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它发出了一声低沉、清幽、却极具穿透力的吟啸,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在临朗和阎川的灵魂深处响起,震得两人气血一阵翻涌,心神摇曳。
它像是在与惊梨打招呼一般,很快便又转了回去,低垂着眼睑,一眨不眨地看着遥远地面上两个极小极小的人影。
阎川愣怔地仰头盯着那枚完全睁开的龙睛,双眼睁得极大,瞳仁收紧如同针尖,眼底充斥满血丝。
脑海中最后的记忆束缚,如洪流般被冲破。
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本该是布阵之人神魂俱灭为代价,却偏偏,他竟然也能随临朗转世至今生!
他设下玄都血大阵,阵法启动的那一瞬,原本不该在那儿的青龙却是闪瞬而至,替他挡下了最严厉的阵法代价,更是用最后一丝龙气,锚定了他与临朗的神魂,将他们完整地送入轮回!
这便是为何他与临朗胸前出现那枚印记的缘故,这一世,一经触发,便如同一个锚点、一个指向针,每当他们使用灵力,便是加强与之的联系!
偏偏,他们并不知情,毫无所觉,反倒因为那些追寻蛰龙之睛之人的横死,而误以为这印记反倒是诅咒。
现在想想,那些人,之所以知晓这印记,恐怕便是因为他们接触了那方大阵大阵只护一主,便是临朗,因而那些人无论是样貌,还是连这印记,都无限接近。
只不过,无论肉身如何相似,终究是不同的灵魂,欺骗不了那大阵。
那阵霸道无比,所有试图蒙骗利用大阵之人,最终都反受其害,一一横死,反倒令蛰龙之睛的印记形如死亡倒计时一般的存在了。
阎川呼吸颤抖,终于弄明白了这缺失的拼图究竟是什么。
玄都血大阵阵法已成,阵法的终极法则之力生效,即便青龙拼死介入,保住了他与临朗的神魂不灭,得以转世,但作为法则的平衡,所有与这大阵直接相关的核心记忆布阵之人、所护之主、以及贸然闯入、改变结局的青龙……相关的一切都被封印封锁,如同被抹消了一般。
直到眼下……
他因照仙湖下祭塔而松动忆起前世记忆,原本的记忆封印不再严丝合缝,而现在,更是彻底被冲破!
他看向眼前的庞然巨物,看着它身上那些深深嵌入血肉与山岩的青铜锁链,青龙显然动弹不得,只能沉默地遥遥望着。
临朗听着耳边阎川的低声解释,瞳孔蓦地一缩:“我们和龙?!”
他难以想象,他们曾经与一头青龙交好?甚至青龙甘愿以身护住他们两人的神魂送入轮回?这简直不可思议。
他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有忆起一点与之相关的记忆,就连与阎川相关的记忆,仍是没有多少增减。
他脸色难看。
阎川见状很快反应过来,他意识到临朗仍旧什么都不记得,他心底微微一空,却是很快调整过来,飞快道:“等结束了这一次,我们肯定会有好几个留院观察的大夜要待,我讲给你听。”
临朗闻言勉强扯了扯嘴角轻嗤:“你倒是很有自觉。”
他吐出一口气,仰头看着眼前巨龙,饶是如此近的距离之下,他们仍是无法完全看清青龙的全貌。
他原本难以想象这样一头庞然大物,到底是怎么被人为地用青铜锁链锁住的?
但现在,听见阎川的话后,他倒是明白了过来
恐怕是当年阵法一成,青龙为护他俩神魂入轮回,强行介入,原本落在凡人身上神魂俱灭的力量,落在青龙身上,即便能保下其神魂,却也是受到了重创,陷入昏眠,这才叫斩龙队有了可乘之隙。
临朗眼色沉沉,真龙镇于风水龙脉之下,虽损地,有伤天和,但龙息不绝,的确能够源源不断地蕴养龙脉山水。斩龙队恐怕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惊梨一会儿贴着龙身打转,一会儿又飞到临朗跟前,碎碎叨叨:“吾友吾友,这讨厌鬼睡得比我还久呢,前不久才醒过来。它好可怜啊,身上尽是这些讨厌的链子,勒得那么紧,岂不是不能和我们一道走了?”
“吾友吾友,你想想法子。”
惊梨绕着临朗上下翻飞,就好像临朗无所不能似的。
临朗闻言嘴角重重一抽,视线落在青龙身上缠绕的重重青铜链,就连青龙自己都挣不断的青铜链,他能做什么?
虽说如此,临朗胸口升起莫名的酸涩与愤懑,他深吸口气,强压下身体对巨物青龙的本能恐惧,慢慢靠近。
数千年来,以真龙之生息蕴养地脉风水,那是建立在青龙重创昏睡千年的前提下,散溢而出的龙息微弱但平和,青龙不过是长眠于地下。
青龙与其说是被镇压,不如说是在漫长的昏睡中,被动地充当了一个灵气源泉。
但眼下,眠龙已醒,斩龙队曾经钉下的多处锁龙点已经被挣脱,地震频发,只剩这些青铜锁链,尚且能困锁龙身。
青龙被困的时间越久,龙怒越是沉积,迟早会焚了这山水龙脉,届时这瞄定的风水宝地,怕是就要大变样了。
临朗注意到最近地面处的一条青铜锁链,锁链粗壮如成年男子的腰身,穿透过青龙的身躯,没入山体,裸-露在外的青铜链条上,覆盖着厚重的不知是锈蚀还是矿物质的沉积物,密密麻麻的古老符纹几乎难以分辨。
他见状眉梢微皱,抬手虚悬其上,却不料,一股刺痛逼人的锐气如同实质的钢针,几乎瞬间穿透掌心!
临朗脸色骤然一变,闷哼一声猛地收回手掌,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摊开手掌,只见掌心正中,赫然出现了一道仿佛被灼热烙铁烫过般的深红,贯穿了整个掌心,甚至在手背对应位置也隐隐作痛,浮现出淡淡的红痕!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其上符纹,分明在别处所见的青铜锁链仅有依稀的灵力气息,没想到在这里,这股力量却是如此霸道尖锐!
他本想判断其上灵力符文烙印的作用,看看是否有解,现在看来,别说破解,他恐怕连靠近、仔细观察都难以做到!
阎川见状瞳孔骤缩,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临朗的手臂,急声问:“怎么回事?!”
临朗忍着掌心火-辣辣的刺痛,脸色有些发白,他微眯起眼,盯着那些仿佛活过来般隐隐流动着暗光的符文,若有所思道:“我猜,其上符印烙记应当是对龙气有所反应,你我身上有龙气标记,小心不要靠近这几处青铜锁链。”
他说着,抬头看向面前难见首尾真正面目的青龙。
即便他仍旧不记得和这庞然大物曾有什么样的交集,但一想到这些青铜锁链上的气息无时无刻地死死钉在青龙身上,他就涌起一股无能为力的酸涩郁结,堵在胸口,沉甸甸地发痛。
他紧了紧拳头,抿嘴道:“要除去上面的符文烙印,才能解除其对青龙的压制。”
“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断裂的锁链,其力量已经随着锁链断裂和时间流逝而消散殆尽,所以气息微弱。”
“然而越接近青龙本体,那符印的力量就越强,残留的锁龙效力也越完整。”临朗声音冷了下来。
阎川闻言眉头微紧,那就只能借助其他人之手。
但话又说回来,这等触及上古禁锢、牵扯真龙与国运气脉的大事,有谁敢轻易插手?更不说得到一个许可应允了。
阎川兀自思索琢磨私自动手的可行性,却忽然听眼前青龙发出一声幽长的吟和,一缕虚影忽而落地,龙灵游弋至临朗与阎川身前。
倒是比他们曾在灵气眼处所见的那抹龙灵要小巧凝实得多,也更加灵动,栩栩如生,甚至连鳞片上的细微光华都隐约可见。
它轻盈地游弋到临朗与阎川身前不远处,悬浮在半空,一双宛如青色琉璃般的龙瞳晶莹剔透,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临朗愣愣看着眼前一抹龙灵,惊梨欢欣地游走上前,倒是一副更加熟稔的样子。
它缓缓靠近阎川,出乎意料地,它并未释放任何压迫感,反而像是初生的幼兽,带着点试探,轻轻蹭了一下阎川抬起的手背。
冰凉柔软的触感一闪而逝,只留给阎川一丝深沉的、酸楚的暖意。
阎川指尖微微颤抖,轻抚了抚那极有实感的龙灵虚影,浅浅呼出一口气,看着龙灵又转向临朗。
龙灵悬停在临朗身前,注视着他,在临朗不自觉僵硬绷紧的身体前,它小幅度地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临朗带着灼痕的掌心上。
没有刺痛,没有排斥。
只有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如同最轻柔的安抚,顺着掌心蔓延,瞬间抚平了那符印带来的火辣痛楚。
临朗怔住,下意识地摊开放松手掌。
阎川看着这一幕,眼中最后一点冷硬和愤怒被柔和取代,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龙灵的额角,低声道:“它记得。”
第288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八天
临朗眼色复杂地看着眼前龙灵,他迟疑着探出另一只手,轻轻落在龙灵身上,竟是像真的触摸到了真实一般。
他顿了顿,对上龙灵那双变小后反倒格外清透圆润的眼,转向阎川道:“不一定非得找‘人’来帮忙除去这上头的符印。”
他格外咬着音,眼里滑过一道暗光:“只要有足够的灵力冲刷洗去符印上的气息,结果也一样。”
阎川闻言蓦地抬眼,尽管这一世他已经深入接触了许多这一面世界,但这个时代本就在衰败之中,无数古法皆无人传承下来,他所知晓了解的,远不及临朗。
临朗说有办法,那就是有办法。
临朗望着眼前龙灵,又投向不远处身躯微微起伏的庞大龙躯,目光沉凝下来,低声道:“但这也同样不简单,我还要想想有什么法子……”
阎川自然清楚临朗所说的办法,其难度恐怕不亚于移山填海,但终归是比找第三方更简单干脆、更有主动掌握权。
临朗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冷不丁一声冷笑,看阎川:“还是你厉害啊大将军,一个不辨符胆、不识符脚的门外汉,居然一声不吭地给我布了这么一座大阵,真是刮目相看。”
“我看我那时候对你是太放心了,居然连这都发现不了,空修了一身本事,就比死人多口气。”临朗吐槽起来连自己也没放过。
阎川却是身形一僵,呼吸明显重了些。
临朗敏锐地捕捉到阎川的反应,半眯起眼,话锋一转:“噢,我死了?”
阎川:“……”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连盘旋的小龙灵和惊梨都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
临朗气笑了:“不是,我死都死了,你还给我布那个阵?又不是什么能起死回生的!你!”
临朗想说这人是不是缺点心眼,可话到嘴边,看着阎川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深处翻涌的痛苦,又硬生生哽住。
人家连命都给了,他总不能再骂,尽管他此刻胸口里确实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又痛又怒。
阎川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里带着一股斩钉截铁般的执拗,低低道:“没有那个阵,你连神魂都要散了,入不了轮回,就真的再也没有你了。”
临朗闻言一顿,尽管他不知道究竟遇见什么,连他都保不住自己的神魂,但他一时间浑然不在意这一点,只抓住了他认定的重点,转向阎川,气极反笑:
“这个阵,连你自己的神魂都保不住,你要我入什么轮回?我入轮回又有什么意义?!”
阎川怔了怔,像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脸上闪过一丝空白的茫然。
边上惊梨和小龙灵绕着两人转,像是察觉到氛围有些火药味,都没敢飞近,小心翼翼地绕着两人飞,探头探脑地观察,活像两个在大人吵架时不知所措的小可怜。
过了两秒,阎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开口道:“……我没考虑过,我没有时间。”
临朗深吸口气,他盯着阎川,冷声道:“那你现在听清楚我的话,只有我一人入的轮回,什么也不是。”
阎川抿紧嘴唇,下颌线绷得死紧,固执地回视着临朗:“你是要我放你神魂具散?你就这么看我、觉得我能做到?”
“我和你一样!”临朗一声低喝打断了阎川的话,他骤然上前一步,手指用力抵上阎川的胸口,语速极快道,“你不愿放我神魂具散,那你怎么不想想若是只有我入了轮回,我……”
他声音戛然而止,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微微一哽,过了一秒才又恢复了话语,哑声沉沉反问:“……那我还有谁?我什么都没有了!”
阎川浑身一僵,他看向临朗,眼里罕见地泄出一丝不知所措来。
“我……”阎川张了张嘴,但很快被临朗打断。
“不要再有这样的念头,阎川。”临朗止住了他的话,他沉默两秒,“先前我就说过一遍,现在我再说一遍。”
阎川呼吸颤了颤,他点点头哑声道:“我知道了。”
“我和你一样,阎川。”临朗双手紧紧压着阎川的肩膀,额头向前,抵着阎川的额头,重复地低喃,“你记住这个,我和你一样。”
阎川闭上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他深吸口气,低声保证:“我不会这么做了,再也不会了。”
惊梨和龙灵敏感地察觉到氛围转变,又飞了回来,贴着阎川和临朗上上下下地打量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