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苏大力接着说下去:“上头说是老九违规操作、擅自开动机器,得付主要责任,但他们不想影响开工,所以赔了一笔钱,这件事情就算结束了。”


    “但这事情多奇怪啊,老九是老工人了,怎么会做这种事?而且,你说违规操作,一只手被卷进去就算了,那另一只手呢?那只手怎么会被卷进去?总不见得是老九故意往里头捅的。”


    “但偏偏,工地不追究,也不上报,就这么悄悄地压下来了。老九的家人要到了一笔够他们全家吃喝不愁的补偿金,也不追究了。”


    “可是在工地上的兄弟们都害怕啊,老九死后,先是和老九一个宿舍的工人,也开始做梦,梦见老九在底下喊他下去,就和老九梦到的一模一样!”


    “后来,越来越多的工人都梦见了老九,梦见了一样的梦,喊我们要往下,下得还不够深!我们把这事情告诉了老钱,老钱又上报了上去。”


    “没过多久,就来了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在工地上开坛做法,还要求我们把宿舍平房的位置要更改,摆成现在的样子。孙迪的那间宿舍平房,就压在了老九出事的那片地上!”


    临朗眯起眼。


    难怪宿舍明显是被挪动过的,原来是这时候折腾的。


    “上头还是要我们继续赶工赶进度,我们都不乐意做,但他们给的钱太多了。老钱也劝我们收下,还叫我们收了之后,这些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他肯定收了笔更大的。”苏大力郁闷地拍了一把自己的脸,“要是那时候我们就打定主意要走就好了。”


    “杨蒙和孙迪本来是工地里胆子最大、最不信邪的人,他们俩就从来没有梦到过那奇怪的梦。没人肯住那间压在出事工地上的宿舍,就他俩敢。”


    “结果住进去后没多久,这两人也开始做梦了,杨蒙说他梦见老九找他借手,说没有了手,就不能去投胎,天天缠着他。孙迪也一样,但孙迪脾气爆,梦醒了之后,就直接坐在床上把老九给臭骂了一通。”


    “自那之后,老九就没再找过孙迪,但一直缠着杨蒙,把杨蒙硬是缠得不敢回宿舍一人睡,胆子越来越小,去哪儿都得找人陪,但也没人敢与杨蒙换宿舍。”


    “往后过了没两天,就挖出了青铜锁,青铜锁一挖出来,倒是没人做噩梦了,就像是都消停了。结果谁也没想到,接着往下挖,会挖出那么一地坑的断手!”


    “挖出断手后,那些梦就又缠了上来,甚至有的工友还会梦游!要不是有宿舍门抵着,保不准会出什么事!”


    “很多工人就闹着要离开,结果没想到,就算离了工地,那些噩梦还是缠着!不论我们在哪儿都一样!我们没办法,只好又回到工地上来。”


    “孙迪那天上工的时候就在骂,说肯定是这些断手在底下也不太平,才害得他们噩梦不断、害得老九枉死,还说就要破口大骂,骂得越脏,这些东西就越不敢招惹来。我劝他没用,只好任他去了。”


    “结果没两天功夫,杨蒙一下工,一开门,就先闻见房子里一股血腥气,房间里到处是血,像是飙溅出来的,他直接跑出来喊人,我和其他工友们就闯进了屋,看见了孙迪惨死在自己的床铺上。”


    苏大力一口气说完,临朗和阎川都没有打断他。


    他转向临朗,压惊一般又大口灌了口水:“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连睡觉都胆战心惊,就怕睡着睡着,人被忽悠跑出去,也跟老九一样的下场。”


    临朗闻言问:“这些事情,你们没和来调查的警员提过?”


    “提过两次,没有下文,反而被老钱知道了,要么威胁我们扣钱扣工时,要么让我们睡觉的时候锁门锁窗,但他自己呢?从不睡在工地宿舍里,他没做过那样的梦,他当然不害怕!”苏大力啐了一口痰。


    难怪这些人一个个面色麻木,像是行尸走肉一样,连着几个月被这样的噩梦折磨,眼看着两个工友都意外横死,却没有一点解决的希望。


    临朗看了看面前几人,他这次出门太突然,什么也没带,着实做不了什么。


    苏大力也没有指望眼前年轻人能帮上什么忙,只不过觉得说了出来后,浑身也都松坦许多。


    他呼出一口长气,摇了摇头疲惫道:“算了,说了其实也不过就这样,还能怎么着?”


    但他旁边的其他工友们则激动多了,围了上来,纷纷问临朗和阎川:“这案子能不能破啊?到底是人干的还是鬼干的?还会不会有人出事?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临朗很快被挤得站都站不稳,但这些问题,他回答不上。


    一个身形精瘦的工人情绪格外激动,憋闷挤压了许久的惶恐和压力突然爆发,一把推搡过临朗:“你倒是说话啊!是你要问我们的!你解决不了你问我们干什么?啊?”


    临朗一顿。


    阎川见状上前一步,将临朗和那些工人挡开,他提高声音,压过了工人间的吵嚷,声音里带着毋庸置疑的权威:“我们介入就是为了调查这些性质特殊的事件,你们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


    工人们闻言停下动作看向阎川。


    阎川接着说下去:“如果谁还想起来有什么没有提起的细节,无论是多微不足道的,都可以联系我补充说明情况,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他分发名片,上面印刻着国家异闻调查局的头衔和职位。


    “无论什么时间都可以联系我。”他强调。


    工人们纷纷拿到手稀奇地翻看。


    先前推搡了临朗的那个工人又问:“那要是万一……又发生了什么意外呢?”


    “嘘!猴子尽说晦气的话!”旁边工人嘘他。


    “报-警,然后联系我。”阎川看了看那人,语带一丝警告。


    他一一确认所有工人都有了他的联系方式后,所有工人也就放开了对他们俩的围守,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一个个离开了。


    临朗稍稍松了口气,他本以为场面会失控呢,没想到阎川搞定了。


    “怎么了?”阎川注意到临朗的视线,他打量临朗,“安抚工人的情绪,不是你这个心理学专家擅长的吗?突然被那么多人围着,懵了?”


    临朗啧了一声,没有理他。


    就知道不能高看一点这人。


    “钱工那边不知道还会不会挖出更多细节来,我们先回趟酒店吧。”阎川见临朗不搭理,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问道,“他们给你订了哪儿的酒店?”


    临朗“唔”了一声,这个问题不能不理,他撇了撇嘴:“没告诉我。”


    阎川闻言略微皱了皱眉:“那我问一下。”


    他发了消息出去,半晌没得到回应,估计都在忙着审讯又或是整理案宗,他顿了顿,问临朗:“那你先跟我回我的酒店?”


    “行。”


    两人打了辆车,直奔酒店。


    到了酒店房间,阎川是标准的双床房,一张是明显睡过的,另一张则完全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阎川指了指那张没动过的床道:“今天已经挺晚了,你先睡这儿吧,等他们回头给了我消息,你再换回去。”


    临朗没什么异议,他对睡哪儿不挑剔,反正和阎川做过不止一天室友了,这个室友还算省心。


    “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阎川问临朗。


    他注意过,临朗这人稍微有些洁癖,每次回民宿,这人也都总是冲浴室先洗漱了,才乐意坐床上去。


    临朗闻言顿了顿,他确实很想去洗澡,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他们把我直接从大学课堂上拎来,我什么东西都没带。你这儿有我能穿的衣服么?”


    阎川没想到临朗会被拉来得那么匆忙,他看了看自己的行李道:“我这儿有几件干净的长袖,楼下小卖部有贴身换洗的衣裤卖。”


    “那行,谢谢。”


    临朗伸出手。


    阎川见状,下意识拿了衣服长裤递给临朗,就见青年接过便直接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出水声。


    等等。


    阎川反应过来,临朗这是默认了他会去楼下买一次性裤子袜子?


    阎川听着浴室里传出的水声,无奈半晌,只好下楼去给临朗买东西。


    袜子都是均码弹性的,但一次性内-裤的尺码?


    阎川捏了捏眉心,算了,凭直觉吧。


    买好的衣服全都拿着一个塑料袋挂在了浴室的门把手上,阎川在门外说了一声后,便索性出了房间,去楼下点了两人的晚餐带上楼。


    等阎川拎着外卖晚餐回来,临朗已经换上了他的那身衣裤。


    长袖长裤在临朗的身上似乎都长了一截,以至于衬得临朗看起来格外乖,清清爽爽地坐在床上,托着下巴,正在摆弄电视机。


    阎川见状微微顿了顿,要不是他知道临朗这人的真实脾性,也得被这极有欺骗性的假象骗到。


    乖?和临朗一个笔画都没关系的字。


    他清了清嗓子示意自己回来了。


    “来吃点东西。”阎川招呼道。


    临朗应了一声,看在阎川服务如此周到的份上,酒足饭饱的临朗主动提出道:“我让秦奋把我的一家一当快递过来了,等明后天送到,我给你售后看看你那伤。”


    阎川闻言笑了笑,点头道:“那多谢临教授了。”


    “你是不是忘记点什么了?”临朗微眯起眼,一弯嘴角,似笑非笑地反问。


    阎川顿了顿,旋即反应过来,难怪那么好心地主动提起售后,是在这里暗示他呢。


    他好笑地道歉,确实是他又给忘记了。


    他立马拿出手机,给临朗转去了一笔


    “已到账:五百二十万。”


    临朗吹了声口哨。


    这一笔包含了诊疗费和请临朗参与案件的定金。


    阎川轻咳一声:“这是古道寻踪的综艺打款,也包括了我的感谢,多亏了你,才让节目组的那些人平安下山。”


    他必须承认,隆武山道这一行,是他托大了,幸亏有临朗在。


    “没有你,我这儿也略悬一口气。”临朗看在钱的份上谦虚了一下,倒是没想到阎川居然索性把综艺的报酬全转给他了,他挑挑眉眼,这人真不差钱啊?


    挺好挺好。


    轮到阎川起身去洗漱,他将外衣脱在浴室外。


    临朗随眼一瞥,就瞥见阎川胸前一道长疤,就像是贯穿了胸膛一样。


    他蓦地定睛定住,轻轻倒吸了口气,飞快翻身下床,大步走到阎川跟前:“这就是山里那道存在给你留下的?”


    阎川没想到临朗会过来,他微微僵了僵,然后点头慢慢放松下来:“嗯,临教授的卦果然很准。”


    临朗噎了噎,不由翻个白眼。


    他伸手触碰这道长疤,微微眯眼感受疤痕中传递出来的锐气,低低“唔”了一声道:“果然和我感受到的一样。”


    阎川因为临朗猝不及防的触碰而僵硬地站在原地,几乎没有听清临朗在说什么。


    “你的体温怎么那么高?”临朗疑惑地偏头,看向阎川,又伸手用掌心掌背都测了测阎川胸口的体温,咋舌道,“伤口不会还在发炎吧你?先说清楚啊,这伤口可不算在我的售后里,它要是没长好,你去找给你缝伤口的。”


    临朗说得飞快,像是生怕被讹上似的。


    阎川哭笑不得,他轻咳两声:“我体温一贯偏高。”


    “噢,那就行。”临朗说道。


    “你刚才说什么?”阎川又问。


    “噢,我说你这伤,我没从伤口上感受到任何生灵残留下的气息,就像是我那天夜里,请阴将上身时引动那道存在来探看,也同样没有感受到活物气息……”临朗说得很快。


    阎川瞳孔微微一紧,打断了临朗的话:“你请神上身?”


    一介凡人之躯,甚至在那片民宿里,不可能有人替临朗分担阴将上身的阴气,这人就这么硬是抗住了?难怪这次见他,脸色苍白,气息远比之前不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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