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浪太大了，船身剧烈晃动，他差点站不稳。他抓住船舷，稳住身体。


    林叔把绳子扔上来。


    “定位已经设好了，”他喊，“沿着导航开！四十分钟！再晚真的过不去了！”


    云扬点头。


    他发动引擎。


    快艇轰鸣着，在海浪里颠簸。


    林叔站在栈桥上，看着他。


    许燃也站在那里。


    风雨太大，他们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云扬转过头，看向前方。


    游轮在风浪中剧烈摇晃。


    陆砚池站在舷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海面。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一切。船身每一次倾泻都能听见金属扭曲的声音，咯吱咯吱响。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你还真敢一个人来。”


    陆砚池转过身。


    陈立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成一团，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


    “条件。”陆砚池说。


    陈立笑了。


    “条件？”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你觉得我还有什么条件可谈？”


    他看着陆砚池。


    “我现在是通缉犯。”他说，“什么都没有了。公司没了，钱没了，人也没了。”


    他顿了顿。


    “你们却好好的。你，一线明星，有资源，有钱，还有人。”他笑了一声，“那个小替身演员，对你挺好的吧？”


    陆砚池看着他，没说话。


    陈立走近几步。


    “他知不知道你来这儿？”


    陆砚池的眉头动了一下。


    陈立看见了。


    他笑了。


    “不知道。”他说，“你一个人来的。够英雄。”


    他在陆砚池面前停下来。


    “我告诉你，”他说，“我什么都不想要。东山再起？不可能了。我就想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他看着陆砚池的眼睛。


    “你，他，一起。”


    第71章 第七十章 深海


    快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浪花在两侧翻滚，天气越来越糟糕，风越来越大, 雨斜着打进来，砸在脸上生疼。


    云扬握着方向盘, 眼睛盯着电子屏幕上的航标。海风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只看着那个坐标，看着船上的导航仪上那个越来越近的点。


    船身剧烈颠簸, 每一次浪打过来，他都觉得快艇要被掀翻，但他没有减速。


    直到深色的海面上, 出现一艘白色的游船。


    灯光从舷窗里透出来, 在海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船身随着海浪上下起伏，一会儿被抛起来，一会儿又被重重的砸下去。


    云扬的心猛地一沉, 就是这里。


    他真的骗了他。


    什么工作室有事，什么合同要处理，什么两三天就回来，全是假的。


    他是来见陈立的。


    他一个人来的。


    云扬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几分。指节发白，青筋凸起。


    如果他没来呢？如果他真的信了那些话, 在岛上安心等着呢？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快艇靠近游船。船上的监控摄像头转动了一下，对准了他。几秒后，旋梯缓缓放下来，搭在快艇边上，在海浪里晃来晃去, 金属的碰撞声音被风雨吞没。


    他们知道他来了。


    云扬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他踩着旋梯往上爬。动作很稳，肌肉记忆让他知道该踩哪里，手该抓哪里。这些年在片场练出来的东西，现在全用上了。旋梯在晃动，每一次抬脚都要找准时机，他稳住身体，一步一步往上爬。


    登上甲板的那一刻，他看见了陆砚池。


    陆砚池站在船舱门口，身上还是那天离开时穿的那件深灰色衬衫。他的脸色很平静，但在看见云扬的那一刻，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惊讶。还渗透着别的情绪，心疼、懊悔，说不清的复杂。


    “你……”陆砚池开口。


    话没说完，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想到吧？”


    陈立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外套，头发比之前见时长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睛里的东西没变，那种疯狂的、带着恨意的光。


    “一个位置，”陈立说，“就能让他这么心甘情愿地送上门来。”


    他看着云扬，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阴冷。


    “看来你们俩还真是真爱啊。死也要死在一起那种。”


    云扬没理他。


    他看着陆砚池。


    陆砚池站在那里，看起来没有受伤。衣服整齐，神色平静，除了眼睛里的那一点复杂，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没事。


    云扬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你不该来。”陆砚池说。


    他的声音平静，和平时一样。


    云扬看着他。


    “闭嘴。”他说。


    陆砚池愣住了。


    云扬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的事，”他说，“就该两个人解决。”


    他看着陆砚池，看着他那双眼睛。


    “你一个人扛什么。”


    陆砚池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海浪的声音在耳边起落了好几次，船身剧烈晃动，两人都踉跄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轻。带着一点无奈和心疼，还有一点他说不出的东西。


    “云扬。”他说。


    “嗯？”


    “你真的是……”


    他没说完。


    陈立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扭曲。


    “你侬我侬？”他说，“够了。”


    他抬起手。


    手里是一把枪。


    云扬的瞳孔猛地收缩。


    陈立扣动扳机。


    枪声在海面上炸开，但船身猛地一晃，一个浪打过来，整个甲板都在倾斜。子弹擦着陆砚池的肩膀飞过去，打在船舱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云扬动了。


    他什么都没想，身体已经冲了出去。他扑向陈立，用肩膀撞进他怀里。陈立被他撞得往后踉跄，后背重重撞在栏杆上。


    “你……”陈立瞪大眼睛。


    云扬抓住他握枪的手，用力往栏杆上砸。一下，两下。船身剧烈晃动，两个人都在甲板上滑来滑去，谁也站不稳，脚下全是雨水。


    陈立的手指松了一瞬，枪掉在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