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踏瀑飞白
    所谓的【自尊】在死亡面前,一无是处。


    “谁说过喜欢,根本是你强逼……可恶的混账,你分明都清楚内容,现在来问我做什么,羞辱我让你很得意吗?”


    就算不得不低头,产屋敷月彦的语气也硬邦邦的,半点不友好。


    “这怎么会是羞辱呢?”


    羽原雅之微笑开口,“我在教导你,任何时候都要对我诚实。”


    这点他可没有说谎。


    游戏介绍上可是说好要改造鬼王的,要让对方敞开心扉,变得开朗又活泼。


    结果他才照看一天,负面性格的词汇描述就增加了三个。


    羽原雅之完全没认为自己的做法哪里有问题,甚至还挺困惑。


    怎么了,产屋敷月彦本来就病着,出了汗还不愿意让仆人擦身体换衣服,他主动揽过这个活,不是很善良吗?


    产屋敷月彦不愿意结婚还不拒绝,答应结婚后又打算逼死妻子,他替那位可怜的姑娘出手给予一番教训,岂不是相当大义?


    产屋敷月彦身体本来就虚,还不愿意好好吃饭,他任劳任怨的主动喂食还给予奖励,多么有耐心又温柔啊。


    就这样,产屋敷月彦竟然一点都不领情,实在太不懂事了。


    唉,年纪轻不懂事也没办法,只好他多辛苦些,慢慢来教就是。


    羽原雅之的掌心贴在产屋敷月彦冰凉汗湿的面颊上,拇指缓慢摩挲过那淡淡青黑的眼圈,又往上抚去,很快就要触碰到那颗轻微颤动的眼球。


    哪怕产屋敷月彦没有闭起眼睛,他也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不过,那拇指最终没有落在湿润柔软的眼球上。


    产屋敷月彦的身体本能先一步触发条件反射,闭紧了左眼,令那拇指的指腹仅是落在薄薄的眼皮上,缓慢压得内侧的眼球来回滑动。


    像煮熟后的鸡蛋剥去壳,被装在布袋里面慢慢滚,慢慢碾,直到承受不住应力,逐渐裂开,淌出尚未凝固的黏稠蛋黄。


    羽原、羽原雅之肯定是想这么做……!


    他想活生生挖出他的眼球,作为他逃避回答的惩罚!


    而后,痛苦将携带着鲜血降临。


    他会惨叫,会疼得流出混着血的泪水,会捂住失明的那只眼睛来回打滚,会用仅剩的右眼盯着那人掌心中的眼球,看着那只沾满血的手将它举在光线下打量,问他“想好该怎么做才能取悦我了吗”。


    只是在梦里掐住自己的脖颈,欣赏自己濒死的丑态,已经无法满足他的恶劣趣味。


    产屋敷月彦被自己构想出的那幕场景惊得咬住嘴唇,闭起的左眼却因过于用力,反而颤动得更厉害。


    这次,不用羽原雅之说【三秒钟】,产屋敷月彦便开口了。


    “只是梦见你变成了巨大的怪物,用手将我托在掌心,反复玩弄罢了。”


    他的嗓音颤抖得厉害,汗水凝在眼尾滑落出泪似的湿痕,每个音节的咬字都透出忍辱负重下的妥协与忍让。


    狼狈的、屈辱的,就像认输的野兽向胜利者俯低身体,低下头颅,将自己的致命弱处暴露在对方的利爪之下。


    羽原雅之居高临下的俯视咬紧嘴唇、满脸不甘的产屋敷月彦,从对方的微表情里判断内容的真假。


    可能有些隐瞒的地方,但大体应该是没错的。


    果然啊,这家伙最讨厌死亡,用这方面的举动稍微吓一吓他,效果还真是挺不错。


    可惜打开资料面板看一眼,性格后面也没有多出【诚实】这个词语。


    也就是说,一次两次的诚实回答,可能不足以形成他的个人性格特质,被系统认可,进而反应在个人的资料介绍里。


    还是得多练习。


    在羽原雅之的无声端详中,产屋敷月彦仍旧紧闭左眼任由他触碰,但神情愈来愈紧张,明显担心对方会突然发难。


    “不错哦,回答得很好。”


    终于,那只手移开了面颊,转而赞许地抚摸他的发顶,温暖的触感依然极为陌生,头皮随着手掌的移动而持续性传来酥麻与不适应的反馈,像无数只蚂蚁在细细密密的啃噬。


    这种古怪的感觉太过鲜明且活跃,甚至一路蔓延至脊背与攥紧身下床单的指尖,比昨天被他抚摸脑袋、被给予奖励时还要来得更加异常。


    产屋敷月彦忍耐住巨大的恶心与反感,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但在心里咒骂这个混账完事了就赶紧滚!


    或者等他找到对方的弱点,绝对要让他死得凄惨万分……!


    当然,在言语上,产屋敷月彦已然学会放弃直白发泄情绪后惹来惩罚,而是在死里逃生后的大喘气缓慢平息后,极为不满的阴沉沉开口。


    “我要再休息一会。”


    措辞委婉,但意思依然是摸完了就赶紧滚。


    羽原雅之收回手,自然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打算。


    “总待在家里养病,心情容易烦闷,我很是为你感到心急。”


    他口中说着产屋敷月彦半个字都不信的屁话,略微侧过些身子,让后者能看见身边那叠整齐摆放的服饰。


    暗青色的里衣,绣有大面积家纹的龙胆色狩衣外袍,同款的月白色宽筒狩,乌帽子则端正摆放在最顶端。


    一整套外出用的休闲服饰十分华贵,足以使产屋敷月彦错愕盯着它瞧上许久。


    “因此,我打算带你去参加阿倍氏组织的【赏枫会】,他们数天前就给我送来了邀请函。”


    在产屋敷月彦仍旧回不过神的表情里,折扇再次被羽原雅之轻轻敲在掌心。


    连带那含笑的、不容置喙的目光,也如绳网将他牢牢束缚,不准许有半分拒绝。


    “就像你答应过的那样,今日要为了我好好表现啊,月彦。”


    羽原就这么越养越跑偏,但谁看了能不说一句效果出色呢:p


    我也好期待快些进第二个副本嘿嘿,在赶了在赶了(奋笔疾书.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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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产屋敷月彦的目光从那套衣服与羽原雅之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审视意味十足,似乎在怀疑后者究竟有什么阴谋诡计。


    刚经历过被拷问那一遭,他才不相信羽原雅之真像嘴里说的那么好听,只是为了带他出门散心。


    还去参加什么贵族的赏枫会。


    笑话,宴会的本质是人情维系与利益交换,光是坐到那里就会瞬间排出个三六九等。


    越是出身尊贵的世家,身旁围着的人,讨好他的人就会越多。


    哪怕是做些打发时间的娱乐活动,也会有人抢着将其送上优胜者的位置。


    在这种宴会里,个人的价值取决于他的血缘、他的人脉以及他在朝堂上能获得的最高品阶,唯独不取决于他的真正能力。


    许多妄想往上攀爬的通贵后代,连进入宴会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能巴结到一个正三位以上的豪族,可是很多低阶贵族求都求不来的梦想。


    产屋敷月彦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他依然没有束发,暗藻般的墨发顺着消瘦的肩背滑落身前,卷出天然优雅的漂亮弧度。


    原本应当在元服之后梳起象征成年男性的发髻仍然尽数披散,在绝大多数人眼里看来是羞耻的,代表自己仍旧与稚儿无异。


    哪怕不走出去,仅是待在自己的寝殿里,也绝不可让下仆看见头发散乱、毫无风雅的模样。


    羽原雅之的目光落在产屋敷月彦那头一直垂落至腰间的长发上,有点走神。


    这种平安时代才有的习俗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根本不懂有什么需要嘲笑的地方。


    他刚被送到这个游戏世界里时,对大多数习俗都不怎么了解,也没想到这游戏会将古代社会模拟得如此真实。


    当他打算将跟着变长的头发随意扎成一束低马尾、不戴乌帽子就出门上朝时,被贴身仆从松石拼死拉住了,高声喊着“主上您这简直是比脱光衣服在大街上甩着○○奔跑还要羞耻一百倍的事情!”,硬要替他梳起发髻并戴好乌帽子,才允许他离开寝殿,登上牛车。


    听到这话的羽原雅之简直无语。


    ………只是嫌麻烦才懒得戴那顶帽子而已,怎么就比甩着○○奔跑还要羞耻一百倍了??


    但这个时代的习俗正是如此。


    因此,像产屋敷月彦这样过了元服,却终日披头散发的成年男性,甚至可以称得上罕见。


    在这种极端追求【风雅】的贵族风气下,哪怕其实是他罹患绝症、身体孱弱,也不能当作可以衣冠不整、不梳发髻的理由。


    大概连他自己也这样认为,以至于在察觉到羽原雅之盯着他的头发后,产屋敷月彦无意识做了个偏过脑袋的动作,似乎这样就能将他不耻与难堪的一面全部都藏起来。


    但很快,从不会让自己情绪难受的产屋敷月彦立刻气势更足的眯起眼睛,开口的发音低沉而丝滑,标准贵族式抑扬顿挫的音节间透出高高在上的嘲笑。


    “话说得好听,为了带我出门散心而参加【赏枫会】?”


    产屋敷月彦抬起下巴,口吻轻蔑而傲慢。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不过是在众人想炫耀你攀上了产屋敷氏的准家督罢了,以为这样就能获得他人的拥趸与巴结吗?可笑至极,敢将我当成你的垫脚石,多少也掂量下自己的身份……”


    他说着说着,看见眼前这位他口中的【混账神官】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还用那带着点饶有兴味的神情盯着他,似乎想看看他还能说出点什么挖苦人的东西。


    用言语打击人、将对方逼得失态,本应该是产屋敷月彦卧在病榻上的17年里相当擅长的一招。


    但这招在对方的身上,从来没有成功过。


    这个混账神官的心性太稳定、太平和,连那姿态从来都是淡然却强势的,根本找不到漏洞。


    产屋敷月彦:“…………”


    产屋敷月彦顿时生气了,“给我说点什么!”


    “我正在听你说完,怎么你反而先一步着急了?”


    羽原雅之慢悠悠笑道,“你这样骂我,还希望从我这里得到奖励吗?很贪心啊,月彦。”


    “…………”


    产屋敷月彦恨恨瞪了他一眼。


    不提还好,一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以下犯上的家伙,竟敢对他动手动脚,丝毫没有自己理当避嫌的教养……哪怕换成家族给他安排的【若众】(兼具侍寝服务的男性少年侍从),敢这样轻慢的对待他,也照样死几遍都不够!


    可恶,可恨……可恨的混账神官……


    接受精英贵族教育的产屋敷月彦在粗鲁骂人上的词汇量完全不够用,只能几个单词来回在齿间碾磨着咀嚼,仿佛这样就能生啖其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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