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你当然也有。”阎川沉稳地接过话茬,目光落在临朗因期待而微微发亮的眼睛上,“你是门外顾问,按照条例,局里要给你的补偿金应该会更多。”


    临朗微眯眼,像是一只算计的狐狸:“大概……能有多少?”


    “像我们,一般情况八十万上下,看具体任务情况和部门的评估核定。”百束说道,又朝阎川努了努嘴,“像阎哥上回在隆武山,好像补偿金得有千把万吧?”


    临朗倒吸了口气。


    百束见状,赶紧连连摇头:“那可真是拿命换的,要我,给再多钱我也不干。”


    这倒也是。临朗瞥瞥阎川胸前那片纵横的疤痕组织,这千把万,当真是九死一生补贴回来的,还是算了吧,这钱烫手。


    临朗心里盘算着自己应该到手的补偿金,念头稍一转,还算满意。


    他侧过身,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阎川,掩嘴低声带上一点探究和调侃,问道:“你上回转我的钱,不会是你那一半的补偿金吧?”


    要是这样,那他拿得多少有点良心不安了。


    阎川侧头看他,目光沉静,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上回没有你的话,我恐怕活不下来。”


    临朗微微一顿,随即坦然地点点头,这倒是实话,他受之无愧。


    那点刚冒出头的良心不安,瞬间烟消云散,他又心安理得起来。


    阎川看临朗的神色转换,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无声地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人,算计得明明白白,但也坦荡得……有几分有趣。


    没过一会儿功夫,门外响起敲门声,是送药浴包的。


    三份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药浴包,三个压缩的药浴桶。


    百束直接解压开来,抱起浴桶道:“临教授,阎哥,我给咱们放水去!您两位准备一下!”


    临朗闻言一顿,看向阎川:“什么意思?一起面对面泡?”


    他一想到那画面,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阎川看临朗满脸毫不掩饰的抗拒,眼底了然,这人看起来随性又不拘小节,但在某些方面,就像是对洗浴清洁,有异常的讲究和要求。


    他便解围道:“浴室空间小,你在浴室里,我和百束在外边,应该正好。”


    他说完,便招呼了一声里头的百束,让百束只拿两个浴桶出来。


    百束应了声:“好,知道了!”


    还得是人教授不一般,内敛,不好意思跟他们大男人一道泡澡。


    还是教授是南方人?看教授皙白嫩肉的模样,骨架子也比他们纤细些,指不定不是帝京土生土长的。


    百束在心里不着边际地想着,水放满了便搬出来。


    “教授,那您一个人在浴室里泡药浴,得小心点,要是太热了太闷了就先出来,别一个人在里头晕了,我们都看不着您。”百束絮絮叨叨地说道,担忧地眨巴着一双小眼睛。


    临朗扯扯嘴角,说得像是他一个人生活不能自理似的。


    他略微点头,便拿着换洗的衣服进去了。


    “诶?临教授拿的衣服,不是您的吗?”百束眼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小声地掩嘴问阎川。


    阎川脸色平淡,仿佛再正常不过:“他没带衣服,暂时先穿我的。”


    百束挠挠后脑勺,“噢”了声,没再说话,乖乖坐进药桶里。


    他不明白,临教授都让助理把地图寄来了,怎么就忘记顺便捎带上自己的衣服呢?阎哥也不提醒下?


    百束定了个十五分钟的闹钟,目光又不经意地落到对面的阎川身上。


    阎川已经坐进浴桶,水线没至胸口的下方。


    百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阎川胸前那片皮肤吸引那只半开半阖的、透着诡异灰青的眼珠子,在蒸腾的热气和水光下,似乎又睁大了点。


    周围的皮肤被撑裂开来,肤底爆开一丝丝纹路,就像是龟裂的干涸河床底部,蔓延在蛩结的纵横疤痕间。


    阎川忽然觉得临朗一个人躲进浴室里的选择,明智之极。


    他捏了捏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警告:“百束,还没看够?”


    “您的眼睛……睁开好多。”百束咽了咽口水,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阎川自然是知道的,他动手的时候就感觉到胸口的眼睛在睁开,就像是皮肤被一寸寸地撕裂,甚至能听见“吧嗒”似的、像是肌理被撑断发出的响声。


    浴室里,临朗靠在浴桶的边缘,听见百束的话,眼色暗了暗。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即便镜面被水汽模糊,依然能映出他胸口处的那枚同样半睁半阖的眼睛。


    只不过没有阎川身上那些狰狞纵横的疤痕,也正因此,新生的、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的根根血丝,青紫的、浅粉的,深浅不一地爬满了周遭的皮肤,格外刺眼,在异常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诡异而脆弱的纹路。


    他浅浅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慢慢沉入药桶中。


    滚烫的药力顺着毛孔丝丝缕缕地渗入,带着一种奇异的、微微刺痛的舒缓感,却也加重了身体的疲惫和昏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临朗就听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抬了抬眼皮,浅哼了一声,声音沙哑:“来了。”


    他撑着浴桶边缘站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温热的水珠顺着温润的薄肌滚落,原本苍白的皮肤被药浴蒸腾出一片病态的粉色,与胸口那诡异的青黑眼睛、周遭的血丝形成鲜明对比。


    临朗深吸口气,稳住身形,随手扯过搭在一旁架子上的深色浴袍,潦草地裹在身上,腰带胡乱一系。


    胸前本就松垮的领口更是敞开不少,大片细腻却透着不正常红晕的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唰”地一声,他拉开移门,就见门外阎川百束两人盯着自己看。


    “吓死我了,我还当您晕在里头了,差点想进来了。”百束说道,上下打量着临朗,见临朗精气神虽然萎靡,但好歹清醒,才舒了口气。


    阎川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临朗身上,湿漉漉的黑发乖顺地贴着额角,水珠沿着修长的脖颈滑入松垮的浴袍领口。


    而浴袍下,那片泛红的肌肤和那诡异狰狞的图案,在深色布料下透出一丝格外的脆弱感。


    临朗与他不同,他胸口的那枚眼睛掩藏在了之前隆武山留下的深色、纵横扭曲的疤痕之下,反倒是令那只眼和周遭撑裂的皮肤纹路毫不显眼。


    阎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视线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向临朗的脸。


    临朗感受到阎川的目光在自己的胸口短暂停留,但他此刻脑子昏沉,懒得在意。


    他听见百束的话,哼笑了一声:“我就是睡着了。没事,我去睡会儿。”


    他说着,往床边走去。


    然而刚从高温湿热的浴室里出来,又气血两虚,脚下就如同踩在了棉花上,冷不丁一虚软,左脚绊右脚,顿时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前一栽!


    “小心!”阎川一直留意着对方,见状瞳孔微一缩,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将人揽住。


    一股混合着浓郁药香与沐浴露清冽气息的味道,瞬间涌入鼻腔。


    再看临朗,已经双眼阖闭上,呼吸平稳而清浅。


    “什么睡着了……明明是泡晕了……”百束吓了一跳,赶紧拿出手机,先把刚才把脉的师姐摇过来,“最硬不过临教授的嘴。”


    阎川小心把临朗放回床上,眉头微皱,见百束已经摇人了,便不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站在床边,看着临朗的侧脸。


    这人昏睡后的样子,倒是和本尊格格不入,异常的安静,甚至还有些稚气。


    道医师姐提着个药箱匆匆赶过来,所幸就住隔壁,一进门,废话不多说便直接快步走到了临朗床前。


    她动作麻利地翻开药箱,取出脉枕垫在临朗腕下,凝神把脉片刻,又取出几枚细长的金针,手法精准刺入临朗头颈与胸口的几处穴位。


    “他底子有点亏空,所以泡不住我的药浴,明天我给他再减量,泡个十分钟吧。”她收起药箱说道,目光扫过百束和阎川,见这两人气色尚可,便不再多说什么。


    “好的师姐!”百束应得飞快。


    “有什么事再给我发消息。”师姐颔首,给临朗拔了金针后,就如来时一样雷厉风行干脆利落地离开。


    阎川看看窝进了床被里的临朗,周围软篷的白色床单像是把他包裹了起来一样,就好像人是什么易碎品,格外脆弱。


    这人先前看着还有精气神跟他掰扯两句补偿金,没想到转头一泡就晕了过去,叫人分不清他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里,到底有几分是强撑出来的。


    “阎哥您要不先休息?临教授这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我多留意着就行,应该没事?”百束见阎川盯着临朗看,小声出声。


    阎川摆了摆手:“没事,你今天也难得消耗精血,损耗不小,你去休息吧。他有我看着就行,我睡他边上,有情况我就知晓了。”


    百束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听阎川低声道:“他来这儿是我拉进来的,我对他有责任。”


    百束闻言一顿,他知道阎川一向重诺,只好微微点了点头:“那您也注意休息,有什么事儿就叫我。”


    “去吧。”阎川应声,他俯身替临朗掖好被窝的边边角角,抬手将房间的灯全部关上。


    “好好休息。”他低声道。


    百束不知道他阎哥是对他说的,还是对临教授说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听着就不像是平时和他说话的调调。


    百束摸摸鼻尖,把自己藏进被窝里,没有应声。


    他直觉,这气泡音铁定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


    临朗半夜梦见自己成了一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粽子精,被丢进了高压锅里,怎么挣动都挣不开。


    眼见着高压锅开始“呜呜”地发出尖啸,他蓦地睁开眼,硬是吓醒了。


    他一睁眼,就见自己床边上还压着一个人,要不是现在太熟悉阎川的身形,他铁定一脚就踹下去了,还得再掐一个落雷诀,先把这莫名其妙上他床的人劈了。


    再看,阎川一条胳膊像铁块似的压在他的腰间,男人身体的热量源源不断地隔着被子传进来,就像是一个小型暖炉贴着他。


    难怪他越睡越热,被子更是严严实实地被压在他的身下,他这辈子睡觉都没那么睡姿老实过。


    临朗嘴角一抽,怪不得他能做那离谱的梦。


    罪魁祸首在这儿。


    临朗扭头看阎川,两人这下离得极近,近到他都能看清楚对方的眼睫毛,又长又密,还能看见对方脸上的细小绒毛,以及下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开的一道浅浅的血印子。


    临朗挑挑眉,试图回忆了一下,还是不明白阎川是怎么到他床上来的。


    “你醒了,在看什么?”阎川的声音低低传来,几乎像是贴在临朗的耳边。


    临朗面色不变,动作未动,淡淡说道:“在看一个登徒子。”


    阎川:“……”


    “你泡药浴泡晕了,刚让阚清来给你把脉施针。怕你后半夜还有什么情况,我才睡过来的。”阎川老实解释。


    他说完,顿了顿,像是忽然察觉到了自己的胳膊搁在了哪儿,肌肉猛地绷紧,随后慢慢吞吞地收了回来:“何况,我们都是男人。”


    “漂亮男人在外,也要小心。”临朗哼了哼,一边习惯性回怼了一句阎川,一边专心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气息流转,倒是比先前调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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