他说，语气平淡。


    他转过身，把暖贴的包装袋塞回背包里。


    “以后结婚，”他说，“你俩当伴郎。”


    陆砚池转过身，面向宽阔的水面。


    “走吧。”他说，“该出发了。”


    林澈和许燃对视了一眼。


    “这狗粮，”林澈说，“吃够了。”


    许燃拍了拍他的肩膀。


    “习惯就好。”他说。


    陆砚池走在最前面。水从他腰际漫上来，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云扬跟在后面，水没过胸口的时候，呼吸变得有点紧，但他稳住自己，跟着陆砚池的节奏往前。


    林澈在云扬旁边，游得很轻松，手臂划水的动作很标准，一看就是练过的。许燃在最后面，速度不快，但很稳，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四个人并排往对岸游。


    距离近一些，危险度就少一些。这是陆砚池说的。


    云扬往前游着，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防水服紧贴着他的身体，肩膀的线条在水面上起伏。他的动作很稳，很利落，没有多余的摆动。


    云扬往前游了游，离他近了一点。


    陆砚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


    “怎么了？”他问。


    云扬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