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她有些顶不住了,拖到现在本该出现的白茯苓却不见踪影。


    “大人,葛大人送过来个妇人,说是意图对夫郎不轨。”陶十一将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白茯苓拖进林子里,一把掼到宋亭舟面前。


    白茯苓似乎有些发懵,也有些惊恐害怕,嘴巴上的破布被取下来后直接要对着宋亭舟大叫,幸好陶十一眼疾手快,在她喊出声前又把她的嘴巴给捂住了。


    要收拾孟晚的心一刻不停,但她没打算亲自动手,怎么会被人发现抓住的?


    这个人又是谁?怎么会出现在弦歌山上?


    大人?夫郎?难道……他就是新任的江南总督宋亭舟!


    白茯苓越想越害怕,难得这位倔强的千金小姐,此刻也生出了后悔的情绪。


    “你是白家的嫡女?”宋亭舟身上的衣裳颜色与孟晚相似,同一种色调,两种气质。


    若孟晚是温润藏锋的玲珑玉,宋亭舟便是寒刃淬霜的刀,天生带着上位者的凛冽威仪,他仅仅一句话,就让白茯苓如坠冰窟,连挣扎的力气都瞬间消失了大半。


    “听说你父亲平调到了建平,如今北地战乱,陛下大发雷霆,不知白家会不会逃过一劫……”


    雨水连绵不绝,下了整整一夜一日,快到子时的时候仍旧没有停歇。


    孟晚白天睡了一日,这会儿正精神抖擞,他拿起自己镶嵌宝石的华丽匕首欣赏着,在敲门声响起时立即起身。


    同于夫人说的一样,进入地下城的人要被蒙上双眼。孟晚接过侍女递过来的面具,“这是什么?”


    侍女轻声说道:“孟夫郎,这是族老吩咐的,必须戴上。”


    孟晚细细观察手中的面具,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的,拿在手中颇有分量,除了五官留有孔洞,几乎是全面覆盖,蚩羽手中也有一个样式相同的,颜色都是寻常的墨黑色。


    “若是不戴呢?”孟晚笑着问了句。


    侍女弯下身子,没有言语。


    不戴就不能去。


    “唉。”孟晚叹息,“那就戴吧。”


    侍女细软的手取过孟晚的面具,动作轻柔地戴在他脸上,系紧脑后的带子。面具严丝合缝地扣在了孟晚脸上,也不知那侍女手指抚到面具哪里,“咔哒”一声轻响传来,位于眼睛的两个孔洞被堵住,孟晚眼前一片黑暗。


    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安,蚩羽拽着他的袖子,“夫郎,我就在你身后。”


    两人被侍女领出院子,往某个方向走了一会儿,六叔公的声音在孟晚前方响起,“孟夫郎不必紧张,这是罗家的规矩,不光是你,连我等也要遵从。”


    眼睛被黑色束缚,耳朵的用处便开始放大,窗外雨声淅沥,如同无数细密的鼓点,敲打着人心。孟晚觉得自己走了很远,又怀疑这样七扭八拐到底出没出罗家,身前身后的脚步声不多,他心里好奇的是如果所有人都要蒙眼,那带路的到底是谁?


    他养尊处优久了,其实体力一般,不知过去多久,甚至感觉双脚都有些麻木,牵着他袖口的蚩羽轻扯了扯他。


    六叔公同样开口,“到了,两位稍等。”


    “不用麻烦,我来就好。”


    他似乎是动孟晚面具上的机关,被蚩羽格挡住了。


    “二位最好不要揭开面具,只需放开眼睛覆盖处即可。”六叔公提醒了一句。


    蚩羽攥着孟晚袖子的手松开,手摸上孟晚耳侧的位置,拨弄了一下看似装饰物的金属暗扣,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遮住眼睛的黑色挡板向上弹起,露出下方两个椭圆形的孔洞。


    孟晚眨了眨眼,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宽敞的石室当中,石室内部灯火通明,四壁平滑,砖缝与砖缝中间只能镶入最薄的纸张,连刀剑都刺不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味和淡淡的硫黄味,孟晚第一反应就是回头看向来路,却发现身后同样是一堵严严实实的石墙。


    他们三面都是墙体,唯一的通路就在正前方,那是一座古朴的木制大门,有两根门柱,门柱前后还各立一根袖柱,形成四个支撑点。门顶比普通的悬山顶平缓一些,结构简洁,木料紫到泛黑,显得极为阴沉厚重,但总体高度其实并不高,宋亭舟若是进门都需要低头弯腰,孟晚目测可能一米八左右。


    孟晚往前走了两步,发现门上还有一种古怪的花纹,他是学画的,敏感地察觉到那似乎是一朵方方正正的菊花图案,默数一下发现正好有十六瓣。


    第132章 幽城


    门前只有孟晚他们一行人,石室里没有火把和油灯,大门左右两侧竖立两尊神似狮子的石像,他们口中却各自镶嵌了一颗硕大的宝珠,发出幽幽白光。


    六叔公身边多了两道黑色的身影,看体形应该是一男一女,孟晚多看了那个身形窈窕的女人两眼,总觉得她身高体态和给他戴面具的侍女相似。


    蚩羽的眼睛比他更尖,几乎在孟晚留意到那女人的同时,他就悄声在孟晚耳边说:“夫郎,是个练家子,而且我睁眼的时候,看见她好像从地上收了个什么东西到袖筒里。”


    孟晚垂着眸子听蚩羽说完,没有做任何表示。


    六叔公应该是对这里很熟悉,他对睁开眼睛的孟晚略一颔首,自己率先上前走到紫黑色门庭前,黑色女人从怀里递上了什么东西,六叔公接过去在菊花图形附近捣鼓了几下,只听“吱呀”一声刺耳的声音传来,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


    蚩羽目光灼灼地紧盯着六叔公的动作,看见他从门上取下一片玉石花瓣收好。


    “夫郎,请吧?”六叔公示意孟晚上前。


    蚩羽神情警惕地护在孟晚身侧,六叔公身边的两个黑衣人很沉默,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一人在前方开路,一人在后面压轴。


    孟晚本来猜测进了门就是传说中的地下城池,没想到门后又是长长的甬道,甬道每十米左右便镶嵌一颗宝珠,宝珠与宝珠之间的墙壁上绘着青绿色的孩童图案。


    其实说是孩童又有些不像,甚至诡异,因为它们只有脸是孩子的脸,四肢纤细,手掌脚掌奇长,且只有四根指头,指头之间有连粘的蹼,头顶中间似乎有一块凹陷进去的圆环。


    孟晚对图绘很敏感,他凑近看了一眼,那个凹陷的圆环里有表示水波的波纹,显示其中是流动的液体。


    再往下看身体,同样很奇怪,“孩童”的背上竟然背着一整块龟壳,下体还有一条短短的尾巴。


    孟晚对上壁画圆似青蛙的眼睛,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心头不适,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和恶心。


    “夫郎,你没事吧?”蚩羽立即察觉到他的动作。


    孟晚摇摇头,“总感觉有人在窥探我们。”从进了门开始,那种被人暗中注视的感觉就开始了,宝珠的照明范围有限,真要是角落里站了个人也不容易被发现。


    这条甬道倒是不长,只是更加弯曲向下,又是一道与刚才一模一样的紫黑色大门,不同的是这道大门是开着的,门内摆着一个及人腰部的木架,木架上放了个银盆,盆中有水,周围守护着四个面具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面具也是耀目的鲜红色。


    六叔公扯开自己的荷包,从里面取出两块玉牌交给孟晚和蚩羽,交代道:“孟夫郎,这块令牌你拿好,不论进出,都要凭此令,万不可丢弃,不然……”后面的话他没说,可想必不是什么好话。


    孟晚拿着玉牌,触手温润,形状是长条的,上面刻着三朵菊花。这里刻的菊花就比较明显了,他数了一下,每朵同样是十六片花瓣,而且此玉牌的刻工让他想到了吉婆岛上的玉牌。


    守门的四个面具人看到来了人也无动于衷,直到六叔公走过去,熟练地将自己玉牌依次扔进盆中,盆内荡漾出一圈水波,清水突然变成淡黄色,六叔公将玉牌取出,换他的两个护卫。


    从始至终那四个面具人都没有表示,仿佛只是看门的雕像。


    蚩羽先孟晚一步向前,脊背绷直,说明他在紧张,能让他紧张,说明守门的面具人中起码有一人和他功力相似。他把手中的玉牌扔到银盆中,水中又开始泛出黄色,蚩羽也看得稀奇,学着六叔公那样将玉牌捡回来,玉牌上的菊花花瓣已经变成黄色的了,三息之后,银盆中的清水神奇地恢复成清澈的白。


    孟晚是正经上过大学的大学生,不至于被这点化学知识唬住,只是捞出自己玉牌的时候,总觉得那三朵黄色的菊花还有别的寓意,就像吉婆岛玉牌上的人鱼一样。


    这次进了门,就是真正地进入了幽城,他们又踏上了一条向下的石阶,又短又陡峭。石阶拐角后豁然开朗,是一片十分巨大的天然洞穴,有高有矮,最高的地方高约三丈,最矮的地方连两米都没有,身高优越的人需要弯腰通过。


    他们站在高处能看清洞穴内的一半场景,还有许多被天然下坠的钟乳石和石笋分隔开的区域笼罩在阴影里。洞穴底部并非泥泞,而是铺设着平整的青石板路,蜿蜒着通向各个方向。


    石板路两侧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一些石屋,这些石屋并非人工建造,更像是利用天然洞穴稍加修整而成,屋顶和墙壁都保留着岩石的原始肌理,只在门口挂着粗布帘幔,有些帘幔紧闭,有些则半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与某种东西的奇异气味。不远处,有微弱的水流声传来,似乎有暗河或泉眼隐藏在洞穴深处。宝珠的光芒在这里显得有些微不足道,许多地方仍依赖着石壁上凿出的灯龛里燃烧的油脂灯照明,昏黄的光晕摇曳不定,将石屋和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从高阶上下来,六叔公精神明显松懈许多,“夫郎见笑,这就是我罗家的幽城。”


    有面具遮挡,孟晚也不用掩饰,声音懒洋洋地问:“便是此地能让罗家年产百万两白银?”


    他怎么感觉幽城不像是罗家的,反而罗家像是属于幽城的呢?


    六叔公声中带笑,“夫郎随我在幽城逛上一逛,就知道缘由了。”


    他在前面带路,身后的男护卫突然扭头看了孟晚一眼,动作隐蔽,孟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一脑子问号:“?”


    从上面看感觉下面的这片区域还没有伯爵府的花园大,真正下来之后,才知晓这个天然洞穴之大,是人力难以扩建出来的,而且下面的视野并不清晰,他们借着石壁上灯龛里的油灯,在众多巨石之间穿梭,遇到的人很少,零星碰到几个戴着蓝色面具的人,也会在看见他们脸上的黑色面具时,刻意避开他们走动。


    “孟夫郎,我等要在城中行走,需要兑换一些此间货币。”六叔公抬手指向一个开在边缘处的巨大石屋,“这边请。”


    一座城,有自己的货币支撑货物流通,单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其独立性与完备性。


    孟晚跟着六叔公走近那石屋,只见门口立着一块两米高的石牌,上面用墨笔方方正正地写着“兑”字。掀开兽皮做成的门帘,光线瞬间明亮起来,石屋内部远比外表看上去宽敞,房顶挑空,上面的石壁镶嵌了密密麻麻的宝珠,虽然没有紫黑大门处的宝珠大,胜在数量极多,白如明昼。


    石屋内被分成两个空间,靠右是一长条的空地,靠左是一整排的小石屋,石屋正面没有门,只有一扇小窗,不时有人去窗前询问几句,然后用自身带过来的金银珠宝,兑换成一种赤红色的晶石。


    六叔公是做了准备的,他带了两包金子,走到其中一间窗口,不一会儿就换成两包晶石。


    他递过一包送给孟晚,“夫郎请看,这叫赤晶,只有幽城可产,在城中一百两银子才可换一枚赤晶。”


    一枚兑换一百两白银?就是黄金也没有如此夸张的地步,幽城一年百万两白银的盈利,孟晚这会儿才有点信了。


    他打开布包看了一眼,红色晶石大小均匀,只有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果然和外界的红宝石不一样,更像是红色的钻石。


    “正好我也带了些金银,不如再去兑上一些吧?”孟晚笑着说了句,同样拿出一袋金豆子前往石屋。


    小石屋里的人戴的面具是和守门人同样的红色,幽城里的人貌似是以面具颜色确定身份,孟晚过去排队的时候,戴着蓝色面具的人会主动退开。


    他们离开兑换赤晶的石屋之后,六叔公又带孟晚进了几间石屋,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无一不是外面难得一见的稀奇物件,最多的还是各种珍缺兽类。


    通体银白的小狐狸、七彩凤尾的锦鸡、三只眼睛的猴子、赤红色的石龙子……


    这座幽城赚钱的方式是以满足有钱人猎奇心理为主,有钱人的钱最好赚,就属于很浅显的大众认知了。


    现代商人明显更胜一筹,知道以基数为主的钱才是真正能滚雪球的。


    从关着奇珍异兽的石屋中出来,六叔公略过中途其他屋舍,径直带孟晚走到中心的大型广场上,这里才有一个城镇该有的鲜活气息。


    戴着蓝色面具的人们围成一个巨大的圈,密密麻麻的、足有上千人扶着广场中心半身高的石墙看表演,下面是深约一丈,亩许方圆的巨坑,坑内不是外间寻常可见的猴子、老鼠、鹦鹉之类的杂耍表演,而是一只威风凛凛的林中霸王山君。


    呼啸声传出的时候前排一阵叫好,孟晚却只想逃跑,他是真被野兽追杀过的,别说是体型庞大的老虎和棕熊,就是一只狼站在这里也能咬死几个人类。


    六叔公似乎通过孟晚停滞的脚步看出他的忌惮,笑着解释道:“孟夫郎莫怕,那虎身上拴着五条精铁锁链,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末端深深嵌入中心的巨石里,只能小范围活动,徒有威风却伤不了人。”


    孟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那身躯威猛如山岳的巨虎,脖颈、四肢皆被粗重锁链束缚,虽眼神凶戾,不断发出低沉的咆哮,身体却无法挣脱分毫,只能在原地焦躁地踱步,激起地上尘土飞扬。


    广场周围的面具人见巨兽困顿其中,心中自然升起病态的猎奇心,甚至有人朝着山君投掷石子,发出刺耳嘲讽的尖叫,引得山君更加狂躁,他们笑声却更加放肆。


    坑中许多天然形成的石柱,有粗有细,细的大多被撞成了半截,粗的也只能站下双脚而已。


    在气氛达到顶峰的时候,人群中突然飞出一个身穿红衣、戴着红色面具的男人,他无惧下方躁动的巨兽,稳稳立在坑中石柱上,声音阴冷轻柔,“老规矩,临观者要缴纳一枚赤晶。下场者不论生死,赏一百赤晶。杀了山君,赏五百赤晶!”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看和下场是两回事,除非疯了,谁敢和老虎搏斗?


    孟晚身边的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突然出声,“我来。”他戴着蓝色面具,听声音是个年轻男人。


    红色面具的男人面朝此方,他们并没有契书之类的合约,直接口头说道:“下场吧。”


    蓝色面具的年轻男人指了指身边一个同样戴着蓝色面具的人,“我下去之后,赤晶给她。”因为离得近,孟晚能听出男人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哽咽。


    他身边的蓝色面具人闻言似乎颇为不可思议,“你……何必如此。”是个娇弱的姑娘。


    年轻男人苦笑,“不然我们谁都出不去。”


    他太过决绝的语气,连孟晚都有些不忍。


    他们显然是一对恋人,听他们话中的意思,幽城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赤晶是这里极为重要的货币,并且赚取赤晶的方式,困难且残忍。


    红色面具的男人很冷淡,“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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