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3个月前 作者: 商初透
    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为什么要成为被抨击的对象,承受莫须有的罪名?


    权明俊有人撑腰,能为所欲为,自己却连公司的支持都得不到。


    抑制不住的委屈翻涌上来,鼻头没来由地一酸,泪水从眼眶跌落。


    第一滴眼泪滑下,便如开了闸的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宋年再也控制不住,委屈地哭出了声。


    他连哭都哭得很小声,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侧躺蜷缩起身子,将脑袋埋进膝盖中,闷闷地发出泣音。


    如果不是一抽一抽的肩膀,和偶尔传出的啜泣声,恐怕还以为他是睡着了。


    哭了一会,宋年忽然停下抬头。


    因为他想起了厉言川。


    能让司机提早赶过来接自己,想必也看见了网上的消息。


    这样的话,会不会提早赶回家?


    必须振作起来,不能让厉言川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否则平白让人担心。


    想到这,他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


    宋年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既然公司的态度已定,事成定局,那就不该再让他人操心。


    就算厉言川出手或许能帮上忙,可是也不能给人家添麻烦,要乖一点,学会自己解决自己的事情。


    就像小时候那样,摔跤磕破了膝盖,即使疼得走路都一些一瘸一拐,他也没有告诉父母。


    只是等疼意稍缓和,将伤口藏在裤腿下,再和往常一样带着笑容回到家中。


    因为这种事说出来,只会令本就忙碌的父母分心操劳,更何况只要不说,他们就不会发现。


    拍了拍脸颊,挤了挤嘴角,他努力恢复成平常的表情。


    恰好这时,大门被猛地推开。


    进来的人左顾右盼地朝室内张望,不复平常的稳重,倒像是着急忙慌赶回来的,与宋年四目相对时,才稍稍安下心来。


    “老公,你回来了?”


    不敢让人担心的宋年挤出笑容,热情地上前迎接,对今天的事只字不提。


    可瞧见人脸上的笑,厉言川不仅没有放下心来,反而嘴角下抿,神情更复杂。


    因为,方才在监控里看见的宋年,并不是这副样子。


    由于担心,厉言川提早两小时从公司离开,得知司机已经将人送回别墅后,不放心的他在路上打开监控,想要查看人的状况。


    映入眼帘的,便是宋年弓身啜泣的画面。


    当看见人那双通红的眼,还有布满泪痕的脸颊时,他呼吸一滞,只觉心脏抽也似的跟着疼。


    特别是在其故作坚强地上前迎接自己时,这份疼痛跳动得更为强烈。


    明明眼眶都还肿着,嘴角的笑意都带着浓浓的苦涩。


    “老公你要喝点水吗,或者吃点东西,不过王姨还没来……”


    大概是心虚,宋年慌张地找着各种话题。


    不过对面的人没有接话,只是突然伸出了手,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


    “宋年。”


    厉言川直直地望来,一双漆黑深邃的瞳孔中是浓得化不开的专注和幽深,其中只倒映着一人的身影。


    “难受的话,可以直接哭出来。”


    在我面前你不用假装,我可以接纳你所有的负面情绪,和你全部的模样。


    所以,可以不用装作你没事,可以不用笑容伪装,大声哭出来就好。


    男人的话语不似作伪,目光中的认真烫得人移不开眼。


    轻声的一句话,仿佛压在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忽然间,那股压抑的酸涩之意再次涌上心头。


    明明说好的,不会在他面前哭的。


    可一行清泪已经无言从眼眶中滑落。


    当着厉言川的面,宋年再也装不下去,扑到他怀中,没忍住哭出了声。


    泪水奔涌而出,宛如决堤的水坝,嚎啕大哭,将委屈尽数发泄出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自己的情绪。


    仿佛在那个摔破膝盖的夜晚,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自己的伤口,温柔地其贴上纱布,并告诉自己疼就说出来。


    第65章


    从小到大,宋年一直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不论是作为父母工作繁忙的孩子,还是哥哥,每一个身份都要求他必须懂事。


    小时候父母为了生计忙于工作,即使难受时伤心或者委屈时想要倾诉,都不一定能见到父母。


    就算见到了,看着父母脸上的疲色,也羞于启齿,只能咽下口中的话,不能让他们承受自己的负面情绪。


    再后来,体弱的弟弟出生,身为哥哥他必须更加懂事,不能露出脆弱的一面,因为还要承担照顾弟弟的责任。


    渐渐地,宋年学会了独立解决麻烦,独自消化情绪。


    独立,懂事,听话,在所有人眼中他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形象。


    可事实上,在家庭中,越是懂事的人,就越容易被忽略。


    早期父母缺席了宋年的成长,后来经济条件得到了改善,他们将对大儿子的忽略,尽数弥补到了小儿子身上,又一次遗忘了宋年的感受。


    因为他们觉得,像宋年这样叫人省心的孩子,一定会体谅他们之前的做法,不会怨愤。


    家庭的重心都倾斜在弟弟身上,最懂事的宋年,理所应当地被分走了关注。


    不同于可以随性撒娇闹脾气的弟弟,在家中的他,从来都是那个不会说自己伤心,不让人操心的孩子。


    因此,如果不主动向外发散情绪,就没有人会留意到他的内心。


    旺盛的分享欲滋生,自欺欺人般,这样才能为他寻找来家人的关注视线。


    久而久之,爱分享的有嘴习惯便养成,不论是对家人还是朋友,他都有着热切的分享欲望,恨不得什么都说一嘴。


    伪装了这么多年,就连宋年本人都快忘了,上一次向他人寻求安慰是什么时候。


    这次遭遇网曝,他甚至都没想到向厉言川求助的选项。


    可厉言川却察觉到了,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说“你可以哭出来”。


    整个人完全被圈进了人宽阔的胸怀中,宋年鼻头一酸,再也克制不住,抱着人就大哭起来。


    比起最开始隐忍的啜泣,这样的嚎啕大哭更能宣泄心中积郁的郁闷,宛如逐渐凶猛的暴风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没关系,哭出来就好,我会一直陪着你。”


    即使衣襟被哭湿,捏皱,厉言川连眉头都没蹙,依然耐心地搂住人,一贯冷硬的嗓音温和得不像话,手掌温柔顺着后背。


    低沉的宽慰嗓音,温热的安抚大掌,坚实有力的怀抱,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地充满安全感。


    仿佛仰躺在沙发上,被潮起潮落的海水完全包裹。


    不知哭了多久,哭到后面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宋年还趴在人的怀中没有起来。


    他闷在胸膛前,小声地说,厉言川,我想睡一会。


    而厉言川说,好。


    然后把人放在自己腿上,抱着他回了二楼的房间。


    陷在熟悉的大床上,宋年很快就困了,迷迷糊糊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反复醒来很多次。


    每一次醒来,窗外的天似乎都更黑,时针也在疯走。


    但唯一不变的,只有守在床边的厉言川。


    最后一次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屋外的天夜幕低垂,繁星点点,高悬的圆月取代了太阳。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台灯,昏暗的光线映照出守候在床边的身影。


    晦暗不明,柔和且模糊,却充满了可靠和安全感。


    光影摇曳间,不知怎地,宋年忽觉心脏狠狠一坠,漏跳了一拍。


    察觉到了床上投来的视线,那身影侧过头来,声音放得极低,和缓得能沁出水来:


    “还想睡吗?”


    见人摇了摇头,厉言川伸出手,温柔地替他捋了捋鬓角被睡乱的头发。


    刚睡醒的嗓音带着未消散的沙哑,宋年既感到口干舌燥,又觉得眼睛酸胀肿痛。


    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有温柔的叮嘱先一步落下:


    “闭眼。”


    随即,凉凉的冰袋贴上眼眶。


    “嘶,好冰。”


    宋年情不自禁地倒吸口气。


    “忍一忍。”


    话虽这么说,男人却将本就轻柔的力道放得更轻,小心地替人敷着红肿的眼眶,以免第二天痛得睁不开眼。


    给人敷完眼睛后,他再仔细地扶着人靠坐在床头,就着自己的手喂水。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不久,现在是晚上。”


    严格来说,是晚上八点,宋年睡了将近六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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