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3个月前 作者: 踏瀑飞白
“粗蛮的武夫。”
鬼舞无惨曾经身为高高在上的公卿子弟,对这类兵器向来不感兴趣,就算见到羽原雅之摆弄它,也只会哼出极为不屑的点评。
这种终日在泥地里打滚的武家才会看重的东西,也不知道这个混账神官要过来做什么,他自己分明也是没学过剑术……
等等。
看见羽原雅之熟稔地拔出刀、甚至轻松挽了个刀花时,鬼舞无惨后知后觉。
他的脑子里有时会被神官灌进来莫名其妙的记忆由于每次都伴随着强烈的身体映射与精神冲击,他总是会刻意忽略那些内容。
但在上一段记忆里,这个神官确实在里面忽然变成了擅长用刀的猎鬼人,还将他困在逃不掉的囚笼里,直至做出极为不堪的自我亵渎行为,才在濒死之际被勉强放过。
果然啊,那些对他而言,总是充斥着各种屈辱与惩罚的记忆,对这个混账神官来说,根本就是另一种人生片段的愉快体验!
终于反应过来的鬼舞无惨,气得上下两对虎牙都快要龇出锋利的小尖尖。
但等羽原雅之转过目光朝他看去时,见到的又只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这可是能杀死你的东西呢,无惨。”
羽原雅之反手将它架在小臂前,沉眉敛目,调整呼吸的方式
呲。
自刀镡处,先是有一点炽热的火焰燃起,紧接着便迅速蔓延至刀尖末端,如太阳落了一缕光在刃锋之上,于此处静静吐息。
日之呼吸的使用者。
一刀就将他砍成重伤的怪物。
鬼舞无惨光是看见那火焰都已经忍不住炸毛,脚下也条件反射后退半步。
“这么怕?”
羽原雅之笑了起来,停下那特殊的呼吸法,刀身上的火焰又迅速熄灭,恢复成普通的黑刃,被归入鞘中。
“明明我不用这把刀也能杀死你。”
结果,竟然更怕这柄日轮刀吗?
是在心底已经笃定他不会杀他?
话说回来,日轮刀啊,听起来和他的日轮咖啡馆还真挺像的,或许都是取自佛教里【太阳】的意思,也被用来指代过象征太阳化身的天照大神。
目光紧盯羽原雅之手中那柄日轮刀,鬼舞无惨恼恨得磨牙。
“既然不用刀也能杀死我,为什么非要它不可?”
看起来,那位缘一连带日之呼吸都真的成了无惨的心理阴影,乃至连拒绝快要变成口不择言的程度了。
羽原雅之心底觉得好笑,面上却仍一本正经。
“当然是为了防身。”
鬼舞无惨:“………”
鬼舞无惨抬眼盯着他:“防身??”
谁能杀得了这个混账?
“阴阳术再如何高明,我也只是个区区人类而已。”
羽原雅之朝他笑得很无辜,“居住在只有我是人类的‘鬼宅’里,往后走在路上也有可能遇到恶鬼,想要拿一把日轮刀防身,也是很合情合理的吧?”
究竟哪里合情合理?
“胡说八道。”
鬼舞无惨冷哼,“我不是早就下过命令了?那些鬼都会主动避开你……”
话说到一半,他才察觉到自己被耍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鬼舞无惨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羽原雅之露出一个带有十足揶揄与挑衅的微笑,朝他扬眉。
“【只是不想看见没用的东西出现在自己面前】……嗯?刚才是谁这么说过的来着?”
“………”
“不说话了吗?”
“去死。”
被套话了的鬼舞无惨简明扼要吐出一个单词,脸色臭得要命,额角的青筋都要爆出数根。
“说谎的可不是我吧,无惨?”
羽原雅之依然笑眯眯的,将那柄日轮刀别在自己的腰间,“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你杀不死我,只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用血咒控制了你而已。”
“而那些鬼,倘若实力强些,又用上偏门的血鬼术,搞不好我还真的会中招呢。”
鬼舞无惨偏过视线,冷冰冰瞥向他一眼。
“是吗,”
他硬邦邦往外吐字,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砸在地板上,显得是那么不情不愿。
“别忘记你也是个区区人类。”
而他,已经向所有鬼下过【禁止袭击人类】的命令。
羽原雅之自然也包括在内。
产屋敷什么的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只要熬死很快就要离世的继国缘一,剩下的鬼杀队不足为惧。
会答应这个条件,不过是鬼舞无惨同样向羽原雅之给出的,隐秘私心。
“原来是为了我吗?真高兴啊,我更爱你了。”
羽原雅之朝他又靠近一步,用完全占据主导权的上位者姿态,伸手将他抱在怀里。
似有所感的鬼舞无惨垂着手,没有反抗,连脚步也没有再往后退,只带着一点略加重的呼吸,安静待在羽原雅之的怀里。
“再过几个时辰来着,三个?还是两个?”
羽原雅之偏过些脑袋,用脸侧亲昵去蹭鬼舞无惨的耳鬓,带着笑音的热息拂过已泛起浅粉的耳廓。
“马上就要到你的生日了啊。”
“在那之前,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如何?”
第61章
呼吸停滞了片刻。
“……我有的选吗。”
有咬牙切齿的声音低低响起,背对着障子门的身体却已顺着那只压在肩头的手施加的力道,缓慢屈起双膝。
等它终于落在榻榻米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羽原雅之笑出声音,五指去亲昵托起那带有一点圆钝肉感的下颚,让那双漂亮的、恼怒的梅红鬼瞳抬起,与他对视。
“你今天很乖啊,果然也在期待自己的生日,是不是?”
“…………”
压抑在鬼瞳里的怒火更明显了。
如果是那些被他转换成鬼的部下,或者路上随便什么人,早就要被他的气势吓掉半条命,战战兢兢等死。
但羽原雅之一向将它当作某种口是心非的特别情调来对待,甚至用拇指去摸那微微上挑的眼尾。
鬼舞无惨条件反射闭了闭眼睛,但没有躲开。
哪怕看上去极为不耐烦与抗拒,实际上,他确实正在等羽原雅之开始那所说的“游戏”。
羽原雅之却并不着急,甚至还俯下身,以一种相当怜爱的姿势去轻吻无惨那低垂的细密睫羽。
“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喔,在我回来前,不可以动。”
他微笑开口,拇指又轻柔摩挲过那张十足漂亮的面颊。
“啊,如果你等得着急,可以喊我的名字。”
羽原雅之注视着他,嗓音亲昵又宠溺,“你知道的,只要你喊我的名字,我总是会来见你,无论何时何地。”
“………”
可笑,谁要喊他的名字。
鬼舞无惨的眼瞳微转,先是默不作声瞪了他一眼,才慢吞吞出声回应。
“知道了。”
听起来相当敷衍,也不清楚是真的会遵守这条指令,还是只随口对着羽原雅之糊弄过去。
等那只手从他的面上拿开,脚步声也逐渐远去后,依然保持跪立姿势的鬼舞无惨才淡漠抬眼,好似半点也没将人放在心上。
数百年过去,曾经会因一点不顺心而暴躁易怒、随意发泄情绪的病弱贵族大少爷,如今也总算在漫长岁月里,磨砺出几分辨不清真实喜怒的沉稳姿态。
至少,在许多人眼里都是这样。
尊贵的无惨大人自当永远高高在上,强横的力量足以睥睨这世上的一切生物,不会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因此,他们也绝对想不到,此时此刻,“尊贵的无惨大人”正跪在他的寝殿里,等待一个人类的离开又回来。
即使他的表情是极度冷淡的,落在身前的目光也总是拧着抗拒与不耐,甚至还对自己的顺从感到耻辱。
但在天边的月亮一点一点地爬高中,鬼舞无惨始终没有起身或改变姿势。
殿外自然是死寂的,他让那些鬼仆都远远绕开这栋寝殿,除了某个混账神官外,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点飘散的思绪已在脑海里反复咀嚼过好几轮,一直没有等到羽原雅之回来的鬼舞无惨蹙起眉心,情绪已开始变得不那么稳定。
距离障子门拉开又合拢,已经过去了多久?
只点了一盏油灯的寝殿光线并不算十分明亮,但足够给鬼舞无惨笔直跪在原地的轮廓披了层朦朦胧胧的暖晃光晕。
自羽原雅之离开后,寝殿内迅速恢复到过往的安静。
太安静了。
就像数百年间望进眼底的月色与凉雾,又在此刻聚拢成一团厚重的、冰冷的暗影,朝他缓慢压来。
也将原本平和的呼吸,缓慢溺入在潮湿的无垠深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