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大概是临近湖泊,这里常年水汽弥漫,周围雾气森森,像一层乳白色的半透明纱幔笼罩四野,能见度要差不少。
临朗见此,忽然想起那天旅馆夜里,他脚踩的泥泞草尖、水碗似的洼地,也是这样连成了片。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飞快看向周围,果然松林就在不远处,他提醒阎川:“我们快到了。”
阎川放慢了车速。
越是靠近这片湖泊,周围的寂静越是显得古怪。
瀑布的轰鸣在外围尚觉响亮,但一进入这片被湖泊、峭壁和松林环抱的区域,声音便仿佛被雾气吸收,变得沉闷而遥远。
车身最终在一条溪涧前停了下来。
溪涧几乎被冰凌和乱石掩盖,水流细小迟缓,一个急弯拐进了巨大而狭窄的谷地山涧。
山涧入口宛如大地的裂口,两侧峭壁压迫感极强,洞内黑暗深不可测,走势几乎是一路向下,幽深而泛滥着迷雾。
临朗看向手中的风水罗盘,就见中央天池内的磁针剧烈颤抖,在“壬、子、癸”之间不断高频地来回摆动,仿佛被两股力量反复拉扯,无法安定。
临朗见状微眯起眼,子方正北,属坎卦,为“天劫”方,主阴寒险陷,壬为“曜煞”方,癸为“阴府”方,皆非吉位。
磁针动荡摇摆不定,主地气浮荡不聚,阴阳混乱,生气涣散,死气、煞气、怨气等杂气丛生。
针头指向山涧微微下沉,如被下方之物吸引“沉针”主下有阴气、坟墓之流。
而浮沉之外,又有不规则的摆动自转,则为“转针”,主有强烈怨煞、灵体不安,是大凶大恶之象,通常意味着此地曾发生极惨之事,或有极凶之物镇于此处。
临朗轻轻呼出一口气,摇头道:“此地天地不交,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是星辰不照的绝地之相。绝地、败穴、死脉、煞口、怨瘴、囚水、无向、空亡……这罗盘格局,叠加的可都是至凶之象。”
“难怪那人的尸身、背包至今也无人取得,恐怕斩龙队后裔也不敢轻易进入其中。”临朗冷呵一声,沉眼看着面前深涧。
“或许它留在里面反倒是最安全的。”阎川开口。
临朗若有所思地看着阎川,不得不考虑这可行性。
如果他们找到了背包,能确保斩龙队也在这座山中的同时,不被对方反夺走么?
“所以我们不进去、不去找它?”临朗问阎川。
“不,我们去弄清楚它到底在哪儿、到底背包里的是什么东西,但我们不一定拿出来。我们确定它的位置,再处理303的那道亡魂,将其火化超度,让他可以不再逗留徘徊在那旅馆里。”阎川摇摇头,他看向临朗。
临朗眯了眯眼,闻言“唔”了一声,弯弯嘴角,露出一个可行的微笑:“听起来不错。”
两人对视一眼,走进深涧。
刚进入其中没多久,临朗和阎川的联络器就响起了总部的接线。
“临教授,阎队。有衡宫与苟旬师兄的新消息通知,现在方便接听吗?”
临朗拨着联络器看阎川,点点头道:“方便。接进来吧。”
“教授,养父。我们弄明白104的阵了。”一接上线,衡宫开门见山,没有一点废话,旁边有苟旬兴奋的叽喳声。
临朗和阎川顿时停下脚步:“我们在听。”
“不知道你们听说过‘玄都血契大阵’没,我和苟旬深入交叉比对、溯源后,发现这个阵最早被完整记录下来的朝代能追随到周朝,但我们随后又发现104的布置要比这更早!”
“也就是说,它很有可能早就数千年前就作为一个阵法建筑屹立在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有人将它掩藏在了建筑房屋之中,哪怕经过无数次改建重建,一直完好地保留至如今。”
临朗眉心紧蹙:“‘玄都血契大阵’?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个阵只认一个人、或是一个物,为谁而布,就只能保护谁,没有任何人能顶替,哪怕阎王都没法来收人。”衡宫说道。
边上苟旬迫不及待地凑近补充:“而且一旦这个阵起效,布阵施法之人就必死无疑,或者说它起效的时候,布阵的人就已经死了,因为布阵者必须用自己的魂魄、精血捍卫保护阵中人、或是物,此阵一经布下便是无解!”
“阵上有七道符印,各印中心有目、耳、鼻、口、心、思、灵七字的变体,周边环绕截感纹,既是封锁闯入者的七感,同样也是封锁被保护者的七感。因此,阵行时双方皆无所知觉,闯入者无知无觉中死亡。”
“此外,阵上还有双重逆向的漩涡纹,内漩顺时针旋转,中心为一点浓稠精血,象征‘我血为凭,我为引’。”
“外漩逆时针旋转,边缘延伸出七道短促锐利的‘断缘刺’,象征‘暂断因果,掩其天机’。”
“内外漩涡之间,以极细微的血线,勾勒出一个变体的牒字阴文,此印效力可蒙蔽鬼差感知!”苟旬激动兴奋极了,语速极快,“这阵简直颠乱阴阳,混淆阎罗,瞒天过海!太不可思议了!”
临朗闻言却是陡然一愣。
漩涡血印,混淆阎罗,颠乱阴阳,瞒天过海?
熟悉得令他头皮陡然一麻,一股不敢置信的寒意涌上心口。
他一手陡然摘下耳侧的联络器紧攥在手里,蓦地转头看向阎川。
他分明记得阎川骗阴差、造阴牒,掌心中所用的血印,也如同漩涡一般,是他从未见过的符印!
“阎川!”
第276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七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七十六天
阎川听见联络器里衡宫和苟旬的描述,心底的异样和古怪也越发浓厚。
他不自觉地低头端详自己的手掌,那天夜里,点将碑前,情况危急,他近乎下意识地就是知道该如何用真假八字来混淆阴差,造假阴牒,就好像他曾经就这么做过一样,又或是说他曾经这么“练习”过无数次。
阎川还未来得及思索清楚,就听临朗惊怒地暴喝一声,一股力道陡然压上胸膛,被临朗用力抵在身后岩壁上一时间动弹不得。
“你做了什么?”临朗同时一把摘下阎川耳侧的联络器。
他试图克制着压下声音里的颤抖,但显然失败了。
后怕的惊怒控制着他的呼吸,他抓着阎川衣领的手都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个符印?”
他怀疑害怕的不是阎川与斩龙队间有所联系。
而是陡然间,他突然意识到,所有看起来莫名其妙而又似乎无解的答案,都有了一个合理的串联。
是那个最终串联起来的答案,让他感到害怕。
为什么他们分析拆解104阵法调侃布阵之人有如门外汉,会引起阎川的记忆闪回?
为什么那些人,一个个长相逐渐与他一模一样,却又一个接一个惨遭横死?
为什么他什么都记得,却唯独不记得阎川,不记得和阎川相关的任何事情,就好像但凡与对方有关的,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字眼,都彻头彻尾的从他的记忆中抹除?
甚至……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因为阎川是布阵的人,因为他是那个阵唯一被保护、被认定的人。
临朗一想到这个可能,浑身都因为这个后果而感到惊恐和胆寒阵一经起效,施阵者便已经死亡,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他紧紧盯着阎川,眼底的毛细血管因惊怒而挣裂,泛起一片骇人的血红。
阎川见状心脏微微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临朗能拼凑出来的线索,他自然也能拼出来。
他丝毫不觉得意外,甚至感到高兴眼下他们相聚在这儿,意味着他的阵法成功了。
尽管他不明白按照衡宫和苟旬的说法,他应该死得彻彻底底,魂魄精血皆为阵法耗尽,那也就不存在什么轮回转世之说了。
他暂且按下了这个疑惑,心底唯一有一丝不安,只在于他在乎数千年前,以临朗对玄术的精通、那个时代灵气充沛而富足,他想象不出会有什么将他们逼到这一步,逼到他认定不得不布下此阵才能避开临朗一死。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低低喊临朗:“我和你一样,什么都不记得。”
“但是起码,先前骗过阴差的那一招,我很确定不会有任何副作用。”他又说道,他看向临朗,“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你我有的是时间去弄明白那个阵法的问题。我保证我没有一丝隐瞒。”
临朗捏紧拳头,过了片刻后,他闭上眼,深吸口气道:“以后、永远,都不要搞那种东西出来。”
阎川点点头:“我保证。”
“把联络器戴好。”临朗把阎川的联络器丢回去,声音紧绷。
他戴上自己的,就听联络器里,苟旬还在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对那个古老血契阵的痴迷可见一斑,压根没意识到刚才临朗和阎川的掉线。
“……哦对,还有那四象阵,我们也全部完成了核对,发现它们和古籍上记载的完整四象阵恰好完全倒逆,非常对称,每一个符脚细节都对应得上。”苟旬大概是在联络器那头被衡宫打了,他一个急刹车,说回另一件事情。
临朗和阎川正在戴回联络器,调整角度,闻言不由一顿,下意识看向对方。
临朗很快移开视线,他垂眼冷淡道:“四象倒逆?我知道了。”
“您知道了?”苟旬和衡宫都是一愣。
“古典中载,四极镇野,发万夫役。天星垂象,定九鼎基。此为正统四象阵之要义,用于镇守四方地脉,安定国运气数。”
“而倒逆四象,便是强行扭转、颠覆这‘九鼎之基’,撼动地脉根本!”临朗眼底划过一抹暗光。
当年熵王为定鼎江山,稳固国祚,命他卜算四方,打下四象桩。
但当时他并不赞同打下四象阵桩,下桩便是伤损地,地以厚德载物,一经伤损,便要后世千万年来修补。
但显然熵王并不采用他的建议,打下四象阵桩的是斩龙队。
而现在,斩龙队后裔,又要倒逆四象阵。
衡宫和苟旬闻言都不由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这意思是,他们是打算倒逆国之大运……不对,那又能干什么?一国之运,根本不是一人能承载的,即便是数千万人也无力相承!”
临朗微眯起眼:“玄都血契大阵能掩天机,颠乱阴阳,混淆阎罗,那么要是他们能以玄都血契大阵做引,再加上他们的本事,未尝不能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更何况,玄都血契大阵的代价,甚至不需要他们的来偿!”临朗眼色冰冷。
“这倒是,布阵之人早就没了,要是能找到什么旁门左道的法子来启动阵法的话,的确是个百利无一害的办法。”苟旬应声。
临朗又狠狠瞪向阎川,苟旬倒是提醒了他们,眼下还有一个要担心的。
他冷声道:“还有别的事么?没的话,我和阎川现在进入夹子沟了。”
“好的教授,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百束他们应当也能随时支援。”衡宫应声。
阎川听着联络器那头挂断通讯后,将频道拨回二人通讯。
他摸了摸鼻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临朗率先冷哼道:“就看你的大阵隔数千年还认不认你了。若是认,看你怎么办!”
临朗说完,便重重甩手,转身大步走进深涧。
阎川干咳一声,知道临朗是担心那阵若是再被启动,是否关系到仍是以他为血契的代价。
他一时间不知道能回什么,毕竟最清楚那阵法的人莫过于他,偏偏他什么也不记得。
阎川只好快走两步赶上临朗,不作声地努力并肩抵上临朗,寄希望临朗能消气。
临朗余光瞥着身侧追赶上来的男人,他紧了紧掌心,仍是一言不发,却是慢慢放缓了脚步。
越往夹子沟深涧中走,头顶上空投下来的天光就越少,两边的峭壁隐隐有阖拢之势,就如临朗和阎川先前所料一致,夹子沟窄而幽深,大多数路径上仅能一人通过。
两人不得不将大部分沉重的装备暂时留在涧口相对安全处,只携带了必要的装备、照明、少量补给、风水罗盘和通讯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