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既然解卦暗示机遇与危险都在高空……
“啊!”百束见状低呼一声,带着难以压抑的恐惧。
就在他们头顶不到两米的地方差不多是寻常家里天花板的高度赫然倒悬着一具足有一米多长的巨大青铜双首兽!
左边兽首为青铜日晷,刻十二时辰,右边兽首则是玉雕月相轮,嵌二十八星宿。这样的镇墓兽足有九头!
铜身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泛着幽绿,兽首狰狞,獠牙毕露!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身上缠绕的锁链,向他们扑上来!
近在咫尺的强烈逼-仄的压迫感令百束本能地倒退两步,一个没站稳,竟是摔坐在地上!
“这些镇墓兽……怎么都倒悬在墓顶上?!为什么都捆着锁链?”百束颤抖着声音问,只觉得心脏突突直跳,好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镇墓兽哪有倒挂的?!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而且这双兽首,一侧青铜,一侧为玉,周礼有定“金玉不相杂”,可轮到墓主人这儿,却是根本没当一回事。
这墓室主人是什么来头?又是外头墓道的引路设计,又是倒悬镇墓兽,有这么出格的古人吗?
“没见过这样的?”临朗的声音传来,他晃了晃手电筒,看着倒还是镇定,但握着手电筒的指节已经泛白。
光束在墓顶上方缓缓移动,百束视线下意识地跟着光束跑,惊恐发现,无论光束照向哪儿,头顶的青铜双首兽都在“盯”着他们,那大张的獠牙正对着他们三人的天灵盖!
百束脸色惨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收回目光道:“别说现实里了,书里都没见过这样的。临教授见过吗?”
他问,临教授看起来就镇定多了,甚至有种习以为常的从容。
“当然没见过。”临朗回答得干脆利落。
百束:“……?”
“管它死的活的,就算是机关……”临朗目光扫过这些倒悬的镇墓兽,声音冷硬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多留个心眼便是。”
百束嘴角一抽,先前听临教授讽刺他们道观子弟只会纸上功夫,他还以为临教授的实地经验有多丰富……
竟然也是虚晃一枪!
阎川出声打断了这两人的小声交流:“正事要紧,先找盗洞,这里是主墓室,盗洞应该就在附近了。”
百束赶紧应声。
面对正中央放置的孤零零的棺椁,百束不敢随意靠近,只是先绕着墓墙观察了一通墓墙上的壁画。
墓墙壁画倒还是中规中矩,画的似乎是当时的歌舞升平,像是在歌颂墓室主人的统治下,百姓安居乐业。
墓室主人用了罕见的颜色材料来彰显身份,与百姓做区分。
便见他步入人群中,下一个画面便是与百姓共同饮酒、分食,格外温馨祥和。
百束看着看着稍稍放松下来,出声对临朗、阎川两人道:“这么看,这个墓室主人好歹算是一个明君,干实事的好人,那这墓应当也不会折腾什么恶毒的机关来折腾人吧?”
“不折腾人?”临朗嗤笑了一声,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再好的人也不会对闯进自己陵墓的生者有多好。何况,你忘了那些凿石道的工匠了?”
他目光扫过壁画上墓主人勾勒出来的祥和的脸,眼里闪过讽刺。
百束闻言一顿,讪笑两声,顿时皮又绷紧了。
“我们只寻盗洞,别的一律不要触碰,以免惊动了什么。”阎川沉声警告,又强调了一遍。
百束连忙应声。
他往前又走一步,不知道是不是先前脑震荡的后遗症、还是被头顶倒悬的镇墓兽吓了一跳,亦或是石道里工匠怨魂缠绕的缘故……
他总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心脏闷得发慌,每一次跳动都像是牵着一丝密密的钝痛。
更糟的是,一阵阵眩晕感犹如潮水一样袭来,脚下甚至都有一股隐约的失重感,面前的壁画都开始模糊晃动。
百束揉了揉胸口,深吸两口气舒缓。
他见临朗和阎川走到棺椁前,便也靠了过去,凑近看棺椁前的墓志铭。
墓志铭上的积灰极厚,他用袖子用力揩了揩才露出底下的文字来
墓主人确实是个诸侯,叫公孙岁,讳偃,生于列国争鼎之世,评价其人“其智近妖,其志通玄,不循古法,不奉常伦”。
“这人出生就和寻常人不一样,是反踵,就是足跟在前。”
“他醉心星象地脉,精通机关玄术。和其他诸侯追求扩疆领土不同,他追求长生造化,耗尽一生心血,试图逆改三川,倒悬五岳。”百束看得很慢,越说声音越轻,越没有底气,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认错了。
“上面说他用金属和石头打造骨架血肉,引动地底精泉淬炼灵魄,在九渊之下建造了一座充满机关的永恒之城。”百束喃喃,“机关之术诡谲莫测,能令山移水转,可以使金石言动。”
“……阴阳倒错,五行逆施。”
临朗闻言微眯起眼,目光转向了面前的厚重棺椁,棺椁的最外层是青铜,恐怕往里再是石棺,这应当就是“以金石为骨肉”,古人向来爱夸张,说是骨架血肉,大概率指的就是外面的棺椁。
位于地下深处、充满机关的永恒之城不就是这座陵墓?
临朗扯了扯嘴角,哪来的长生,唯有死亡才是不变的永恒。
第66章 持证上岗第六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六十六天【二合一】
“阴阳倒错,是与镇墓兽的放置相关。”阎川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头顶镇墓兽,“所谓阴阳倒错,更像是逆转生死的一种美好期望。”
临朗点头赞同:“墓主人本就生下来异于常人,反踵之人,可能就是因此格外痴迷‘倒错’。”
百束应了一声继续往下看。
“上面说他用机关来封锁精魄,借龙脉来续长生,凿穿地底窥探黄泉,但可惜人力终究有限,天道不可违,即便机关算尽,地脉翻腾,还是未能开启长生之门,蛰龙之睛未能睁开。”
“临终前他留下遗愿,将自己葬入耗尽心血之地,以身殉道,用自己的灵魂镇压龙脉。活俑守陵,阴兵巡壑……”百束咽了咽口水,不由打了个突,看向四周围。
活俑守陵,阴兵巡壑?
随着百束话音落下,一阵阴风忽地穿过墓道,像是有人在墓室中低语呢喃着什么叫人听不清的字眼。
四周围黑黢黢的墓室墓道,愈发像是会随时钻出一张面孔来。
百束越看这片墓室,越觉得邪门,眼前阵阵晕眩。
临朗呵笑一声:“用自己的灵魂镇压龙脉?龙脉要是靠他就能镇压下来,那也不是龙脉了。”
“阴兵巡壑,估计就是外面那些萤种虫尸的蓝光,追随闯入者的脚步,就像巡逻一样。”临朗微眯起眼,不为所动。
百束听见临朗说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诶……”
他拿着手电筒正要接着往下看,忽然眼前一阵发黑,叫他下意识摇了摇头,旋即闷哼一声,扶着脑袋喃喃:“好晕,是我脑震荡的问题,还是……”
他喘着气,猛地生起一个猜测:“是不是空气里有东西?”
他正说着,扶着石壁的手突然一滑,整个人踉跄着撞向临朗:“嘶!抱歉!临教授!”
“没事。”临朗被百束撞得往后踉跄半步,后腰撞上冰凉的墓墙,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皱眉按住太阳穴刚才确实有阵眩晕袭上,但他还以为是连续熬了两夜的后遗症。
“你也觉得头晕?”临朗转过头看向百束问,却不想阎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紧跟上前来,以至于他一个转身,鼻尖几乎蹭到阎川的下巴,对方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混着尘土味,奇异地让人感到熟悉安定。
阎川的手已经搭上他的后颈,指腹按在颈动脉上,指尖微凉的触感让临朗缩了缩脖子。
“你……”临朗皱眉,本能往后退了退,拉开一点距离。
“头晕?什么时候开始的?”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加重临朗的头晕状况,“有没有觉得胸口发闷?”
临朗还没回答,边上百束自觉地接口:“那真不好说……我觉得我一进来就不怎么舒服了。”
百束撇撇嘴说道,揉了揉胸口:“这儿太压抑了……头上顶一座青铜兽,哦不对,不止一个,九个!”
“正中间那个还正对着棺椁,不知道设计的人怎么想的。要是这吊着的青铜兽砸下来,岂不是……?”百束咧咧嘴,轻咳一声,打住没说下去。
临朗一抽嘴角,得亏百束住嘴,不然他真怕棺椁里的墓主人要被气得跳出来。
不得不说,这百束考虑的是真周全,也真敢设想。
阎川轻轻抓了抓临朗的手腕,把青年拽回神,视线专注地落在临朗身上,打量着临朗的脸色:“那你呢?什么时候感觉到不适的?”
请阴将上身的消耗是抽丝剥茧的,他的尸毒与临朗相比,反倒还好一些,但即便如此,他已经静养一月,也难免感到一丝不济,更别说临朗了。
临朗回过头来看阎川,回想了一下道:“倒是没有胸口发闷,只是觉得有些晕,差不多是看这棺椁的时候?”
他说着,又看了眼,然而这次眩晕感并未出现。
他困惑地轻啧一声,视线下意识下移,划过地面墓砖时忽地一顿,熟悉的眩晕感像阴湿的潮水袭来,令他顿时冷汗直出。
临朗瞳孔骤然一紧,强忍着不适,打起手电筒照向地面的墓砖。
半晌,临朗发出一声上扬的浅浅鼻音,带着一丝恍然:“原来是这里……”
百束跟着看,只觉得头更晕眩了,但这黢黑的墓砖看着平平无奇,他不由问:“墓砖有问题?”
“不如说是砖缝。”临朗道,他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打着手电筒照向头顶吊悬的镇墓兽,镇墓兽也仿佛随着他的打量,那双怒瞪的巨瞳里有光流转,犹如活物!
活俑守陵。
不过如此!
临朗嘴角微一扬起,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有些兴奋又有些激动地站起身。
他一边快步绕着墓砖走,一边时不时地照向头顶的悬兽,比对着地上地下,嘴里低喃起来:“原来是这样……”
强烈的探究欲和解密的兴奋令他完全忽略了身体上的不适,心脏也因为激动兴奋而加速跳动。
“什么什么?”百束问,他晃晃悠悠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脑门的虚汗,呼哧喘着粗气,根本跟不上临朗的脚步。
他只好吃力地抬头,视线追随着临朗的动作。
等他看清临朗那边,脸色又是一白,蓦地瞪大了眼睛,指着墓顶的九头镇墓兽,结结巴巴地倒吸着气道:“临、临教授,快看您头顶!那些倒悬的镇墓兽!都转过头来了!”
只见临朗头顶正上方的九座倒悬镇墓兽,此刻竟是齐刷刷地纷纷调转兽首,整齐划一地对准了临朗!
那大张的獠牙凶口,仿佛要将临朗的脖颈一口咬断!
这些镇墓兽到底是什么时候移动的?!他们甚至没有听到任何机关转动的声响!
临朗走得又快又急,他没有顾上回答百束,只是急急指挥着:“把手电筒都举高,照地面,有多远照多远!”
百束睁大眼,明明头顶那些镇墓兽更急迫更不对劲,他不明白为什么临朗反而更关注地面。
但这段时间以来建立起的信任和习惯,已经让他本能地听从临朗的指挥。
三束手电筒的光高高投射出去,尽可能多地照亮主墓室的这一片墓砖地面。
临朗拿出身上罗盘来,罗盘的指针在这儿也一样疯狂摆动不停,像是受到了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