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个黯淡扭曲的细小灰影,它蜷缩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微弱啜泣。


    壁炉石壁之外,那鬼祟仿佛感应到了内部婴灵的处境,发出一声尖啸,那蠢蠢欲动的黑发进一步疯狂地蔓延爬生,突破了鬼剑笼下的那层阴寒。


    一声声尖啸刺得所有人不由痛苦哼吟,就连壁炉的石壁,都隐隐支撑不住一般飞快爬满了裂纹。


    “阎川!”临朗疾声低喝。


    他们必须同时引渡母鬼与婴灵。


    只有这样,才能防止母鬼暴走,抑或是婴灵不愿离开。


    石壁恰有祛邪符文,令母鬼无法进入,但婴灵在内,母鬼便会徘徊在外,变相受困。


    只要维持这样的平衡,临朗便有把握同时引渡二者而不伤其根本魂灵。


    “交给我。”阎川沉声相应,血骤然席卷盘上如潮的黑发,远比婴灵的罗网来得更汹涌,如同滔天血河,将其吞噬淹没,不露分毫。


    三张金符犹如三枚金钉,爆射而出,一枚射入骨阵中央,一枚没入震动不已的石壁,最后一枚则飞入往生路,犹如一道路标。


    石壁闷闷作响,当年镌刻在石壁上的祛邪符文被不停歇的攻击尝试,凿得模糊不清,越发黯淡。


    临朗见状便知晓眼下是最好的时机,不再等待,双手结印,指诀翻飞,果断流畅,快得只剩残影


    太乙救苦天尊手印慈悲之形以承天地灵气,化作一道繁复的弧光。


    手印结成的刹那,临朗心念诵持:“渺渺超仙源,荡荡自然清……”


    点点淡金灵韵,自他眉心、指尖散落,融入下方阵法之中。


    阵法光华随之转变,血色褪去,金芒愈盛,透出一股中正平和、接引往生的浩大气息。


    阵中之地,金芒漩涡缓缓平和下来,化作一片温暖宁静的光晕,将婴灵黯淡的灰影轻柔包裹。


    “和冤释对,宿瑕清荡,积过销平,星辰回临照之文,年运息刑冲之咎……”临朗的法念集中在婴灵身上。


    一柱阴府地光自下而上,凭空出现在阵法之中。


    这是临朗为婴灵与石壁之外的鬼祟打开的往生通道,他虽然未持惊梨,但可借十殿阎罗之力之人便是地府阴曹的引信之人,即便没有惊梨,有此身份者,便能有权为阴灵打开往生路。


    而眼下,恰有骨阵邪术作基,积蕴丰富,提供了打开往生路的必备条件。


    往生路开,所有引介魂灵便可直接入轮回。


    步入往生通道是绝大多数阴灵的本能,只有极少数执念未消的阴灵才会拒绝。


    婴灵一步步踏入。


    就在即将完全步入的前一刻,石壁上的符文被彻底磨平,整面石壁顿时成了平平无奇的石头,再也没有了抵挡鬼祟的作用,所有的压力骤然倾轧在鬼剑的身上。


    就听石壁外,鬼剑嗡鸣一声,石壁骤然爆射散开。


    一道身着白裙、身形扭曲的女人身形出现在石壁之外,身上的白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开片片深红!


    她猛然张大嘴,似乎想发出什么声音来,然而口中却是空空荡荡,犹如一个黑黢黢的洞。


    临朗与阎川见状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周慕远竟是还将女人的舌根拔除,显然目的是令其无处申索!


    民间确实有这般说法,可一旦引入阴司,便是身前生后事皆如明镜,即便无舌可言说,所负之冤、所受之苦、所欠之债,如明律在册,条条清晰!


    可见周慕远背后所投之人,走得也是歪门路径,偏信偏行。


    原本已被阵法安抚、准备接受引渡的婴灵灰影,似是感应到了白裙女人的存在,骤然剧烈波动起来!


    婴灵发出哇哇啼哭的刺耳哭号,离得最近的苏晚晴首当其冲,如遭重击,脸色顿时一白。


    但她紧紧握住婴灵的脐带,没有放手。


    阵外鬼祟,阵内婴灵,两股气息交织的瞬间,阵法中平和的往生气息,竟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悲怨冲得一阵摇晃!


    金光黯淡,往生通道的辉光也渐渐变弱,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不好!鬼祟执念未消,婴灵感应,往生路要断!”临朗脸色一变,诵经之声陡然拔高,试图稳住阵法。


    所有阴灵皆只有一次引渡往生的机会,一旦往生路断,就只剩下阴司地府一条去路,必须剃去全身阴债才可入轮回。


    阎川见状,毫不迟疑地调动周身血。


    “以血为媒,以物为引,承冤载怨,通阴达灵!”他低喝一声,周身血暴涨。


    便见血凝如长河,顺着阵法纹路飞速蔓延,汹涌灌入即将闭合的往生之路,硬生生将原先辉光渐弱的通道再次撑开!


    临朗疾念法咒,加快了引渡的速度:“……前之开度于我者,及救苦众真,青华应化”


    血光与阵法的金芒交织,转瞬间强硬地吞噬了黯淡的婴灵灰影,没有再给婴灵扭转反抗的机会。


    苏晚晴只觉得手中一空,瞳孔紧紧一缩


    只见血光金芒之中,一点纯净微弱的白色光点,顺着阵法接引的往生之路,冉冉上升,最终没入竖井顶端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成功了。


    但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血与往生路可谓是异源相悖,虽然能临时暴力撑开往生路,却也彻底摧毁了路径。


    就在婴灵消失后,往生通道也紧跟着黯淡下来,寸寸碎裂来不及再引石壁外的女人了!


    几乎是同时,地上的红布襁褓在视野中一点点消散化为飞灰,墙壁骨阵中央的铁盒脐带寸寸断,整个骨阵也随之散架,落了一地。


    缠绕在众人身上的血丝,如同被连根拔起的藤蔓,寸寸萎缩、断裂。


    临朗来不及警告提醒,便自半空跌落,鬼剑倏然飞至手下。


    临朗以剑拄地,稳住身形,他转头连忙看向阎川和其他人,就见阎川单膝跪地,血充当了缓冲,垫在了所有人的身下。


    即使有血无形托了一把,所有人毫无征兆地纷纷砸落在地,横七竖八地摔了一地,仍是懵得一时爬不起身。


    石壁外白裙女人感应到婴灵消散的气息,周身怨气与绝望疯狂翻涌,无数黑发拼命伸向婴灵消失的方向,却什么也抓不到。


    它眼底透出一抹怨愤的狠色,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无声息地蔓延席卷!


    “它要散灵!”临朗脸色一变。


    这正是他们最初计划必须将母子一同引渡的原因所在怨魂执念深重,尤其是母婴至亲,一方被强行超度,另一方极易因执念崩塌,选择燃烧魂体本源。


    届时不仅自身彻底魂飞魄散,周围生灵也必受池鱼之殃!


    临朗右手剑指,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忽然就听一声空灵铃声凭空响起


    “叮铃……叮铃铃……”


    临朗和阎川闻声顿时眼色一变。


    是阴差。


    苏晚晴猛地看向铃声传来的方向,就见其他人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一般,毫无反应。


    那铜铃声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奇异韵律,清脆、幽远,仿佛来自九幽深处。


    下一秒,就见面前竖井墙壁前,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一步迈出,出现在那里。


    苏晚晴倒吸口气,浑身冰凉,惊恐地睁大了眼


    只见来者皆穿着样式古旧、颜色晦暗的皂衣,头戴方巾似的的黑帽。


    一人身材高瘦,面色惨白,手持一根缠绕着黑色锁链的哭丧棒,锁链尽头没入虚空;


    另一人矮胖,面色黝黑,手中提着一盏散发着幽幽青白色光芒的灯笼,灯笼上书着一个古老的“拘”字。


    他们周身弥漫着一丝冰冷、死寂的气息,与阳世格格不入。


    “林袁,阳寿早尽,怨魂滞留,滋扰生灵,触犯阴律。”那高瘦的白面阴差开口,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直入魂魄的寒意,“今有法师行文上表,陈明因果。吾等奉命,拘灵归案,往赴阴司听审。”


    他说话间,手中哭丧棒轻轻一抖,那黑色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从虚空中蜿蜒射出,无视一切阻隔,瞬间缠绕上面前魂体!


    锁链之上浮现出细密的银色阴文,只见其周身狂暴的怨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溃散、消弭。


    她发出不甘却无力反抗的呜咽,身形在锁链束缚下迅速变得凝实、清晰,露出了原本苍白清秀、却充满怨恨的面容,只是此刻,那怨恨中更多了一丝茫然的恐惧。


    黑面阴差提起手中的引魂灯,青白的光芒照在女鬼身上:“恩怨是非,自有阎罗殿前明断。阳世罪愆,阴司簿上亦载。”


    “随吾等上路,不得延误。”


    言罢,两名阴差不再多言,只是目光看过临朗、阎川二人,微微一顿,似是在辨认什么,但旋即转身不再有丝毫停留,径直离开。


    二者身影连同被锁链缚住的女人,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迅速淡去,最终彻底融于虚空。


    然而,空中隐约仍旧有铜铃声回荡。


    铃声未绝。


    临朗和阎川像是想到了什么,心中一顿,忽然几步跨出壁炉石壁。


    就见外面客厅,一片狼藉,巨大的落地窗外,一辆辆车灯从远处打来,照进漆黑一片的别墅里。


    鬼蜮散了。


    但令临朗和阎川冲出来的原因却不在于此,而是客厅中,同样站着两名皂衣黑帽的阴差,身形凝实,气息幽冷。


    但与方才拘走林袁的那两位不同,眼前这两位散发出的气息更加肃杀,仿佛专门执掌刑罚。


    他们面前的地板上,周慕远一动不动地躺着,而在他的身体上方约三尺处,一个半透明的虚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其肉身中不容抗拒地拖拽出来!


    那虚影的面容与周慕远一般无二,却充满了极致的惊恐、茫然。


    他徒劳地挣扎、尖叫,却无法阻止自己魂魄离体。


    阴差手持一本散发着淡淡幽光的黑色簿册,簿册无风自动,快速翻页,最终停在某一页。


    阴差目光冷漠地扫过被拖出的周慕远魂魄,声音更加冰冷:


    “周慕远,生于庚申年七月初三,卒于……即刻。”他略一停顿,仿佛在核对信息,“阳世所犯:谋杀林袁及其腹中亲子,一尸两命,罪孽深重;欺瞒阳司,祸及无辜,罪加一等;行邪术‘子母锢魂’,拘禁亡魂,滋养阴煞,祸乱阴阳,其行可诛。”


    阴差的话语略一顿,寒意陡增:“此外,为阻亡魂诉冤,竟行酷虐之事,亲手拔除其舌,意图永缄其口,其行悖逆阴阳常伦!”


    每一个字吐出,周慕远的魂魄就剧烈颤抖一下,虚影更加黯淡,仿佛那声音本身便是刑罚。


    另一名阴差手执一根通体漆黑、布满狰狞恶鬼的长鞭。


    他的声音闷雷般在客厅中滚动,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欺天罔地,祸延无辜,几酿大患。数罪并罚,依《阴司鬼篆》,判:


    剥其伪善皮囊,永示恶形;抽其巧言利舌,封其狡辩之口;断其推诿之手,碎其昧心之骨!打入拔舌地狱偿其虐行,再坠剥皮揎草、血池诸狱,受业火刮骨、铜柱煎魂之刑,刑满之前,不得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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