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月当明
    谢云卿沉默了一瞬。


    裴宣便什?么都明白了,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我?说,给你?办个生辰宴,就在裴宅。你?在京城没什?么朋友,那就请我?和?崔稷的好友过来,陪你?一起过。你?觉得怎么样?”


    谢云卿愣了一下。


    生辰宴。


    为他?办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微发烫。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是一种说不清的慌张。


    他?摇了摇头。


    “不必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没有庆祝生辰的习惯。”


    裴宣愣了一下,随即眉毛也耷拉下来:“没有习惯可以培养嘛。你?一个人在京城,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生辰这种日子,总不能一个人过吧?”


    谢云卿垂下眼。


    亲人。


    这个词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他?的心口。


    带来一阵细密的疼痛。


    他?其实?还有亲人。


    但自母亲离开后,生辰对?他?来说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和?昨天、明天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人记得,没有人会在意,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忘了。


    “......真的不用了。”他?摇了摇头,语气比方才更轻了些,“我?不太习惯......太热闹。”


    裴宣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劝几句。但谢云卿的表情?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裴宣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他?退了一步,“那就不要那么多人了,就我?和?崔稷,我?们三个人一起过,可以吗?”


    谢云卿抬起头,看着裴宣。


    裴宣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真诚。


    “就我?们三个。”裴宣又说了一遍,“一起吃顿饭,好不好?”


    谢云卿看着他?,心底忽然涌上一股从未经历过的情?绪,或许是感?动,也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就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他?沉默了很久。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


    裴宣立刻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和?崔稷来接你?。”


    谢云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马车在太学门前停下来,裴宣跳下车,又回头看了谢云卿一眼:“云卿,你?真的不休息一天吗?”


    “不了。”谢云卿摇头,“丞相府那边还有些图纸没临完。”


    裴宣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回到藏书阁时?,已是午后。


    谢云卿走到那张熟悉的案前,铺开纸墨,继续临摹剩下的图纸。


    和?前几天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动作。


    但就是有哪里很奇怪......


    谢云卿放下笔,看着面前那张临到一半的图纸,忽然觉得那些线条变得陌生了。


    可他?也知道。


    并非真的陌生,而?只是......


    那个人不在他?身边了......


    他?闭了闭眼,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然后重新提起笔,继续临摹。一笔一画,认认真真,不敢有丝毫懈怠。


    ..........


    临摹完图纸后的十几日,谢云卿再也没有去过藏书阁。


    他?重新回到了水部,和?同僚们一起为京畿水利的开工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核对?数据、检查图纸、处理文书事情?多得铺天盖地,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片刻空闲。


    忙碌是好事。


    忙起来的时?候......


    他?就不会再去想裴延之?。


    又过了几日,也刚好是谢云卿生辰的前一天,京畿水利的筹备工作终于完成了。


    水部上下都松了一口气。长官笑着说,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特例放几天假,让大家好好休息。再过五六日,等所有流程都被批准之?后,京畿水利就要正式开工了。


    谢云卿领了假,回到在丞相府的临时?住处,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躺在床上准备好好睡一觉。


    但闭上眼睛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床前的地面上,白晃晃的一片。


    他?盯着那片月光看了很久。


    明天就是他?的生辰了。


    裴宣说会来接他?。


    他?应该高兴的。


    裴宣和?崔稷都是他?最好的朋友,愿意陪他?过生辰,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但高兴之?余,又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呢?


    他?说不上来。


    他?只是想起那天在马车里,裴宣说“我?哥天还没亮就启程去了吴郡”时?,心里那瞬间?涌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谈不上失落,也说不上难过。


    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心口,那种一刹那的酸涩。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再想了。


    第二天一早,裴宣和?崔稷果然来了。


    裴宣穿了一件新做的衣裳,意气风发的,一见面就塞给他?一个锦盒:“生辰快乐!这是我?和?崔稷一起挑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谢云卿打开一看,是一方澄泥砚,质地细腻,雕工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张了张嘴,想说太贵重了。


    裴宣却已经摆着手说:“别客气别客气,收着就行。”


    崔稷也递过来一个匣子,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谢云卿打开,是一套湖笔,笔杆温润,笔锋柔韧,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


    “谢谢。”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哑,“我?很喜欢。”


    裴宣揽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喜欢就好,走,回裴宅,今日咱们好好吃一顿。”


    三人上了马车,一路往裴宅去。


    裴宣是爱热闹的性子,一路上说个不停,从太学里的趣事聊到朝中的传闻,又从朝中的传闻聊到哪家的点心最好吃。


    谢云卿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到了裴宅,裴宣领着他?们去了花厅。


    案上已经摆好了酒菜,不算多丰盛,但每一样都是谢云卿爱吃的。


    谢云卿看着满桌的菜,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裴宣会知道他?爱吃什?么。


    “愣着干嘛,坐啊。”裴宣拉着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酒,“今日你?是寿星,得喝一杯。”


    谢云卿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微微发辣,呛得他?咳了两声?。裴宣和?崔稷都笑了起来,他?也跟着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比方才松快了些。


    三个人就这样吃着喝着,天南海北地聊着。


    裴宣讲了一个太学里先生的糗事,讲得绘声?绘色,把?谢云卿都逗笑了。崔稷难得也说了几句笑话,虽然冷得要命,裴宣笑得前仰后合,谢云卿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但谢云卿的心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不知不觉,天黑了。


    裴宣让人撤了酒菜,亲自送谢云卿去客房休息。


    走到客房门前,裴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谢云卿。


    “云卿。”他?说,语气比平日认真了许多,“生辰快乐。”


    谢云卿怔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也不习惯过生辰。”裴宣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我?想让你?知道,你?在京城不是一个人。有我?和?崔稷呢,以后每年的生辰,我?们都陪你?一起过。”


    谢云卿看着他?。


    喉间?忽然涌上一股热意,鼻子也有些发酸。


    “诶诶”裴宣突然慌张,手足无措,“云卿你?别哭呀。”


    表情?夸张,语气也很滑稽。


    是在故意逗他?笑。


    “谢谢你?,裴宣。”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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