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但那种被窥视、被包围的感觉,如影随形。


    “怎么了?”临朗见状飞快看了一眼身后周遭,头灯扫过岩壁,余光似乎有一道影子飞快掠过,但临朗再定睛细看时却又毫无踪迹。


    阎川撩开自己的腕间袖子,露出先前临朗点在他手腕上的卦符,符边隐隐有些泛起乌色。


    临朗见状一把抓过阎川的手腕,指尖拂过符印,触感微凉,带着一丝阴晦的粘腻感。


    他眼神凝重:“离火锁魂,阳气护脉。符印发乌,是有极阴秽之物近身侵扰的迹象。连符印的纯阳之力都被短暂压制、污染了,看来这东西阴煞十足。只不过它暂时还无法突破这层防护,直接伤害你。”


    阎川闻言收回手,应了一声,看看临朗道:“还得是国师的符,又救了我。”


    临朗并未因这句调侃而放松,反而眉头锁得更紧,眼色扫向四周,沉声道:


    “但问题在于,这里的东西,明知道你身上有我种下的‘离火锁魂印’,也知道我身怀雷击木法印这等至阳克邪之物,却仍旧敢肆无忌惮地靠近、试探,甚至直接侵扰你的神智,意图紊乱我们的五感,混淆我们的认知……”


    他声音渐冷:“这些东西攻击性十足,或者说怨气十足,看着怕是不好对付。”


    “就在刚才,我见石壁上便有一道影子飞窜过去,看着有些像是我们先前刚进夹子沟时遇到的东西。”临朗接着说道。


    他说完很快补充,耸了耸肩膀道:“我知道这条洞道有多窄,那东西要是从我们身边过去,我们肯定有感觉,但我的确看到了一道影子。”


    阎川顿了顿,听出了临朗的言下之意,微皱眉头:“你的意思是……只是一道影子?”


    临朗应声,他们缓慢而谨慎地往前走:“或者说,是‘伥’。”


    “为虎作伥的‘伥’。被更凶恶强大的存在所害,死后魂魄不得超脱,反受其驱役,为其引诱活人的鬼物。只不过,在这里,‘虎’恐怕不是寻常猛兽。”


    临朗意有所指。


    阎川知道,在这里,临朗暗示的只能是“龙”那样的存在。


    惊梨挂在临朗的腰间,分出去的灵觉这会儿正围着千百年没见的讨厌鬼打圈呢,冷不丁听见临朗的话,有点不是滋味:“吾友吾友……”


    讨厌鬼才不干这种事呢。


    它刚开口,又被一股不明的力量猛地压下,就连分出去的那抹灵觉都险些散了,惊得它顿时收了声。


    分出的灵觉紧紧贴着讨厌鬼,本体则在临朗的腰间一阵阵地颤动。


    临朗察觉到惊梨的动静,他疑惑地沟通惊梨,却是没有得到更多回应,只好抬手轻轻拍抚了两下惊梨,随后又道:


    “当然,我觉得要真是龙,也不屑引诱杀害几个活人。只不过有一说一,这里的‘伥’哪怕没有受驱役,恐怕也是受困此地不得超生,才成了某种类似于‘伥’的存在。”


    临朗其实打心里不觉得,龙,不会做这种事,他想起那日在灵气眼有幸所见一眼的龙灵,那般存在,怎么也不符合这儿的伥鬼诞生。


    但话又说回来,龙气,却是不受控的,受龙气侵染而异变的生灵,变成什么样,和龙那样的存在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像一罐不小心打翻的浓墨,泼在了清水里。


    墨本身并非污染物,但它所到之处,清水都被染黑。


    被龙气侵染的生灵,就如同那些被染黑的水,墨只是存在、扩散;而污染,是接触之后自然而然发生的结果。


    “所以,这些东西,它们攻击、迷惑,可能并非受谁驱使,而是一种环境极度恶化后产生的盲目而充满痛苦怨念的‘自然现象’。刑伤的龙气土地如同一道创口,它们就是因这道创口而滋生的蛆虫。”


    临朗眼色沉沉,他腰间惊梨此时也不再颤动了,仿佛赞同他的话一般乖巧下来。


    “此地龙脉被刑伤,龙气外泄淤积。逸散的、暴戾的龙煞之气,极有可能侵染、束缚了当年在此地丧生的生灵无论是千百年前的守山人,还是近代误入的考察队员,甚至可能是某些动物的残魂。这些残魂无法往生,被龙气裹挟,经年累月下,化作了此地的‘伥鬼’。”


    “它们没有实体,或者说,它们就是此地浓郁的龙气化煞本身,故而可以穿行岩壁,无视地形。”


    “它们最擅长制造幻觉模仿受害者生前的声音、重现他们临死的片段、甚至读取闯入者内心的担忧与记忆,编织出最逼真的恐怖幻境,目的就是干扰心神,将人引入绝路,或者活活吓死、困死,成为新的‘养料’。”


    “我们刚才通讯里听到的杂音、呼救,包括百束和梁茯矛盾的对话,恐怕都是它们的手笔。”


    临朗语速很快,干脆利落。


    他正说着,忽然就听“咔嚓”、“咔嚓”几声脆响,清晰无比地从前方黑暗的洞道中传来,仿佛什么东西的骨骼被折断。


    两人脚步顿时一停。


    紧接着,便听“砰”的一声倒地沉闷重响,几乎是同时,短促凄厉的惨叫和如同野兽般的撕扯吞咽声紧随而来,仿佛就在他们前方十几米的地方!


    临朗瞳孔狠狠一缩,不等他们反应,就见不远处的岩壁上,映出一道隐隐绰绰的影子,正朝着他们走来


    那“人影”极其高大,轮廓像人,却扭曲得极不自然,应是肩膀的地方隆起夸张的、不对称的凸起,头颅的位置,似乎顶着一对巨大而尖锐的虚影,如同一对分叉的树枝、尖角。


    它的手臂异常纤长,垂至膝盖以下,末端手掌处若隐若现,手指如同鹰爪般扭曲尖锐地收束着。


    这东西,简直像是人和各种野兽动物的混合版。


    “小心!”阎川低喝示警,猛地向前一步跨出。


    双刀交错身前,血煞之轰然灌注,两道赤红的凌厉刀芒暴射挥出,如同燃烧的屏障,狠狠撞向那龙伥虚影!


    血煞之至凶至戾,对阴魂怨念同样有强烈的灼烧与驱散效果。


    然而那伥影只是扭曲波动,却并未溃散消失,反倒是阎川的骨刃双刀上,竟像是攀附上了一丝乌气,霸道无比,连血都无法将其吞噬合并!


    阎川旋即感觉到脑海中一阵冰冷的钝痛袭来,无数充满怨毒、痛苦、疯狂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针雨,试图刺穿大脑。


    他耳边,无数声音在嘶吼、哭泣、诅咒,甚至开始浮现出衡宫、百束等人浑身是血的尸身惨状。


    他手腕处种下的符印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被灼烫的痛楚瞬间击退了大脑中冰冷的钝痛画面。


    阎川深吸口气,神智清明回归,他收拢种下符印的右手。


    腕间,赤硝符纹已黯淡近半,边缘乌黑之气正不断向内侵蚀。


    临朗就听身旁阎川呼吸忽地一重,再看去时,阎川眼底已经一片清明。


    他立即意识到阎川恐怕受到了影响。


    他有雷击木法印,更有惊梨护身,阎川却仅有他种下的符印,加之本身阎川就是以血化为己用,比他更加容易受到侵蚀影响!


    他急忙道:“还好么?守住心神……”


    “嗬……”一声讽笑般的叹息在幽长黑寂的洞道内响起,就像是在嘲笑临朗不过是螳臂当车。


    临朗脸色微微一变。


    两人同时抬眼看去,就见他们斜前方的石壁上,一道阴影凭空出现,它四肢着地,形如巨蜥,但脖颈却扭曲地向上延伸,仿佛被强行拉长,连接着一个痛苦后仰的人形头颅;


    头顶的岩石阴影里,一团影子藏身其中,扁平而长,细细簌簌地飞快移动,它有着近似人的躯干,却从脊背处横生出七八条细长如昆虫节肢的手臂,这些手臂无规则地蜷缩、伸展,抓挠着岩壁,移动起来又快又响,叫人头皮发麻!


    ……


    一道道扭曲诡谲的黑影犹如雨后春笋般凭空浮现,挤占满他们左右两侧洞壁、头顶岩石、甚至身后他们的来路石壁上,如同一副可怕悚人而又无比壮观的巨幅壁画。


    这些诡影从四面八方而来,凝视着他们,一声声惨嚎、撕咬、呜咽声陡然放大、交织,疯狂冲击着耳膜与神智。


    第284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四天


    “果然这些伥影擅长精神污染。”临朗咬着牙,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向阎川,男人紧握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显然也在抵抗那无孔不入的幻听与石壁上不断扭曲闪烁的怪影。


    临朗见状一把握住阎川的手腕,掌心贴着对方剧烈搏动的脉搏,沉声道:“稳住。别被它们牵着走。”


    “别看两边,别听杂音。”他逼视着阎川的眼睛,一字一顿,“看着我,听我的声音!”


    阎川依言抬眼,视线却骤然撞上临朗灰白的面色与一双瞳孔放大、失了焦距的眼睛,一丝黑血正从临朗的眼中淌出!


    他心头一凛,旋即咬破舌尖,腥甜与锐痛瞬间炸开,驱散了那刹那的恍惚。


    再定睛看去,临朗的眼神已然恢复锐利清明,只是脸色确实因为持续的精神对抗和灵力消耗而显得苍白。


    “我看到了。”阎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脑中的嗡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我们怎么做?”


    说话间,他周身血煞之骤然流转,尽数灌注双刃,刀刃上攀附的丝丝阴寒乌气发出“嗤嗤”轻响,被阎川凝聚起来的更为霸道精纯的血强行震散!


    临朗思绪飞转,语速快而清晰:“这些伥影是由此地龙气应运而生,龙气不散,伥影不灭,是无解。但既是因龙气而生,只要找到龙气被抑制处、微弱处,便是破局之地!”


    他话音刚落,头顶却是毫无征兆地兜头罩下一片巨大的黑影,泰山压顶般猛砸下来!


    临朗心脏骤然一缩,身体本能地就要向侧后方急闪,却在最后一刻强行扼住动作。


    那黑影在触及他发梢的瞬间,如同泡影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依旧是幻觉。


    反倒是他的侧后方,一块尖锐突出的石笋,尖刺朝外地矗立着,尖刺在头灯余光的照射下,泛着期待般的冷光,静候着。


    临朗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如擂鼓般狂跳。


    即便理智清楚所见皆虚妄,但身体在极限压力下的应激反应却难以完全控制。


    他咬紧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脸色越发难看。


    正如他所说,这些龙伥哪怕只是幻影,也足以通过对精神无休止的反复折磨与惊吓,让人心跳过速、肾上腺素紊乱,最终精神崩溃,甚至引发心脏骤停等生理性死亡。


    当年那支考察队,不是死于地虺的利齿,就是被活活吓死、困死在这无间地狱般的幻象迷宫里。


    能活着出去的领队钟岩,除了实力,恐怕运气也占了极大成分。


    而那样一个能驾驭老海这等能人的,很可能自身也深谙玄术的人物,没有死在这样的困境绝地,活下来,最终却疯了……临朗脑中飞快划过这个念头。


    他隐约觉得,以钟岩可能具备的心志和见识,即便遭遇这些,也不该轻易崩溃。


    但转念一想,这近现代玄门凋零,所谓的“能人”水平良莠不齐,还真说不准。


    心念电转间,临朗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一连数张符不要钱似的爆射而出,迅速定位地气节点


    “固地气,镇八方!”他低声敕令。


    符或贴上岩壁,或悬停半空,微微发光,虽不能驱散龙伥,却让那无孔不入的压迫感为之一轻。


    这仅是治标不治本,但临朗很清楚,连自己都深受影响,阎川承受的压力只会更大。


    即便对方一声不吭,但绷紧的肌肉和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冷冽杀意,足以说明他正在与幻觉做抵抗。


    哪怕能削弱一分,都是为他们多争取一分生机。


    “阎川!”临朗再次低喝,目光灼灼地锁住对方,“集中所有注意力!看着我的脸,只听我的声音,感受我的存在!把其他一切杂念、幻象,都给我摒除出去!”


    阎川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依言将全部心神收束,眼中只剩下临朗清晰的轮廓和那双锐利漂亮的眼。


    乱骨长鞭不再凝聚成攻击形态的双刀,而是悄然散开,化作十三段莹白森然的骨节萦绕在周身,抵抗着周围那些试图贴近、沾染过来的黑影乌气。


    寻定龙气被抑制之处尤其损耗心力,更不提是在眼下这五感都遭受污染幻骗、需要分心抵抗的境地之下。


    “只有我能做。”临朗沉声,额角隐隐渗出一丝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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