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她咽了口唾沫,猜到这是个有钱人。
“不……不报官也不是不行。”她眼睛越来越亮,嘴皮子也开始利索起来,“我那么大一个闺女就这么给了你们,就是聘给人家还得二十……不,五十两银子呢!”
妇人从地上爬起来,以为自己抓住了他们命脉,昂着黑乎乎的下巴说:“你们要是不想我报官,就把聘钱给我还来,不然我十四岁的闺女,凭啥白给你们?”
戴寡妇被她的厚脸皮叹为观止,狠狠的“呸”了她一声,“你个不要脸的疯婆娘,自己孩子多大都不知道,黑妞今年才十一!不好好养着,丧心病狂给扔了,如今竟然还有脸上门要什么聘钱?”
“给钱,不给钱老娘天天来!”妇人逮准了义学有钱,戴寡妇越是护着人不撒手,她越是觉得自己拿捏了他们。
孟晚像看耍猴一样看她撒泼,忽而笑了,“五十两说来也不是什么大数目,你收了之后真要将孩子卖给义学?”
妇人见孟晚话中似有松动的意思,大喜过望,忙不迭的点头,“这有什么真的假的,只要你掏出钱来,我定把孩子给了你们,再不过来找人。”
院内有个黑瘦的女孩本来在悄悄听着,闻言抹着眼泪跑开了,和她关系好的几个女孩小哥儿都跑过去劝她。
孟晚余光瞥到这一幕,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又甩着腰间价值不菲的宝玉对妇人说:“我这人是做生意的,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既说要将孩子卖了,那之前义学养的那五年又算是怎么回事?”
那妇人尚且愣神,眼睛随着宝玉左摇右晃,戴寡妇已经急的不行了,“孟夫郎,不能答应啊,她说话不作数的,定是为了讹您的钱。”
妇人急了,“怎么不作数,只要五十两银子到手您让我搬家都成!”
孟晚道:“我管你搬不搬家,黑妞在义学五年,约莫花了八两银子,只要你将这八两银子换上,与我签下卖身契,我就把五十两银子给你。”
他说完吩咐戴寡妇,去孩子们的习字的课堂上,取来纸笔,当众写下了卖身契,又叫蚩羽拿出五个十两重的大银锭出来,幸而今天采买东西,让蚩羽多带了银钱。
五个大银锭孟晚两只手都捧不下,让蚩羽带着在妇人面前晃了一下,只勾的那妇人恨不得趴上去舔两口。
“看见了吧,拿出八两银子来,再从卖身契上画了押,这五十两银子就都是你的了。”孟晚将印泥塞到她手上。
“我……我家没有那么多的银两,你看你先给我五十两,我将其中八两剪下来给你不就成了吗?”妇人垂涎那五十两银子,什么都能答应下来。
“自然是不成的,你当我的钱是谁都能拿的吗?不交上五十两银子就给我滚出义学。”孟晚微微眯起眼睛说话,声音里头粹似着寒冰,听得那妇人脊背发凉。
她一时间没了主意,眼睛不自觉地望向人群一角,那里正有个鬼头鬼脑的男人,一脸着急的让她答应下来,又比划着自己先走,去弄银子回来。
妇人心中大定,怕孟晚反悔,忙不迭的要上赶子画押,又说家里人去凑钱马上就回来,怕孟晚不认账,她死死捏着卖身契不撒手。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后,她家男人果真带着钱回来,有铜板有碎银,插上几文孟晚也当没看见,妇人把八两银子和卖身契交给戴寡妇,蚩羽将那五十两银子给了那两口子。
五十两银子真到了手中,夫妻二人喜不自胜,一咧嘴就是一口大黄牙。
不说戴寡妇愤愤不平,旁边看热闹的人见他们真的讹去了五十两银子,也是又酸又气。
“好了,诸位也都瞧见了,是她夫妻二人主动将孩子卖给我的。”
孟晚拿着卖身契,满意的看了一眼,转身交给蚩羽,“拿着卖身契去衙门报官,就说这对夫妻略卖人口。”
灰头土脸的夫妻俩还没走远,捧着五十两银子不知道藏哪儿带回家的好,就听到孟晚说要报官,顿时急了。
“我们卖自己孩子,怎么叫略……略卖人口了?”
“银子已经到我们手了,你再反悔也无用!”
两人还当孟晚是舍不得这五十两银子了要反悔。
孟晚懒得同他们多费口舌,直接叫蚩羽一手一个提着去见了官。
义学门口看热闹的人散去一小半,剩下的竟然也跟去衙门看热闹去了。
戴寡妇一时间不知道事情走向怎么变成这样,她尚且不知道孟晚的身份,寻常百姓若非是一点法子没有了,是不敢主动招惹官司的,她不敢说孟晚做的不对,又担心蚩羽自己过去吃亏,忙将身边的围裙摘了扔给义学的人,也脚步急匆匆的跟了上去。
小蛾声音轻柔的问孟晚,“大嫂,要不要让黄挣过去打点打点?”
孟晚站在门口欣赏了一会儿他的名字,“不用,一会儿蚩羽就能回去,咱们进去等着。”
义学里的孩子在做晚饭,他们一天两顿饭食,晚上这顿吃的早一些,当然,睡得也早。
不管戴寡妇在不在,他们该烧火烧火,该造饭造饭,可见平时戴寡妇给调教的极好。
“今天买的肉怎么不炖上?这个天留着该放坏了。”孟晚见孩子们还是热的窝头和粥,两口锅旁边各放着一个大盆子,一盆是小蛾带来的蕨菜,一盆是炒土豆片。
“留出来了两块,给切成肉丝了。”有个三十多岁的女娘小声说道。
她低垂着头,说话温温柔柔,慢条斯理,不像是害怕见人,倒像是刻意躲着孟晚。只是戴寡妇走了没人管事,不得不过来回话。
孟晚瞧见案板上确实留了两块肉,偏瘦,但只有巴掌大那么一块,切成两碗肉丝炒进两盆子素菜里,也挑不出来几根。
“大嫂,可能是戴寡妇不在,盈娘不知道做主切多少肉?”小蛾唤那女娘叫盈娘。
孟晚往厨房另一头走去,他卖肉去的晚了,各个肉摊上剩的都是排骨、棒骨、下水等,偶有两块肉还是纯瘦的。
他想吃大锅饭了,便撸起袖子打算自己动手。
小蛾穷日子过惯了,在家也是爱做些零散的活计的,便也开始帮忙收拾下水。
盈娘大惊,“夫郎,您放下吧,我们来就好。”
这一抬头,孟晚看见了她的脸,上半截露出的肤色如雪般细腻白皙,双颊却是长长短短几十道伤疤。
发现孟晚的目光在她脸上,她又迅速低下了头。
“那我掌勺,你们帮我将肉都收拾干净了。”义学里的孩子加在一起有三四十个,吃饭也是个大工程,但过年也没有这么多的肉,孩子们干起活来又是欢喜高兴,又是满心期待。
“盈娘就是院里教孩子们读书识字的夫子?”孟晚问小蛾。
小蛾刚叫自己的身边的小侍再去菜市口卖豆腐的人家,买上两盘豆腐回来,听孟晚问起来,便说了盈娘的事,总归都是可怜人。
盈娘以前是青楼里的妓女,后来脸被毁了容貌,妓院里便容不下她了,搜刮了她身上的银钱将人赶了出来,正巧黄挣找女夫子找的是焦头烂额,便将人给留在义学里了。
小蛾说话的时候盈娘离得也不远,孟晚能肉眼可见的发现她十分紧张,想来是害怕孟晚嫌她出身低贱,又不干净,也会想妓院那样那样将她赶走。
孟晚若有所思,“盈娘可会弹琴?”
盈娘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这个,但听孟晚语气温和,不像是鄙夷她的样子,便恭恭敬敬地说:“是会弹些,都……都是写微末小道,让夫郎见笑了。”
孟晚一点架子都没有,“一会儿我叫人买几把琴回来,你空闲时可以教一教孩子们。”
在盈娘意外的眼神中,孟晚弯起眼睛,“技多不压身,再多的金银都不如一身的本领重要,你若不会识字,也不会被带回义学做夫子。”
盈娘摆摆手,紧张地捋捋自己的头发,“不敢当什么夫子,夫郎让我教什么我就教什么。”
戴寡妇和蚩羽回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她许久没有这般畅快过了。
“夫郎,您是不知道青天大老爷给那两个赖皮各打了八十大板,说是再犯就要抓去发边充军!”戴寡妇人走到大门口就开始嚷嚷,也是有意让街坊四邻都听听那两口子的下场。
大家往日只知道杀人犯法,是要偿命的,怎知贩卖自己的孩子原来也违法呢?
蚩羽拎着沉甸甸的荷包,“夫郎,钱都回来了。”孟晚大张旗鼓的带人京城,昌平知府除非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傻子,否则定是知道孟晚来历的,不说那夫妻本来就犯了法,便是没犯,知府也不可能在知道他们开罪孟晚之后,还轻易饶了他们。
再来义学乃民心所向,孟晚办的是心怀仁善的义举,与知府的政绩牢牢挂钩,这对夫妻闹事打的也是他的脸。
孟晚把从那对夫妻那里讹来的八两银子给戴寡妇,“拿去给黑妞吧,让她自己攒起来。”
戴寡妇一愣,这才想起来孟晚还管黑妞爹娘要来八两银子,“,我这就去。”
她把钱给往桌子上端菜的黑妞送去,结果黑妞没要,让用这钱给弟弟妹妹们买布料做衣裳。
申时三刻,义学已经开始阵阵飘香了,下水先煮出来切片凉拌,除了两道炒素菜外,还有一大锅的红烧排骨,和两锅棒骨汤。骨头捞出来之后,再往里面下刚擀好的面条,面条不多,一人只能分到一碗,却也香的人迷糊。
孩子太多了,孟晚当初叮嘱过黄挣,吃饭要打饭模式,谁争抢就罚不准吃饭,这个规矩延伸至今,孩子们都在乖乖等着打饭。
每人一碗面条、两个窝头、三块排骨和一块棒骨肉,再加上两勺青菜。孩子们捏着筷子的手都是轻颤,一口菜刚送到嘴里,连嚼都忘了细嚼,又慌忙去扒下一口。
此刻于她/他们而言,就是最幸福的时刻。哪怕往后他们过得或好或不好,也都忘不了今天这顿香喷喷的饭菜。
第54章 隐瞒
“你空闲了就叫人往义学门口挂个牌子,就说义学里的孩子都在官府重新登了户籍,不管从前叫什么,往后都姓孟,再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去闹,只管报官说她们是人贩子,不要搞私下恐吓那一套。”孟晚站在马车前交代黄挣。
自有那等混账,不想养自家小哥儿女娘的,会偷偷把孩子送到义学门口去,真养不起就算了,要是像黑妞爹娘那样纯纯想占便宜,自然叫他有来无回。
黄挣忙不迭的答道:“记住了大嫂,我一会儿就去办。”
小蛾从他身后探出张脸,露出个甜甜的笑,“大嫂,我给两个孩子买了些零嘴,你给他们带上吧。”昨天和孟晚吃了一次大锅饭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个有权有势的远亲拉近了不少,孟晚和昌平府里其他的官夫郎一点也不一样。
他叫了黄挣一声,娇娇柔柔的,黄挣便对他笑了,接过他手中的篮子送到阿砚的车厢上。
“哇,这是娟人吗?”阿砚惊喜的在一堆吃的里找到两个布娃娃。
通儿上手研究了一下,“不是,它比娟人软。”
小蛾脸蛋红红的,他不好意思的对孟晚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娟人,看阿砚很喜欢他的娃娃,就试着用布缝了两个给他和通儿。”
孟晚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才能,敲了下阿砚的车窗,“和小叔嬷道谢。”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谢谢小叔嬷。”
黄挣是要送孟晚他们出城的,只不过马车刚出巷子,就被人拦了下来,是昌平知府的夫人。
孟晚和常金花身上有一品诰命在身,知府夫人先是对常金花问了安,又说没想到孟晚会走的这样快,本来是想宴请一番等客气话。
也不算是虚言,孟晚回来这么两三天基本没怎么闲着,不是去这儿就是去那儿,等城中官员知道他身份后,人家又快走了。
这会儿来送别的意思是怕孟晚怪罪他们不懂礼数,知府夫人还送了两车礼,东西不知道多少,定是往里面塞了金银的。
孟晚没要,推脱了回去,表明自己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知府夫人见人家着急返乡,便识趣的退下了。
六月底,天气大热之前,常金花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进镇之前的一段路前阵子下雨从山上落了石头下来,人能过去,马车过不去,只好换了条小路绕过了镇子,把跟他们一起回来的雨哥儿也带回了三泉村。
村子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地还是那些地,庄稼还是那几样庄稼。细看又觉得处处是变化,好几户人家都盖上了青砖瓦房,村头夯平了一块空地,上面盖了一个小院,像是四合院,包括门房在内四面都是院子,有郎朗的读书声从其中传来。
刚才他们路过的时候孟晚仔细看了,院子大门处挂了牌匾,上书“宋氏族学”四个大字,极有风骨。
常金花被孟晚扶着下了马车,满身汗渍,身体疲惫不堪,精神却十分抖擞,“走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么多年回不来,家里剩下那些被褥定是都不能用了。”
“旧的都丢了,咱们在昌平置办的正好用着。”孟晚把她扶到门口歇着,家里的钥匙还在张小雨家,他要带着蚩羽去取。
北方的乡下和南方大不相同,蚩羽看哪儿都新鲜,“夫郎,你和大人以前就住在这个村子啊?你们从小就认识吗?”
孟晚对三泉村没有多少归属感,他只在乎有常金花和宋亭舟的家。
“我们是后来认识的,你们大人还有个前未婚夫郎呢。”孟晚似笑非笑的说。
蚩羽欢快的嘴角立即耷拉下来,现在学聪明了,还知道偷偷看看孟晚脸色,像只准备偷核桃的松鼠,把孟晚逗笑了。
“二叔嬷,在家吗?”
村子就这么大,几步就走到了张小雨家,他家大门是打开的,整个院子重新修过,房子也是新盖的砖瓦房,院里有个四五个小孩在玩,听到孟晚叫门的声音,都扭过头来看他。
“宋桃儿,你家来亲戚啦?”有个小哥儿捅了捅身边的七八岁的小女孩。
宋桃儿抓土抓了一身,头上冒汗还用手抹汗,脸上抹得和花猫似的,另外几个孩子也顶着这个形象,也不玩了,眼都不眨的盯着孟晚看。
村里头都是穿着粗布衣裳的大老粗,这群小孩从小在村子里长大,顶多过年去镇上赶个集会,哪里见过孟晚这样浑身上下都矜贵的人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