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宋亭舟依旧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衣,熨烫笔挺的黑色西裤。他就坐在车里,看着那里发生的一切,眉间带着一股挥之不散的郁气,眼底深处翻腾的情绪被关在里面,道德感和欲望不分伯仲,他已经竭力不让多余的情绪溢散出去了。


    “叮咚”


    宋亭舟下意识拿起手机,无视下面乱七八糟的红点,是置顶的银色月亮在说话。


    【晚】:舟哥,你最近有空吗?之前不是说好了请你吃饭,我找了个好地方。


    岩浆遇上了水滴,情绪在心脏炸裂,名为渴望的欲念几乎以摧枯拉朽般气势横扫一切,宋亭舟毫不犹豫地打下几个字:今晚有空,好,你定。


    目送孟晚收起手机起身离开,宋亭舟才哑着嗓子和司机说:“去花店。”


    孟晚订的餐厅不大不小,既不会过于张扬,也不会太过寒酸,他中午已经先去预定了桌位,本来想早些过去点几个硬菜,面包车停在门口车位上时,宋亭舟的车也到了。


    不是公家的车,也没带司机,是辆低调的suv,同样是黑色。相比之下孟晚淘换来的二手红色面包就有点过于寒酸了,哪怕孟晚那张脸也不能让面包车提升档次。


    他对着驾驶座上的宋亭舟客气道:“舟哥,我来晚了。”


    宋亭舟车窗开着,因此孟晚才能一眼瞧见他,“不是刚刚好吗?等我一下。”


    孟晚听话地站在一旁等他停好车,两人一起上了二楼包厢。


    “你表弟怎么不在?”宋亭舟不经意地问了句。


    他本以为这次又是三人,没想到居然有意外惊喜。


    孟晚把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交给宋亭舟,“本来是想带他过来的,车队说有事找他,他就先走了。”


    宋亭舟低头看菜单,嘴角飞速翘起一瞬。


    两人点了菜就开始闲聊,孟晚照例问宋亭舟要不要喝酒,他最近跟人喝酒喝得多了,酒量都跟着好了起来,但平时吃饭是不喝的,一切为了生活嘛。


    宋亭舟果然拒绝了,“都是开车过来的,酒就算了吧。”他想对孟晚说,你想喝下次去我那儿坐坐,可这话太唐突了,他都能想到说出口后孟晚的反应。


    既然不喝酒,干脆喝茶,孟晚给宋亭舟烫了茶碗,倒了半杯茶水,直截了当地问:“舟哥,瑞达的金总那里,你是不是帮我打过招呼了?”


    他不是傻子,自己在广西半点人脉没有,要不是有人替自己出头,金俊连看都不会多看自己一眼,怎么可能上赶着和他这么个小公司合作?


    孟晚早先看出宋亭舟对自己有点意思,后来又觉得应该不是,对方克制得很好,再加上那块表,他一直没往这方面想,金俊这事一谈成,他就是想装也装不下去了。


    自己一个没有背景的小白,吃下了本地人都不好掺和进去的砂石生意,虽然只是二道贩子,却也能迅速把本金翻上几番。宋亭舟帮他这么大的忙,自己再装糊涂利用人家有点过分,但真让孟晚感激涕零地主动献身,更不可能。


    孟晚给人当小弟的时候见多了那些富二代换女朋友像换衣服,哦不,还有男朋友,对身居高位的人来说,性别反而不重要,男女都可以成为他们手中的玩具。


    年轻人,被学校保护得很好,又骤然见识了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很容易迷失其中,被资本蚕食。有人半路清醒,有人一辈子也出不去。


    孟晚也被调戏过,不过大学接触的人还算单纯,多是你情我愿,他不乐意人家也不会强迫,艺术学院长得漂亮的一抓一大把,不差孟晚一个。但他们学校有个男的格外难缠,一度导致孟晚放弃了给富二代当小弟的高薪兼职,甚至整个大学读下来的名声都不太好。


    从这朵烂桃花开始,孟晚就决定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消遣,他这辈子,哪怕不谈恋爱,也绝对不要沦落成别人酒桌上的谈资。


    宋亭舟稳稳地端着茶杯,浅酌一口,“我只是顺口提了一句和你认识,没有说过任何一句和项目有关的事,你和金俊联系上都是你自己的努力,小,你很厉害,不要妄自菲薄。”


    宋亭舟总是在肯定他,孟晚长叹一声,面露感动,可心中的警惕没有落下一分。


    更高明的手段他也见过,他一个富二代同学的叔叔,三十八九,成熟有型,为了追上一个好不容易考上京都的女大学生,所有能想到的浪漫手段都做过,只要是人都要感叹一句真爱的程度。


    结果他其实有家有口,妻子从国外回来找上女孩的时候,只递上了一张卡,一句话,“你不是第一个了,别傻,把钱拿着好好上学,别为了一个人渣毁了一辈子。”


    可惜这句话说得太晚,女孩最后抑郁症休学。


    “我这些都是小打小闹,舟哥才是真的厉害,我在网上还查到过你,你还是本市高考状元考上的京大,任职期间做过众多实绩。”孟晚笑容满面,本来好好的感谢突然又变成了打官腔。


    “孟晚。”宋亭舟一双眼睛沉沉地看向他,“你不用害怕什么,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所以别再说这种暗含警告的话,他长的是人心,有血有肉,也会疼的。


    孟晚是想委婉地拒绝一下,能不得罪宋亭舟最好,真要是得罪了,他捞完这一批,干脆离开广西。


    没想到宋亭舟说话这么直接,不是说这些当官的说话最爱绕圈了吗?


    孟晚能察觉到宋亭舟话里的认真,面前这个稳重的男人没有如往常一样穿白衬衣黑西裤,他上半身是一件白色的短袖,下半身搭了条亚麻质感的长裤,鞋也不是之前常穿的黑皮鞋,而是一双白色运动鞋,像是特意为了这次赴约而换了风格。


    孟晚后知后觉地心乱了一下,但凡宋亭舟不是县委书记,而是老师、医生、寻常职员,也许就把话摊开了,没准两人还真能成。偏偏他位置这么高,这么特殊。哪怕是他春心最荡漾的时候,也没做过和书记一起谈恋爱的梦啊!


    他沉默的空隙,服务员开始上凉菜,然后是一道道热菜。


    等菜都上完,两人也没有动筷,孟晚嗓子发紧,他端起茶杯一口闷了,干脆也直接摊牌,“舟哥,你手上的表不错,是嫂子给你买的?”


    宋亭舟本来还在黯然伤神,反倒被孟晚这一句话问得没回过神。


    孟晚还以为他沉默是默认了,眼神中的愧疚感淡去,神情冷下来,一桌子饭菜也不少钱,他现在一分钱掰两瓣花,心里再膈应也不会让自己饿肚子,食不下咽的开始夹菜吃。


    “我没有嫂子。”宋亭舟迟疑地说,他言语中带着不解,“这块表是高中的时候我妈给我买的。”


    孟晚嘴巴里的烧鹅突然就有了滋味,他匆匆咀嚼了两下咽了进去,脸色白了又红,青了又绿的,不知再想些什么,“啊?”


    两人的脑回路暂时没有对上,宋亭舟心口还在往外吐着酸涩的汁水,已经浸满了他的五脏六腑,快要把人淹死,他知道孟晚的话是让他不要再继续说了,他说他势大,所以宋亭舟要尊重他说的每一句话,便只能任由自己溺毙。


    这顿饭本来打的是谢礼的名义,却是沉默着吃完。


    下楼的时候孟晚脑子里还有点乱,差点一脚踩空,宋亭舟就在他身后,一把拉住了他。他双手臂修长有力,发力的时候肌肉纹理十分流畅,是那种不是过分夸张的弧度。


    孟晚慢半拍地有了身为小0的自觉,刨除一切杂念,单纯地欣赏起这个男人来。


    宽肩窄腰、身高腿长,脸也长得很帅,穿正装的时候有种正气而沉稳的英俊,对自己的时候又很温柔。


    “小心一点。”宋亭舟见孟晚不动,还以为他不喜欢自己靠他太近,立即松开了手,越过孟晚先下了楼。


    “宋书记已经结过账了。”


    孟晚立在款台前,前台指指站在门口的男人,温声告知孟晚。


    灵州县出名的饭店就这几家,宋亭舟有饭局的时候没少来,在这家店里存了钱。


    孟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知道宋亭舟可能不是他想象的那种人后,他心里的愧疚和好感都浮出水面。


    不能再那么利用人家了,宋亭舟又不是欠他的。


    孟晚快步走出店门,宋亭舟正站在车旁,天色晚了,他站在路灯笼罩不到的地方,腰背很直,背影寂寥。


    “舟哥,下次还是我请你吧。”单已经买了,孟晚还没理清宋亭舟到底是个什么成份,只能先这么说。


    孟晚可能是想和他撇清关系吧,宋亭舟想。


    打开车门看向后座没送出去的一大束鲜花,他眸子更加黯淡,“嗯,我先走了。”


    孟晚还没来得及说再见,黑色的suv便头也不回地驶离了停车场。


    番外 现代篇6(孟晚x宋亭舟)


    这顿饭吃得着实有些尴尬,孟晚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防备了半天,宋亭舟并没有以权压人的意思。


    这会儿他也忙,想着也别请吃饭了,等款项收上来,直接送礼。不过对方身份敏感,太贵重恐怕也不好。


    张羽的驾照考了两个月终于下了证,他跟着孟晚上班工资不少,年纪轻轻身上还挂了个经理的职位,表舅一家很高兴。


    张羽见识多了,在家也说得上话,十二月份家里摘橘子,他便说也搞个网络直播。孟晚认识几个灵州县的物流公司,沟通下来发货并不麻烦。


    供应砂石这条路子,孟晚踏踏实实跑了三个多月,从一窍不通的小白,熬到金俊手里的标段尾款全部结清,两百多万的总额,他自己纯利润也有六十多万了,握着手里这笔巨款,孟晚着实激动了几天。


    平陆运河的标段还长,孟晚最近已经在接触别的中标公司了,金俊也好心给他介绍了两家,只等年后再开工。


    孟晚空闲下来也回村里去给表舅帮忙摘橘子,不过这活计累人,表舅说他现在是大老板了,不让他干重活,把孟晚分配过去打包。


    张羽把直播设备架起来,镜头转向孟晚时,评论次数立马飙升。几天下去,孟晚差点混成网红。


    “对,我不是老板,我是打工的。”


    “没错,广西遍地帅哥,来吧。”


    孟晚一边打包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张羽泪眼汪汪求他的。


    “嗯?收到的果是坏的?”孟晚随意瞥了一眼刷了半天屏的人,一般人真收到坏果会先联系客服,他们都会把钱退了。


    “大家也看到了,我们现场打包现场发,偏远地区我们是不发货的,最慢三天到,一般不会出现坏果,真有个别坏的我们也会退款。”


    孟晚解释了一遍,结果那人还在刷,这就有点古怪了。和孟晚一起打包的表姑开始着急,直播间气氛有些不对。


    孟晚淡定地继续打包,“你收到的果一箱都是坏的?嗯……这样吧,你看看箱子最底下是不是有张绿色的卡纸。”


    屏幕上飘过了一个“有”。


    孟晚看到了,他紧接着问:“上面有什么字?”


    “哦,字被水果的汁水泡没了对吧?”


    “没事,那也不影响,因为我们打包根本没放过什么卡纸。”


    孟晚眼尾翘起,唇角上勾,笑得坏坏的,用眼神把要说的话都表达了出来。


    直播间的评论停滞一秒,下一瞬都是哈哈哈和对碰瓷人的嘲讽,中间掺杂着对孟晚盛世美颜的垂涎,要出资三毛送孟晚出道。


    “表哥!”张羽小跑着过来,拿着孟晚的手机,用口型小声说:“宋书记的电话。”


    孟晚起身让出位置,让张羽顶替他的活,拿着手机跑出去接电话。


    “舟哥,怎么了?”


    他们最近好久没联系了,偶尔孟晚会给宋亭舟发两条消息,宋亭舟礼貌回复,或是宋亭舟提醒天气不好,让他开车去工地的时候小心。


    灵州县就那么大,宋亭舟也是要去工地的,两人遇见过几次,相处和朋友差不多,又比普通朋友多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暧昧。


    “我今天到镇上开会,顺便过来看看你,方便出来吗?”宋亭舟的声音在电话里听着比平时深沉,带着些磁性的沙哑。


    孟晚垂着头,长而密的睫毛遮挡住他眼底的情绪,“可以啊,那我过去找你。”


    “我在你表叔家门口。”


    孟晚闻言和张羽打了个招呼出去,他们这会儿在山下的厂房里干活,已经是下午了,孟晚出去后又走了五六分钟才回家。


    两层小楼门口的男人穿着挺括的黑色大衣,里面是立领夹克和黑色西裤,他背影孤高,下颌微抬,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二楼的窗户,显然是以为孟晚在楼上。


    孟晚站在不远处失笑,既然认为他在楼上,怎么不进去问问?


    “舟哥。”孟晚喊他。


    声音从背后传来,宋亭舟显然有些意外,微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穿着灰色卫衣的孟晚已经小跑到他身边,“先进去吧,忘了没穿外套,冻死我了。”


    广西的天气反复无常,前几天下了场雨,差点没把孟晚冻死,第二天中午又有十七八度了。


    沉甸甸的大衣被披在孟晚肩上,带着男人的体温和淡淡的酒气,孟晚下意识拽住肩膀的布料,扭头看向身上只剩了件夹克的宋亭舟,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容易让人沉沦啊。


    表舅家一楼没有空调,孟晚把宋亭舟带到二楼他每次来暂住的房间,长长的大衣挂在衣架上,孟晚一米七八的身高已经不算矮了,穿宋亭舟的风衣还是又宽又长。


    “你去帮忙摘橘子了?”宋亭舟已经想到孟晚为什么会从他身后出现。


    孟晚提了壶热水过来,用一次性纸杯给他和宋亭舟各倒一杯,“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最近空闲,回来住几天。”他喜欢村里的环境,也乐意爬山看看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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