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踏瀑飞白
    鬼舞无惨没有避开,反而终于解脱般闭起眼睛,呼吸也变得平稳而缓长。


    这次复生,确实给羽原雅之带来了出乎意料外的讶异。


    被压去大内里的那日,他以一己之力镇住整个宫廷,令他们不再敢向他与产屋敷氏问责。


    在羽原雅之的授意下,清和天皇不得不用被咒杀的那个阴阳头替罪,再冠以不明传染病的声明,彻底将这件事定义为天灾。


    整个上层都被封了口,严禁向外界透露真实情况。


    之前被软禁的产屋敷家主也特意来找了羽原雅之一趟,从他口中得知了关于产屋敷月彦的真实情况。


    沉默许久后,产屋敷家主只问了一句话。


    “月彦……他之后还会做出与那日相同的行为吗?”


    “我不确定,”羽原雅之认真回道,“只能向您保证,我会尽力阻止。”


    这里只不过是一款虚拟游戏,他需要在意的应当只有主角产屋敷月彦一人才对。


    只要能达成通关目标,无论损失多少npc与资源都只能算作必要条件才对。


    然而,此刻的羽原雅之还是向产屋敷家主做出承诺。


    “他永远都是我的责任。”


    至少在这款游戏内,永生永世与鬼舞无惨绑定的承诺。


    “那么,就将月彦的一切……拜托给您了。”


    产屋敷家主没再说什么,双手压在身前,俯下身去,郑重朝羽原雅之叩拜一次。


    再往后数日,羽原雅之占卜出的干扰项越来越多,出去探查的炼狱氏也回来向他反馈,各地陆续开始出现妖怪吃人的恶性事件。


    崇尚阴阳道的平安时代,各种鬼怪异闻也特别多,国内从上到下都对此深信不疑。


    产屋敷月彦会不会也已经开始吃人了?


    羽原雅之不太确定。


    待在他的身边时,被禁止吃人的产屋敷月彦总是很容易饿,一日进食一次是最低限度。


    或许产屋敷月彦其实也能长时间强忍着不进食,但羽原雅之本身也总喜欢变着花样折腾他,导致双方都没特意试验过忍耐的极限在哪里。


    何况,以产屋敷月彦那“只管自己幸福,谁痛苦都无所谓”的极致利己主义观念,与系统盖章的一连串负面性格特质评价……


    羽原雅之很难说当他从自己身边逃离、彻底没了管教后,还会不会愿意忍耐腹中的饥饿感哪怕一秒钟。


    因此,他没有时间慢吞吞的布下陷阱,也来不及等那些检非违使去往各地搜查。


    计划必须加快。


    羽原雅之先是每日连着画求雨符,令雷鸣暴雨持续落在平安京,半月不停。


    后又拜托与产屋敷氏关系亲密的炼狱氏到处散播恶鬼吃人的传闻,将它与降雨及传染病关联起来,刻意引导人往天罚的角度思考。


    而天罚,正是阴阳师该管的业务范围。


    在羽原雅之“亲切友好的”与清和天皇进行一番商谈后,没过几日,清和天皇“强硬要求”大阴阳师羽原雅之平息这场天罚,并特意昭告天下。


    要铺垫的步骤并不多,但想要在民间形成巨大的声势,时间还是有些赶了。


    羽原雅之已经是抱着【产屋敷月彦已吃过人】的悲观心态,做出这些布置。


    或许他可以想自杀就直接自杀,完全不必花费这数月时间。


    但,这是不得不完成的一环。


    羽原雅之死后确实能通过产屋敷月彦的呼唤复活,可前提是后者会出声喊他的名字不论主动或被动。


    显然,以产屋敷月彦动辄给他起名【变态】、【混账神官】的臭脸,羽原雅之还真有点不太确定当他死后,对方会不会正儿八经的喊他全名。


    搞不好,万一恢复自由身的本人过得实在快活,真的把他忘在脑后了呢?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羽原雅之要让自己名字的流传度足够广,影响力足够大,才能抵抗住历史变迁,无论什么时候,都有无数人记得他、传唱他的事迹。


    他要让产屋敷月彦只要还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往后每一次放松的呼吸、每一次不经意的抬眼,每一次无意识的驻足聆听。


    都会有一个名字闯入他的脑海,蛮横、霸道,不容置喙的提醒着他。


    别想忘记我。


    将纸幡吹得猎猎作响的大风中,独自站在高台上的羽原雅之将那柄祭祀用的长刀横在颈间,视线低垂,唇角却弯出喜悦的笑意。


    再没有什么,比【造神】更符合这要求了。


    争先恐后的血沿着锐利的刀身滑落,羽原雅之的气息变浅。


    他不在乎底下的天皇、藤原良房还有其他人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仿佛很震惊他做出这几步安排,竟然是真的打算自尽殉天。


    他只是愉快开始畅想着,下一次睁开眼时,会与他那位唯一的信徒在什么样的场景下重逢。


    真期待啊,当产屋敷月彦唤出他的名字,再次亲眼目睹他现身的那一刻。


    一定会露出很不可思议,很惊惶,甚至还会拒绝接受的逃避反应吧。


    如果是正在做坏事被他抓住,肯定还会僵硬着身体,妄想再次从他身边逃开。


    到那时,他该用什么样的惩罚,去好好的招待对方呢?


    锵啷。


    长刀脱手落地,羽原雅之趔趄几步,往后栽倒在铺满大红绸布的高台上;虚望向天空的视线在最后一次眨眼时迅速逐渐模糊,彻底黯淡下去。


    ………


    这款特殊的游戏,并没有因为他的死亡而退出。


    但也没有像进出副本那般,立刻就让他切换到复活后的场景里去。


    似乎是要让他对死亡后的时间流逝有一个粗略的概念,羽原雅之的意识在虚无的黑暗中待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就像是某个童话故事里的瓶中恶魔,身处这片黑暗里的他感知不到任何东西,但能清晰体验到时间的齿轮在飞速运转。


    不过,他毕竟是在玩游戏,待遇要比那个漫长等待数百年时间流逝的瓶中恶魔要好得多。


    在羽原雅之隐约出现【应该已经过去很多年】的念头后,这片黑暗中便传来一声咬紧牙关,字字泣血的呼唤。


    “羽原…雅之!”


    啊,终于喊出了他的名字。


    再度拥有身体的羽原雅之睁开重新能视物的眼,愉快笑起来。


    亦如他听见鬼舞无惨出声的此刻,将掌心压在他的发顶,给予一个温柔的抚摸奖励那般。


    甚至,在羽原雅之泰然自若的神态背后,心底情绪比刚复活时还要更高涨。


    他一直都很饿。


    他没有吃人。


    他并不知道他能复活,却始终守着他的命令,度过了这段难捱的时间。


    每一个听入耳中的音节都化作出乎意料的惊喜与快乐,擂得他心跳声鼓噪,转瞬间便让奔腾的血淌过全身,充斥着满涨的充盈感,轻飘飘又沉甸甸,却压不下他唇角的弧度。


    乖巧的、特意示弱的,完全属于他的鬼王。


    羽原雅之的心底,甚至为此生出些许不受控制的兴奋战栗。


    连带那双眼眸也微微眯起,让自己俯下身,将二人距离拉得更为亲密。


    “很乖喔,不愧是我的好孩子。”


    那只抚摸着脑袋的手,也转而贴在那张漂亮面容的脸侧,拇指压在顺从张开的唇瓣上,卡入并没有用力咬合的齿间。


    “你故意这样说,是想要我奖励你吗?”


    果然是饿狠了,加上重伤进一步刺激进食补充能量的渴求,大量的唾液已不受控地分泌出来,沿着羽原雅之的指节往外淌,转瞬间便将那只手连带下巴染出一片湿漉漉的晶莹。


    斩断脖颈的伤口没有完全愈合,令鬼舞无惨的吞咽都带有几分忍痛的迟缓,根本赶不及食欲疯狂上涨的速度。


    他不愿认同自己是在刻意示好,又更不想被对方剖析自己方才在思绪混乱下主动贴近所代表的背后深意。


    忍耐六百年的食欲,非必要不主动伤人性命,也从不去寻欢作乐……


    如果将这些话都讲出来,于他而言,究竟是何等不堪的耻辱?


    【爱】这个字眼是羽原雅之喜欢挂在嘴边的词,但永远都会与他无关。


    枕在对方腿上的鬼舞无惨闭起眼,侧躺着的身体紧紧蜷起。


    哪怕被玩弄到渴求至极的唾液根本止不住,哪怕胃部传来的绞痛感比那些伤口更鲜明、更强烈。


    他也只在那根肆意作乱的手指终于挪开后,鬼瞳睁开,朝上方转动,与羽原雅之对视。


    而后,鬼舞无惨的口吻高傲而神气,朝人微微抬起下巴。


    “你难道不应该给我奖励?”


    他才不会吃亏,想要什么都会主动索取,哪怕它是暴虐的、贪婪的、充满恶意欲望的,也绝不会做出向他人卑怜祈求的行为来。


    羽原雅之却为此笑得愈发愉快,仿佛已经看见这只向来我行我素的恶猫正向他翻出示好的肚皮。


    “我会既给你奖励,也给你惩罚。”


    他的食指轻巧绕玩着鬼舞无惨鬓角的那一绺发丝,松开,转而将它重新探入对方殷红湿热的口腔中。


    指根卡着张开的齿关,让末端压到舌根的最深处,足以让对方被刺激到不停地产生咽射反应,又硬生生克制下去。


    然而,这种模拟式的行为也同样触发了身体曾经被反复管教训练后,被强迫刻入本能的连锁反应。


    羽原雅之能清晰察觉到鬼舞无惨的呼吸频率加快,体温升高,生理反应逐渐明显。


    这具身体已经自发期待起接下来将要接纳的快乐,并为此提前做出准备。


    啊,果然还清清楚楚的记得他呢。


    无论他现在给予对方什么东西,肯定都会迫不及待地全部吞干净吧。


    羽原雅之笑眯眯的满意想道。


    只不过,他再出声的语气依然平淡,透出令鬼舞无惨熟悉万分的高高在上,也意味着必须全部在对方掌控下的绝对服从。


    “现在,你可以咬一口了。”


    他听见羽原雅之说。


    “但在我说【可以】之前,不准让一滴血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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