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月当明
事情很简单。
甚至不需要谢云卿来找他。
可这样简单的事情,却出现了两个意外。
一个是谢云卿听信了旁人的劝说,试图灌醉他,用身体来达成目的。
其实也算在意料之中,对于那样天真懵懂的孩子来说,交换是最直接的方式,也是不愿亏欠。
另一个则是,他竟然无法拒绝这场交换。
他喝下了谢云卿敬的最后一杯酒,并如谢云卿所愿,假装醉了,而当谢云卿脱下所有的衣物,躺到他身边时,他也没有阻拦。
还好最后,他终于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让自己继续变得陌生。
只是在看到谢云卿躺在他怀里,露出靡丽艳绝的神态时,他便知道
他再也无法抵抗了。
或许他这二十多年的清冷自持、隔情绝欲,不过是一场等待春雪的磨砺。
就如同在一块冰上精心雕刻,在严寒中苦苦忍耐、雕琢,从无任何的动摇,最后成了为世人惊叹、仰望的存在。
却也只是在等待一场属于他的春雪。
就此融化
心甘情愿地融化在春雪之中。
裴延之的思绪被一阵清脆的笑声拽了回来。
是从远处那片菜圃传来的。
裴延之落下了那枚棋,没有回答。
姜修却了然笑笑:“你从小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
“为师教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你失过态。”姜修继续道,“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永远是一副模样。”
他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裴延之脸上。
“可你方才看那孩子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说罢,便不再多言。
正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落子声。
又下了几手,姜修又笑了一下。
“这盘棋,你又赢了。”他说着,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盒,“为师这辈子,就没赢过你几回。”
裴延之微微颔首,将棋盘上的白子一颗一颗地收回盒中。
合上棋盒后,裴延之走到正堂外。
谢云卿似有所感,立刻朝裴延之的方向看来。
然后笑着和姜芷说了什么,就从菜圃中站起身,向裴延之跑来,扑入裴延之的怀中。
今年其实是一个很温暖的春天,不会再有春雪落下。
或许也是因为。
这春日的雪,早就落在了裴延之的怀中。
第69章 变成猫(一) 谢云卿闭上了眼睛,将脸……
四月初八, 请佛节。
位于南郊的大报恩寺会在这日举行浴佛斋会,届时将有高僧讲经。
由于裴凝已经回了会稽,而裴宣又实在对此类佛事不感兴趣, 便由谢云卿陪着裴老夫人前去参加讲经会。
大报恩寺坐落在南郊的半山腰上,是大魏第一名刹。
寺始建于前朝, 历经百年修缮,如今殿宇巍峨, 宝塔庄严,香火鼎盛。
今日京城里的世家贵族、善男信女,更是从四面八方涌来, 将整座寺院挤得水泄不通。
谢云卿陪着裴老夫人, 巳时前后便到了。
谢云卿往外看了一眼
山道上的车马络绎不绝, 一辆挨着一辆,还有徒步上山的百姓,扶老携幼,熙熙攘攘。
“今年比往年还热闹。”裴老夫人坐在车里,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可见人心向佛,是大魏之福。”
讲经会在寺中的大雄宝殿举行。
殿内供奉着三尊金身佛像,低眉慈目, 俯瞰众生。
佛像前的供桌上摆满了鲜花、果品和香烛, 青烟袅袅,将整座大殿笼在一片朦胧的香气中。
殿中已经坐满了人。
裴老夫人带着谢云卿,在殿前左侧的蒲团上坐下来。
秦嬷嬷跟在身后,将一个厚厚的锦垫放在裴老夫人膝下,又替她拢了拢披风,才退到一旁。
讲经的是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僧, 法号慧明,是大报恩寺的首座。
他端坐在佛像前的法座上,双目微垂,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裴老夫人听得很认真。
她闭着眼睛,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跟着默念。
谢云卿坐在她身侧,也学着闭上了眼睛。
讲经会从巳时持续到申时,几乎是一整天。
谢云卿起初还能撑着,可到了午后,困意便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每次快要栽下去的时候,又被自己猛地惊醒,慌忙坐直,偷偷看一眼旁边的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没有看他,依旧闭着眼睛,捻着佛珠。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谢云卿实在撑不住了。
他微微偏过头,想看看裴老夫人的反应,却正好对上裴老夫人睁开的那双眼睛。
“云卿。”裴老夫人轻声道,“是不是累了?”
谢云卿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又听到裴老夫人接着道:“去吧,去后山厢房歇一歇。讲经会还要好一阵子才结束,你年轻人坐不住,不必勉强。”
谢云卿犹豫了一下。
自觉面露疲态是对佛祖的不敬,便点了点头,悄悄地站起身,从殿侧的小门退了出去。
殿外,日光正好。
四月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在问过一个小沙弥去厢房的路后,谢云卿一人往后山走去。
后山比前殿安静得多。
古木参天,浓荫匝地,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混着远处隐约的诵经声,让人心神宁静。
快到厢房的时候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从右侧的树林深处传来,尖锐的,刺耳的,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
紧接着,是几声张狂的嬉笑声。
“哈哈哈踢过来!踢过来!”
“哎呦,这畜生还挠人呢!”
“挠人?老子今晚就把它剥了皮做围脖!”
谢云卿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耳听了听,那凄厉的猫叫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的,越来越弱,越来越碎。那几个人的嬉笑声也越来越大,夹杂着粗俗的咒骂和放肆的大笑。
谢云卿觉得不对。
他转过身,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拨开低矮的灌木,往树林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几十步,眼前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空地。
谢云卿看见了那一幕,整个人便僵住了。
空地上站着四五个身穿锦衣的男子,年纪都不大,约莫二十出头。他们将一只小猫围在了中间,用脚将猫在他们之间踢来踢去,像踢一个球。
那猫很小,比谢云卿的拳头大不了多少,被踢得东倒西歪,每次想要爬起来跑,就又被一脚踢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其中一个人极为显眼,十分肥胖。
肥硕的身躯裹在一件墨绿色的锦袍里,腰间的玉带被勒得几乎要崩开。
他站在中间,大笑着,一脚将猫踢向对面,对面的人又一脚踢回来。
那只猫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现下连叫都叫不出声了,只能发出一声声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那胖子又抬起脚,这一次没有踢,而是用脚尖踩住了猫的尾巴。
猫拼命地挣扎,四肢在地上乱抓,却怎么都挣不脱。
胖子大笑起来,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捏住了猫的后颈,将猫拎了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
“这小畜生还挺能扛。”他咂了咂嘴,“摔死算了。”
他将猫高高举过头顶,作势就要往地上摔。
“住手!”
谢云卿大喊了一声。
那胖子的动作停住了,举着猫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慢慢转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来,眯着眼睛,像在辨认什么人。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转过头,看向谢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