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踏瀑飞白
    那些人聚在一起,坐在远离产屋敷月彦的另一端。


    但那些的笑声与私语闲谈,哪怕压得极低,也顺着风清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表面上,这些人确实也是尊重他的,言语动作都符合礼数,甚至还因为产屋敷这个姓氏而多看重几分。


    可背地里甚至不需要背地里,只需要坐镇主位的藤原良房离去,只要让他们以为他听不见,就可以讲出这些极尽蔑视与轻慢的话语来。


    每一次自以为隐晦的朝他瞥来视线,每一个吐出口的音节,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清晰无比。


    悠扬婉转的雅乐演奏中,产屋敷月彦跪坐在原地,面无表情。


    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


    坐在另一端的人似乎真的以为他完全听不见,又有雅乐干扰,声音也不自觉放大了些。


    “你说我要是也会那些阴阳术该多好,到时再随口说个占卜结果,岂不是也能想让他做什么,他就乖乖做什”


    最后那句话的发音没能说完。


    他冲自己的同僚们嗬嗬张了半晌嘴巴,但只有血液呛进气管里的咕嘟嘟动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根筷子笔直洞穿了他的喉咙,重重插在身后的木柱上,嵌进去至少半截!


    那人眼露茫然,尝试抬手按住自己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迟了片刻,才开始露出窒息的痛苦反应。


    往筷子的来源方向看,是他们正在讨论的产屋敷月彦端正坐在那里,摆在他面前的那张膳桌上,筷子少了一根。


    砰。


    被洞穿喉咙的那个人栽倒在地板上,血液依旧不停涌出,像暴雨后的水洼往外蔓延。


    雅乐与伎舞停在半途,在场所有人都在惊恐地喊叫,慌慌张张的四散奔逃。


    有几个镇定坐在原位的,还出声呵斥产屋敷月彦。


    “胆大包天,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产屋敷月彦站起身,目光冰冷。


    “我在杀死一帮竟敢议论我的臭虫,有什么问题?”


    他朝逃得最远的那人一挥手,后者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身体便已斩成两截,倒在地上抽搐。


    “呀啊啊啊啊!”


    更恐怖的一幕出现,对还活着的所有人造成了莫大的精神冲击。


    他们这些贵族可都是自诩风雅与洁净的,许多人甚至只吃素来表示他的虔诚与高人一等。


    像鲜血与尸体这种与风雅洁净毫不相关,根本不能拿到贵族眼前的污秽东西,此刻却突然直白摊开在他们面前还裹挟着残忍的、汹涌的杀意。


    没有被吓成满院子乱飞的鸡,已经算是他们心理素质惊人。


    “你……你这么做,可成想过产屋敷氏……!”


    另一人颤抖着开口,转眼间便掉了脑袋。


    产屋敷月彦的脸上始终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一个接一个,将那些敢逃离这里的、敢出言嘲讽他的,全部杀死。


    对他来说,这样做的难度甚至比不上用力折断一根木头筷子。


    如今的他果然强大极了,除去那个能用血咒禁锢他的混账神官,没人再是他的对手。


    至于现在活着的那些人呢,他们已经吓破了胆子,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向他求饶。


    在产屋敷月彦杀死数人后,此刻的钓殿已经满目狼藉。


    膳桌乱七八糟歪倒着,装酒的胡瓶在地板上骨碌碌的滚,瓷碟里的点心砸落一地,被血染得殷红。


    被切断的各种残肢同样到处都是,几乎都是背对着产屋敷月彦、以一个向前扑倒的姿态死去的。


    产屋敷月彦伸出手,掐住其中一个幸存者的脖颈。


    巨大的、无可抵御的力道足以轻松将人拎得双脚离地,不断挣扎也无济于事。


    “我已经是与你们不同的存在,为何要遵守这些愚蠢的规则。”


    他的声音漠然,有细密的血丝开始爬满蜕变为梅红色的虹膜,原本温雅的气质也同样褪去,变得极度危险。


    “敢当着我的面说出那些话,万死不足以赎你们的罪。”


    “不要,不要,我不是故意的,求求您,我再也不敢说了,再也不会……”


    “都给我去死。”


    产屋敷月彦捏断手里的那截脖颈,森冷的目光又投向剩下的、身体已抖如筛糠的几位。


    等他挥起的手重新垂落、被袖袍盖去指尖时,最后那点祈求饶命的话语也被截断在气管里,再也发不出来。


    在恢复到安静的此时此刻,只剩产屋敷月彦还站着。


    他慢慢抬起手,用压在虎口的袖袍擦干净刚才溅在脸上的血痕。


    身上这件官服同样都是刚才染上的血,连同地板上那些散落满地的血肉一道,散发着极度勾人的香气。


    比那些被他硬吃下去的酒与点心香得多。


    产屋敷月彦饿得厉害,而他唯一的食谱是人。


    眼下,满地都是他能吃的、足以填满肚子的食物。


    但他仅是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这里的动静早已引来藤原家的仆人,他们看着这副惨状根本不敢靠近,远远就跑走了,应当是去紧急汇报给家主藤原良房。


    要不了多长时间,那些人就会组织起武官与检非违使,来抓捕他。


    他更不可能回产屋敷宅邸。


    面对这些人,来多少个,产屋敷月彦就有信心杀多少个,根本不值一提。


    但那个能用血咒控制他的混账神官,就在产屋敷宅邸。


    他在暴怒下杀死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瞒得住口口声声要求他珍惜人命的羽原雅之。


    到那时,他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产屋敷月彦垂下眼眸。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慢着,他为什么还要考虑被对方惩罚?


    那个混账神官此刻又不在他身边,只要他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又有谁能找得到他,能束缚住他?


    何况,只要他还待在混账神官的视线范围之内,就永远不可能找到解除血咒与克服太阳的办法。


    哪怕真的找不到解除血咒的办法,如今已获得永生的他,还不能将这个混账神官熬死吗?


    只要那家伙死去,他就自由了。


    只要那个神官不在他身边,他就不会被血咒控制,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会拥有绝对的自由。


    产屋敷月彦面无表情,抬脚踩过滴滴答答沿着木板边缘往下滴落的血泊,一步一步往正殿的门外走去。


    留下身后的满地尸体。


    …………


    产屋敷宅邸。


    “记好我写的药方了吗?很好,钱在这里,你拿去药铺里买齐,给她喝上两三天,急症应当就会好转。”


    “感谢,太感谢您了!”


    接过药方与钱的那位仆从连连鞠躬,几乎快要哭出来。


    “一点小事而已。”


    羽原雅之笑着让他放宽心,“你按照我说的做,随时注意她的情况。我就先回去了,月彦还在等我,他或许还正生着我的气。”


    “啊,好、好的!”


    仆从忙不迭应道,“如果月彦殿下要生您的气,就请责罚我好了!”


    “我不会让他这么做的,你也要好好爱惜自己的性命。”


    羽原雅之摇头,简单的几句话,便又拉爆了眼前这位仆从的好感。


    他很擅长做这些打好人际关系的事情,来自过往那段漫长又艰辛的生存经历。


    像产屋敷月彦那样能随时毫不顾忌地暴露自己的本性,对他来说是一种罕见的奢侈。


    从某方面来说,或许这也是羽原雅之并不讨厌产屋敷月彦性格、甚至还会觉得他在某些时候挺可爱的缘故。


    自然,不包括现在。


    刚发现寝殿内外都没人在,羽原雅之只是有些困惑,并不认为是什么大事。


    或许是被产屋敷家主叫过去了,或许有别的事情。


    他将扔在地板上的那卷皱巴巴的书捡起,抚平,重新放回书架上。


    果然在生他的气啊,看这纸都被攥成什么样了。


    羽原雅之好笑摇头,决定等见过产屋敷月彦后,再去大内里找天皇与摄公进行今日份的定点打卡。


    但他等来的不是产屋敷月彦,而是负责传达天皇旨意的藏人所的长官,也被称为藏人头。


    “陛下唤你过去,羽原殿。”


    对方甚至是骑马飞奔而来,盯着他的神色凝重严肃,单手扶在腰侧的刀柄上。


    “出大事了。”


    第38章(含14k营养液加更)


    大内里,清凉殿。


    酉时(下午5点到7点)并非朝议的时间,这座仅允许自公卿位阶以上进入的庄严大殿,理应空无一人。


    事实上,即使是气氛凝肃的此刻,端坐在殿内的人也并不多。


    他们正交头接耳,满脸都是不可置信、震怒与惶惶然交织,极为复杂地拧在他们脸上那每一道挤出的褶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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