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陆砚池。”


    陆砚池停住，没回头。


    “今天那场戏，”云扬说，“你准备好了吗？”


    陆砚池侧过脸。


    “你准备好了森*晚*整*理就行。”


    片场今天的氛围不太一样。


    云扬到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种隐隐的紧绷感。工作人员来来往往, 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语速也要比平常快得多。


    今天是加戏，三人对峙的重头戏。


    化妆间里，他刚坐下，沈沐宸就推门进来了。


    “哟, 云老师。”沈沐宸笑吟吟地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今天咱们可要好好过过招了。”


    云扬从镜子里看他，沈沐宸今天穿了件深棕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斯斯文文的。


    “沈老师。”云扬打了个招呼。


    沈沐宸凑过来一点，压低声音。


    “听说今天的打戏是你亲自上？”


    云扬点头。


    沈沐宸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可得好好看看。上次你们拍那场，我错过了，一直遗憾。”


    他说这话的时候，距离有点近，近到云扬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古龙水的味道。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


    陆砚池走进来。


    他的目光在沈沐宸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落在云扬身上。


    “化妆师在找你。”他说，“你的妆要补一下。”


    云扬愣了一下。


    他的妆刚才化妆师刚看过，说不用补。


    但他没说什么。他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陆砚池身边的时候，他听见陆砚池的声音，很轻：“离他远点。”


    云扬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


    但他嘴角翘了起来。


    歌舞厅的景搭得很用心。


    水晶吊灯，天鹅绒帷幕，老式的留声机，还有那一排排卡座。灯光调得昏暗暧昧，照得整个空间像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上海滩。


    云扬站在场中央，今天这场戏，他的角色是来赴约的，赴陆砚池那个角色的约。


    摊牌。


    两人在戏班打了一架之后，这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陆砚池站在他对面。


    导演讲完戏，场记打板。


    “《极速激情》第五十三场一镜一次，开始！”


    舞厅的灯光昏暗，舞池中间没多少人。


    云扬刚在卡座坐下，陆砚池就来了。他穿过人群，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约我出来，就为了坐在这儿发呆？”陆砚池在他对面坐下，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松弛，但眼睛一直盯着他。


    云扬没说话。他拿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去。


    陆砚池拿起酒杯，两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步。


    “你最近在查什么。”云扬放下酒杯，开门见山。


    陆砚池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查你。”


    云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查我什么？”


    “查你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砚池动了。


    他的手越过桌面，直扣云扬手腕。云扬早有准备，手腕一翻，反手扣住他的手指。两个人手掌交握，较着劲，手臂上的肌肉都绷了起来。


    “你就这么想知道？”云扬说，气息平稳，但手腕上青筋微微凸起。


    陆砚池看着他，没说话。他另一只手突然探出，按住云扬的肩膀，把他往沙发背上压。云扬顺着他的力道往后倒，却在倒下的瞬间抬腿，膝盖直顶陆砚池小腹。


    陆砚池侧身躲开，按住他肩膀的手顺势下滑，扣住他的腰。云扬被他拽得往前一栽，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来，半跪在他面前。


    这个姿势太被动。


    云扬膝盖一用力，整个人弹起来，头撞向陆砚池下巴。陆砚池偏头躲开，但那一撞还是擦着他的脸颊过去。他松开扣住云扬腰的手，后退半步。


    两个人拉开距离，喘着气。


    周围有人在看，但舞厅太暗，音乐太响，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陆砚池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你比我想的能打。”他说。


    云扬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西装，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也是。”


    陆砚池又动了。


    这次他直接扑过来，手肘压向云扬胸口。云扬侧身让开，顺势扣住他的手臂，往旁边一拧。陆砚池被拧得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但他另一只手肘往后一击，正中云扬肋下。


    云扬闷哼一声，手上力道松了。陆砚池转过身，反手扣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卡座的靠背上。


    距离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陆砚池低头看着他。


    “你到底是谁。”陆砚池问。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云扬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他因为发力而微微泛红的眼角，看着他抿紧的嘴唇。


    他忽然笑了。


    “你猜。”


    陆砚池的手收紧了一点。


    “别跟我玩这套。”


    云扬没说话。他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然后他动了。


    他膝盖往上顶，直击陆砚池小腹。陆砚池侧身躲开，扣住他脖子的手松了。云扬趁机挣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陆砚池被他压得弯下腰，另一只手撑在卡座上。


    两个人僵持着。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


    “你查不到我的。”云扬说，喘着气，“别费劲了。”


    陆砚池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不查了。”


    他挣开云扬的手，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下次约我，换个地方。”


    “你……”云扬开口。


    陆砚池的手忽然一紧。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他的袖口。


    很轻。很快。


    一张纸条。


    云扬愣住了。


    但陆砚池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他松开手，后退一步，踉跄着撞上身后的柱子。


    “你赢了。”陆砚池说，喘着气。


    云扬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感觉到了袖子里那张纸条的存在。


    但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走。”他说。


    陆砚池看着他。


    看了几秒后。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歌舞厅的阴影里。


    “卡！”导演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