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月当明
心里猜测,裴延之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之后又会跟他说什么,会不会提昨夜的事,还是......
终于,院门被推开了。
谢云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一把沙子。
谢云卿的目光和裴延之的撞在一起
只是短短一瞬,他便低下了头,心跳骤然加速。
他盯着手里的沙子,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裴延之的脚步声从院门口走到正堂门口,又停下来。
“老婆子”何叔的声音从正堂里传出来,带着笑意,“中午吃顿好的!”
何嫂从厨房里乐呵呵地跑出来,看了看何叔买回来的东西,眼睛一亮:“哎哟,买这么多鱼和肉?发生什么好事了?”
“好事!”何叔笑呵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既高兴又不舍的意味,“下午君实和云卿就要走了,给他们践行!”
谢云卿愣住了。
手里那把沙子从指缝间簌簌地漏下去,落在沙堆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可他听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何叔的那句话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他耳朵里,扎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正堂门口裴延之站在那里。
没有反驳何叔的话。
沉默就是默认。
是真的。
下午就要走了。
谢云卿的脑子嗡了一下。
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往下坠,沉沉的,重重的,一直坠到脚底,把整个人都坠空了。
怎么......
怎么就要走了呢?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他喜欢裴延之。
就这样心思恍惚地吃了午膳。
全程他都不敢再看裴延之一眼, 只低着头,碗里的饭菜是什么味道,一口都没尝出来。
何叔和何嫂说着践行的话, 妙妙时不时喊他一声“小叔叔”,他都只是含糊地应着。
什么都听不真切。
终于熬到吃完了饭, 他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谁。
然后站起来, 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正堂:“我先去收拾东西。”
何嫂在身后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有回头。
关上门的那一刻, 他才发现刚刚的借口究竟有多敷衍、多错漏百出。
因为根本没什么好收拾的, 他和裴延之来的时候, 就几乎什么东西也没带。
他只是......
只是不想待在外面,不想待在裴延之身边,不想在何叔何嫂和妙妙面前露出什么破绽。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闷闷地撞着胸口,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地敲,想出来。
他抬起头,入目依旧是满室的红色。
他盯着那些红色,盯了很久。
久到视线开始模糊, 久到那些红色变成了一片朦胧的光晕。
像一团火, 在他眼前烧。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冒了出来,惊骇得他自己都愣住了。
如果
如果他能和裴延之一直在这个房间里,该有多好。如果这些红色的装饰,不是为了村里的那对新人,而是为了他和裴延之准备的,该有多好。
如果这间屋子真的是他们的新房。
如果他真的是裴延之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可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 一旦落进土里,就怎么都拔不出来。
它在心底疯长,长出了根,长出了枝叶,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它的阴影里。
他喜欢裴延之。
不是感激,不是敬仰,不是依赖。
是喜欢。
是那种想要一直待在他身边、想要他只看着自己、想要和他在这间贴满喜字的屋子里再也不出去的喜欢。
是那种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悄悄生长、他一直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也不敢承认的喜欢。
可这个认知落进心里的那一刻,没有喜悦,没有甜蜜。
只有一种莫大的、铺天盖地的痛苦。
他和裴延之,根本不可能。
在村子里的时候,裴延之可以是他的兄长。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跟在裴延之身后,看他锄地,给他送水,被他牵着手走过田埂和密林。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像一对普通又平凡的兄弟,或是……情人。
可回去之后呢?
裴延之又会变成那个高不可攀的河东裴氏长公子,权倾朝野的裴丞相。
而他,只是一个出身寒门的太学学子。
一个靠裴延之的改革、才有机会来到京城的寒门学子。
他们之间的差距,像一道天堑,怎么都跨不过去。
他怎么配和裴延之在一起呢。
这些天,像是一场梦。
一场他从未敢想、从未奢望过的美梦。
在梦里,裴延之只看着他,只对他笑,只牵他的手,只在他哭的时候替他擦泪。
可梦终究是梦,终究有醒来的一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睛。
没有泪,只是有些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院子里,妙妙还蹲在沙堆旁,低着头,不知道在堆什么。何嫂从厨房里端着一盆水出来,泼在墙根下,水花溅起来,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一切都是他这些天看惯了的模样安静、寻常、温暖。
他看了很久。
久到眼眶不再发酸,久到呼吸平稳下来。
久到他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一个一个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日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他眼前一白。
等那片白光散去。
他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裴延之。
他不知道裴延之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裴延之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裴延之。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何嫂在厨房里洗碗的声音传过来,妙妙在沙堆旁自言自语的声音传过来,何叔在正堂里收拾东西的声音传过来。
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像是被谁刻意放轻了。
气氛尴尬极了。
谢云卿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我已经......准备好了。”
裴延之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下来,落在谢云卿脸上,沉沉的,静静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院外忽然传来马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