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重新躺下，背对着云扬，拉上了睡袋。


    “睡吧。”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明天还有任务。”


    云扬盯着陆砚池的背影，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发烧带来的沙哑。


    “陆老师，”他轻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还会演。”


    陆砚池的背影僵了一下。


    “至少我知道自己在演。”云扬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我对你笑是因为镜头在拍，我知道我牵你的手是因为合约要求，我知道我说‘我爱你’是因为……那是台词。”


    他顿了顿，喉咙里涌上一阵酸涩。


    “但你呢？你看着我的时候，你到底在看什么？”


    陆砚池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但云扬能感觉到，那片背对着他的、僵硬的轮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睡吧。”陆砚池最后说，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你烧糊涂了。”


    云扬闭上眼睛，把脸埋进睡袋里。布料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滚烫的脸颊，带来一点刺痛。


    他不再说话，陆砚池也不再说话。


    帐篷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外面山林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云扬快要再次沉入昏睡时，他感觉到身边的垫子微微下陷。


    陆砚池转过了身。


    一只手伸过来，很轻地，覆在他额头上。


    这次不是手背，是掌心。温度依然偏低，但比之前那几次都要温暖一点。


    “云扬。”陆砚池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低沉，平稳，“明天如果还难受，任务可以不参加。”


    云扬没说话。


    “不用逞强。”陆砚池继续说，那只手在他额头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偶尔……也可以依靠别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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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第十一章 野营直播（上）


    云扬的确敬业，一大清早，他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烧退了大半，但头依旧沉沉的，喉咙的疼痛也没有缓解。他能感觉到身体不对劲，浑身发冷，像是在冰窖里，一股子寒意。但摄像机已经架好了，陆深正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拿着本子，跟一旁的陆砚池说着什么。


    从早上七点开始，节目组官方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五百万。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但偶尔还是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砚扬、好甜还有陆砚池好宠。


    云扬垂眸，抿了一口温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是陆砚池十分钟前端给他的。


    “大家早上好！”陆深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今天上午的第一个任务是，盲猜默契大考验！”


    工作人员分发了纸笔，云扬接过，陆砚池在他身边的折叠椅坐下。


    “第一题，”许燃充当了一次主持人，满眼都是兴奋，“请写下对方最喜欢的食物，注意，是最喜欢的，不能写多个。”


    云扬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


    最喜欢的食物。


    这个问题很简单，对于真正的情侣来说，能毫不犹豫地写出来，但是，他和陆砚池不是，他的记忆里只有林晓塞给他的关于陆砚池的资料。


    资料上明确地写过，陆砚池口味清淡，偏好鲜甜，不吃辣，对海鲜过敏。


    但是没写他最喜欢的是什么。


    云扬的余光瞥见陆砚池已经低着头开始写，没有一点儿犹豫。


    昨晚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帐篷里光线昏暗，陆砚池递到他唇边的那片薄荷糖，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暂时压下了恶心感。


    薄荷糖。


    陆砚池随身带着薄荷糖，在片场休息的时候，云扬不止一次看到陆砚池从口袋里拿出来过一个小盒子，倒出一颗含在嘴里，有一次陆砚池甚至问他：“要不要？”


    他当时摇头拒绝了。


    云扬低下头，在纸上写下三个字：薄荷糖。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侧头看向陆砚池。陆砚池已经写完了，纸也对折好了。


    “时间到！”许燃喊道，“请大家亮出答案！”


    工作人员上前收走纸笔。许燃接过第一组搭档的答案，开始念：“苏老师写的是小龙虾，周老师写的是火锅，嚯，两位口味挺重啊！”


    现场响起一片笑声。弹幕飞快滚动。


    【哈哈哈哈他们可是合作过很多戏，都是重口味啊！】


    【早就知道了，他们以前在剧组的时候，不就是这样？】


    【期待砚扬的答案！】


    云扬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陆砚池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接下来，是我们的重磅嘉宾。”许燃故意拖长声音，制造悬念，“陆砚池，云扬！”


    工作人员将两张纸递给他，许燃接过，先打开陆砚池的那张，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


    “云扬写的是！”他故意停顿，等着弹幕刷了一波“快说”之后，才大声念出来，“薄荷糖！”


    现场响起轻微的赞叹声，弹幕瞬间爆炸：


    【咦！你们没注意到吗？云扬的小动作，看向陆砚池时候的那种……】


    【云扬好细心，记得陆砚池喜欢吃薄荷糖。】


    【昨天早上我还看到云扬随身带着薄荷糖。】


    【kswl！】


    陆砚池淡淡笑了笑。


    薄荷糖，他确实每天都会准备薄荷糖，那是他的习惯，对嗓子好，这个小习惯，云扬记着了。


    “那么陆砚池写的是什么呢？”许燃笑着打开另一张纸，脸上的表情却在看清字的瞬间凝固了。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


    许燃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睁大。


    有人小声说：“可是……云扬不是对薄荷严重过敏吗？”


    工作人员慌乱起来：“怎么回事？昨天车上医疗箱里还有抗过敏药。”


    “陆老师不知道云扬过敏吗？”


    “不对啊，昨天云扬发烧，陆老师不是还照顾他来着？”


    “这……”


    现场陷入一片混乱。导演组紧急叫停了直播，但已经晚了。弹幕早就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陆砚池不知道云扬过敏？】


    【薄荷糖过敏？？？那昨天云扬发烧陆砚池还照顾啥？】


    【等等，如果陆砚池不知道云扬过敏，那为什么会随身带薄荷糖？】


    【细思极恐……】


    【该不会两个人根本没那么熟吧？】


    【翻车了翻车了】


    云扬坐在椅子上，就这么一瞬间，简直要命了。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工作人员的、其他嘉宾的、导演的，还有……陆砚池的。


    他缓缓转过头，对上陆砚池的眼睛。


    “云扬，”陆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是……怎么回事？你对薄荷过敏，但陆砚池写了薄荷糖，他不知道你过敏？”


    问题直白尖锐。


    云扬喉咙发干，后背的冷汗已经透湿，他不停的想着，必须立刻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脱敏治疗。


    这个念头突然跳出来。在穿越前的世界，他有个朋友对花生过敏，后来做了脱敏治疗，现在已经可以少量接触了。


    “我……”云扬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确实对薄荷过敏。但去年……我去医院做了脱敏治疗。”


    现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云扬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语速平稳：“治疗持续了半年，现在我已经可以少量接触薄荷制品了。薄荷糖……是我治疗成功后，尝试的第一种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陆砚池，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羞涩的笑容：“陆老师知道这件事。那盒薄荷糖，其实是他送给我的……算是庆祝我治疗成功。”


    完美的解释。


    既解释了为什么陆砚池会写“薄荷糖”，又解释了为什么云扬会对薄荷糖有特殊情感。甚至，还巧妙地塑造了陆砚池“细心体贴”的形象，连恋人脱敏治疗成功这种小事都记得，还特意送了礼物庆祝。


    现场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陆深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吓我一跳，还以为你们……”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工作人员也纷纷松了口气，开始小声议论：“难怪陆老师会写薄荷糖。”


    “云扬好勇敢啊，脱敏治疗很辛苦的。”


    “陆老师好贴心，还送糖庆祝。”


    弹幕的画风也瞬间逆转：


    【原来如此！虚惊一场】


    【云扬好棒！脱敏治疗超痛苦的】


    【等等，陆砚池刚才看云扬的眼神，不像不知道过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