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诶呀你们给我留点!还有阎川呢!”烤红薯的孩子被挤在人群里尖声笑着叫起来。


    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混杂着咀嚼与吮吸的声响,清晰无比地传入阎川耳中。


    阎川忍不住看过去,就见那烤红薯的孩子被围在最中间,看不见身影,只看得到他伸出一条白晃晃的、细干藕节似的胳膊举出人群,晃着手,像是在招呼阎川过去。


    其他小孩则正埋头其中,嘴里发出满足又贪婪的咂咂声。


    “还是凉的啊。”


    “芯都是白的,没熟呢。”


    “你看这不是粉的红的?什么眼神!”


    “你不吃给我吃,我好饿。”


    阎川紧闭着眼不想去看,却无法阻止那些声音钻入耳朵里。


    他眼皮颤动不已,不受控制地睁开一丝缝隙,那些围合起来的小孩身形印入眼帘,甚至那咀嚼声,也变得更加清晰可闻。


    曾经他陷入苦寒梦中而浑然没有亲眼看见的一幕幕,就这么彻彻底底、无遮无拦地闯入他眼中。


    一个个面色如常的小孩嘴里都满是混着粉色红色的冰渣,像是察觉到了阎川抬眼看来,都齐刷刷地猛地回头看向阎川,亮晶晶的眼睛聚焦在阎川身上,亮得惊人。


    “阎川哥!阎川哥!冷,要抱抱!”


    小孩们松散开来,朝着阎川摇摇晃晃地走来,张开细瘦的胳膊。


    透过他们散开的缝隙,阎川看清了他们身后的景象


    那个埋红薯的孩子他连那个孩子的名字都不记得了除了刚才高高举起的那条胳膊外,别处的每一寸皮肉,都被啃咬出一个个小小的缺口。


    但是他们都被冻得太狠了,哪怕如此,也没多少血流出来,只是浅浅粉粉红红的落在伤口周围,很快就又冻住了。


    阎川瞳孔狠狠一缩。


    小孩们朝着他走近,嘴里喊着要他抱,张开的嘴里含混着那些带着碎肉的冰渣。


    他僵立在原地,浑身肌肉紧绷用力到微微颤抖。


    他不能动,不该动。


    他深吸口气,下一秒,却是听一道童声脆生生、又冷冰冰地骤然贴着他响起:


    “阎川,你喜欢吃红薯吗?”


    他猛地看去,就见那原本趴在坑里、浑身上下皮肉几乎都被啃咬的孩子,转眼间竟是走到了他的面前,举起那条完好的灰白胳膊,几乎凑到了他的鼻尖前!


    另一只布满缺口、血色淋漓冻结的手,陡然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阎川无意识地后退一大步,屏住呼吸,一个眨眼,那小孩被啃得面目全非的脸,竟是压了上来,几乎与他脸贴着脸!


    “你不吃吗?你不是也饿吗?”


    “上次你就没吃,我听见你心里想的了,你明明后悔得很,想着就算没烤熟,也该吃一口的,饿肚子的感觉太糟了,不是吗?”


    “你看,我特意给你留了。”


    阎川看着那张陌生又隐隐熟悉的脸,上次看见的时候,正被那些走阴客像拔萝卜似的从雪地堆里提出来,身上还吊着要掉不掉的皮肉。


    他声音微微沙哑:“你该让我走。”


    “可是你又冷又饿。”小孩嗓音稚嫩单纯又无辜,紧紧依偎着阎川,“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你得吃。”小孩把自己的胳膊又压向了阎川,逼近了几公分,死死抵在阎川的嘴边。


    阎川喉咙口涌起一股难以压抑的酸咸的反胃,他猛地推开眼前胳膊,急退两步,撑着石砖干呕起来。


    他指尖不受控地溢出一丝血煞,抵挡在那小孩身前。


    小孩幼嫩无辜的脸色蓦地一变,那张面孔就在阎川的眼前,陡然扭曲起来,五官被拉长、扯宽、变化……


    那是邹明客的脸!


    阎川眼底蓦地亮起一抹惊人的火,猛地起身。


    “邹明客”朝他大步逼近,手中抓着一张不知道材质的、极厚重、滴着水的符纸,一只手突然间就死死压在了阎川的肩膀上,令他无法挣动!


    浸满水的沉重符纸兜头按下,口鼻霎那间被剥夺光了空气,只剩下湿漉漉的水汽争先恐后地灌进来。


    一张又一张。


    就好像没有尽头一般。


    阎川猛地甩头挣扎,强烈的窒息感和眩晕感就如童年记忆深处中一模一样,他奋力去反抗、挣扎,却被那双沉沉的手死死按压着,动弹不得。


    就在他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前一秒,那张符纸被拿走,新鲜的空气涌入口鼻,他又如获新生。


    但没过几秒,又是一轮新的覆盖。


    阎川非常清楚这要持续多少次直到那张盖在他面孔上的特制符纸,在他的脸上一遍遍地加固形成的纹理形状,完全贴合人脸,如同一张面具后,这才会结束。


    他经历过,他再清楚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了,结尾最后五百字重写,剧情有变化qmq


    三万营养液卡!今天去弄牙了,麻药一过还是疼得要命,今天就先不加更啦orz先记录小本本!


    第222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二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二十二天(上章结尾重写五百字)


    阎川蓦地张开嘴,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抬起,紧紧攥住“邹明客”按在他肩膀上的手。


    他不是当年连呼吸都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无能为力的孩子。


    他能反抗,他能打败。


    邹明客老了,那个疯子又老又虚弱,他能反抗。


    阎川在心里想着,挣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脸上层层叠叠的湿重符纸,升腾起丝丝缕缕的血色,旋即像是被灼烧了一般,飞快地化为灰烬。


    他睁开眼,双眼如炬一般死死盯着眼前那张面孔,乱骨鞭随他心念而动,十三节骨节松散如蛇,游上“邹明客”的脖颈,旋即骤然收绞!


    “邹明客”翻着白眼软绵地倒了下来,可身后,却是更多穿着黑色长袍、头戴黑兜帽的走阴客朝着他走来。


    这些走阴客手中都捏着一根铜锈斑斑的青铜钉,而先前倒下的“邹明客”却是从他身后毫无征兆地站起,双臂如铁枷一般死死锢着他,叫他动弹不得。


    青铜钉泛着寒光逼近,阎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些长钉,被乱葬岗的尸油浸泡七七四十九天,阴煞-逼人,足有一指长。


    它们会打进他的关节里,让他流血,直到铜钉中的死气彻底没入,直到他挺过去活下来,这些长钉几乎就和他愈合的血肉长在了一起。


    但他们会把它们生生拔-出-来,就像砸进去的时候一样,不管他们这些“阴童预备役”如何惨叫求饶。


    阎川想要忘记的那些记忆全都回来了,完完全全地在眼前复刻,不止是复刻,更是重新体验。


    铜钉蓦然钉入指节的钻心剧痛让他难以忍受地痛吼出声,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又看向眼前近在咫尺的走阴客。


    “你想离开我们?”“邹明客”的声音陡然又一次出现,像毒蛇吐着蛇信一样在他耳边嘶嘶响起,“那我们就把你的腿,打进钉子,看你还能走去哪儿。”


    “他”说着,阎川就感到脚踝一阵尖锐的剧痛,叫他惨叫出来,浑身猛地绷紧佝偻起来。


    他猛地看向自己身下,就见两个走阴客将两枚长青铜钉打进了他的左右脚踝!


    他捏紧了拳头,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些是石俑对他心中所惧怕的投射,他的恐惧成为了这些挥向他的武-器尖刃。


    但是,他明明已经忍受过去了,明明已经将这些抛在了脑后!


    为什么二十多年前的记忆、噩梦,还会出现?!为什么还在这里,偏偏在这里,成为他的挡路石?!


    阎川心底响起一个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和反驳,说什么忍受,什么抛在脑后,那只是自我安抚机制。


    那是临朗的声音。


    阎川昏昏沉沉地半闭着眼,他听见临朗说,那只是他的大脑在自动保护着他,却不意味着那些创伤真正地被看到、被治愈。


    那是他们很早以前的一次谈话,他从未想过他会在这个时候回想起来。


    被看到?


    他顿了顿。睁开眼,现在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他一直深藏在脑海深处的噩梦,他该怎么做?


    阎川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仔仔细细地直视着眼前每一个走阴客,直视“邹明客”脸上残忍又好整以暇的端详,直视那些曾经是他童年时期噩梦的每一个存在。


    慢慢地,他注意到最先变化的,是那些原本拿着青铜钉靠近他的走阴客,那些人不着痕迹地退缩了。


    但那些走阴客不止对他下手,也转向周围那些苍白的小孩。


    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哭叫骤然爆发,像尖针一样扎入阎川的脑海中,搅得他头晕眼花,几乎要吐出来。


    那些被钉入青铜钉的小孩颤颤巍巍地朝着阎川聚拢过来,鲜血淋漓地,伸长了那些苍白的细胳膊,锈绿暗色的青铜钉打在上面,鲜血缓缓淌下,刺眼醒目。


    那些孩子又围了过来,将阎川堵得密不透风,他的呼吸变得越发粗重起来。


    “阎川哥,阎川哥……”声声低喃中,一声比一声更重的哀怨浸入其中。


    皮肤灰白、面色逐渐变得无神死寂的孩子们伸长了手,一个接一个地抓住了阎川的手臂。


    阎川收紧拳头,死死抵在石砖上。


    他目光紧紧盯着眼前这些围靠过来的孩子,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几不可察地勾住了那截乱骨鞭,丝丝血煞涌入指尖,他再度重复呢喃道:“你们该让我走……”


    “走阴客的仇,我会替你们报。”他嘴唇咬得滴血,眼底墨色翻涌,腾起一丝森寒而晦暗的光。


    血煞气刺入面前数尊幻化成孩童模样的石俑之中,钻入其脚下石板,黄泉猛然触发缠绕上来,却被阎川鼓荡开来的血煞之完完全全地压制了下去!


    原本只是丝丝缕缕的血煞之气,骤然间如同决堤的洪流,浓稠的血色光芒瞬间将他包裹。


    阎川一步踏前,脚下石砖竟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周身血煞如同燃烧的烈焰,那些“孩童”幻象惊恐地尖啸着,如潮水般向后退去,再不敢靠近分毫。


    “阎川!”临朗的声音紧随着急切响起,仿佛就在这些石俑幻象之后。


    他猛地看去:“临朗?”


    果然临朗的面庞就出现在那些幻象石俑之后。


    阎川肩膀蓦地一松,脚下微晃,有些踉跄地快步走向临朗。


    “你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他视线上下焦急地扫视打量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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