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他母亲是荣家的庶女,当时被嫁给一位富商,为了维护和伯爵府的关系,平时没少给荣家送重金。可惜后来富商死的早,几个儿子也不成器,分家之后家产都被败坏了。


    如今李和母亲住在离京不远的镇子上,也算是当地乡绅了,只是这样坐吃山空,不知还能维持多少个年头。


    雪生见他径直往城外走去,本想直接将人抓去顺天府,却看见李突然钻进一条小巷子里。


    他轻点墙面,翻上墙头,看着李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敲响了一户人家的大门。


    这会儿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在准备晚饭,这家也不意外。有个容貌娇媚的年轻女娘正在抱着干柴准备进屋生火,房间内还时不时传出老人咳嗽的声音,又混又浊,带着“嗬嗬”的痰音,像是喉咙中堵着陈年棉絮,咳不出来,也咽不进去。


    雪生就趴在房屋顶上,看着俯瞰李敲完门后躲在一侧,等女娘打开一条缝隙后猛地推门进去,捂着人的嘴巴小声威胁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女娘才流着泪不甘地点了点头。


    雪生又窥探了一会儿,发现李似乎要带着女娘一起跑路,直接从房顶跳下去将人擒住。


    既然这女娘也同李有瓜葛,干脆将两人一起带去顺天府衙门。


    第40章 亲戚


    顺天府衙的大门半掩,最后一点残余的橘光将檐角的脊兽染成暗金色,阶前的石狮子隐在暮色中,轮廓线条异常冷硬。


    有衙役将几处檐角的灯笼点燃,照的地面青砖半明半暗。隐约还能听见堂内有惊堂木陡然拍响的声音,震得人心尖发颤。


    “堂下何人?”宋亭舟浓眉黑目,穿着一身绯色的官服,面无表情的端坐在堂上,以审视的目光扫向跪在堂下的两人。


    李纵然色胆包天,也不过是个家中小富的寻常百姓。顺天府衙冷肃威严,衙役们不管你是伯爵还是侯爵的亲戚,一律都按疑犯粗鲁对待。


    宋亭舟端坐其上执掌生杀大权,再加上刚得罪了孟晚心虚,几乎在宋亭舟开口的瞬间便跪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大人息怒,小人李,今天在伯爵府都是我舅母指使小人冒犯孟夫郎,但小人并未碰大人夫郎一根汗毛啊!”


    两侧的衙役瞬间了然,原来是这小子不知死活,竟然调戏了他们大人的夫郎。


    宋亭舟黑沉的眼底闪过一丝怒色,却没有立即发作,而是沉声问道:“你与这位女子又是何关系,为何都要天黑了,不在亲戚家留宿,反而夜闯民宅?”


    “这……她是小人的一个姘头。”李还是趴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姿势。


    “哦?”宋亭舟神色不变,锐利的视线又移到被雪生带回来的那个女娘身上,“你说。”


    李扭过头去,饱含威胁的小声道:“你敢……”


    “胆敢扰乱公堂秩序,掌嘴二十。”宋亭舟听不到他说什么,只是见他扭头,便立即往堂下扔了两支红头签。


    半年过去,衙门里的衙役已经被宋亭舟调教的绝对服从,做事没有半分迟疑。


    其中两个衙役将水火棍扔给同伴,一人抓住李,薅住他后脑勺的头发,将其面部扬起。另一人则高抬起手,左右轮番开弓。


    成年男性的力量不是闹着玩的,二十个巴掌下去,李已经双颊高肿、口中溢血,眼睛里也冒着星光。


    宋亭舟在案后正襟危坐,从始至终面上表情都没有多少变化,“现在将你知道的事如实奉上,若有虚言,此子便是下场。”


    那女娘被他不怒自威的气势吓到浑身打颤,“是……是大人。”


    整个盛京城分成五重城,第五重城也叫外城区。她不久前刚成婚,嫁给了外城区卖豆腐的人家,不说大富大贵,家里也能凭着勤劳吃饱穿暖。


    但他夫君偏偏和李搅在一起,染上赌瘾,白日里也不安分在家里做豆腐了,一门心思钻研牌桌上的那点事。


    家里的生意都靠她和上了年纪的公公维持,做这样的小买卖赚的都是辛苦钱,如此早起贪黑的辛苦就算了,去年冬天她夫君竟然将家里积攒的银钱都输给了赌场。


    以至于公公一气之下生了重病,又没有银钱去寻医问诊,越拖越重,年后便下不来床了。


    “民妇一人独自支撑,我那冤家却一去不回,后来,后来李找上门来,说是民妇夫君将我卖给了他,他就……把我……把我给……”那女娘实在说不下去,伤心欲绝痛哭着,又觉得当堂承认自己被贼子奸污,羞愤难当,只恨不得去死一回。


    宋亭舟眉间渐渐拧起褶皱,但原本沉厉的嗓音放缓放缓了几分,“你若是无辜受累,本官自会放你离去,不必惊恐害怕。”


    女娘抬头见堂上的大老爷虽然气势冷峻,但一脸正气,不是民间画本子、戏台上那样是非不分的贪官样。如死灰一般的心,竟然生出两分期翼来。


    跪在另一头的李本来就吓破了胆,再加上被用了刑,更是惶恐害怕。宋亭舟又审问了几句,他便将自己知道的事都招了。


    如何与他舅舅荣江在赌坊放贷,又因垂涎堂下女娘美色,诱导外城豆腐家男人赌钱,从而逼迫良家妇人。


    如何在孙夫人的劝说下,色欲熏心,联合孙夫人想对孟晚行不轨之事。


    禹国对于逼良成奸判处极重,更何况李数罪并罚。


    宋亭舟笔尖微动,在案宗上落笔如刀劈般书写了一个“斩”字。


    孙氏是意图迷晕孟晚,供侄子淫乐,虽未遂,然恶行已显,罪迹昭然。判杖八十,流放两千里。


    李的口供,再加上荣江和赌坊那些人供词,宋亭舟直接将动手杀张壮的五个打手判了斩刑。荣江因全程参与,被判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承恩伯爵府大房一家,竟是夫妻二人都被判了重刑。因顺天府位置特殊,宋亭舟审完了案子,当即便叫人将案宗送到了刑部。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三日内便会被执刑。


    把那个无辜的女娘放走,陶十递给她一个包裹,“里面是李的财物,大人说算是你应得的赔偿。里面的首饰你或是剪碎了,或是自己融了都成,明早大人会派郎中给你爹看病……”


    陶十正碎碎叨叨的交代着,宋亭舟牵着马从衙门里出来,上马前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往后若再遇不公之事,可来顺天府报官。”


    女娘跪在地上对宋亭舟离去的背影磕了个响头,“多谢……青天大老爷!”


    孟晚也不知道宋亭舟多晚回来,还是干脆在衙门中凑合一晚,便在门口处点了盏油灯,自己先睡了。


    睡到半夜,身边的人带着一身的水汽上了床,孟晚迷迷糊糊的把眼皮撑开一条缝隙,外间的油灯不知是燃尽了,还是被晚归的宋亭舟给熄灭了。


    “审完了?”孟晚哑着声儿问。


    宋亭舟熟练的将人揉进自己怀里,湿润的唇碾上孟晚的,吻到孟晚烦躁的揪他耳朵,才放开了快要被气醒的人,“审完了,睡。”


    孟晚瞬间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宋亭舟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无声的笑,而后拉起被子裹住孟晚,闭上了略显疲惫的眼睛。


    孟晚醒来身边的人不在,那就是今天有早朝。


    枝繁知叶估摸他起床的时间,将温水牙刷等都放好方便他洗漱。


    孟晚慢吞吞的刷牙漱口,几捧尚存余温的水驱散了他残存的睡意。


    他起的晚,是家里第三批吃早饭的人,这个时候阿砚和通儿已经去上学了,常金花和他们俩一起用膳。


    楚辞和阿寻的时间不确定,有人求诊求得急可能连饭都不吃就走了。


    孟晚自己也懒得挪窝,在自己院里用膳。


    山药粳米粥配上一盘子酱萝卜,吃的人热乎乎的。


    “夫郎,大人老家有人上门了。”孟晚刚吃完一碗粥,前院的桂诚便进来禀告。


    孟晚自己动手又盛了一碗,“老家?谁啊?”


    宋家的这些人除了雪生外,其余都是从岭南跟过来的,桂诚对宋家的情况也不大了解,挠着脖子说:“说是大人的舅母和表弟。”


    “舅母?表弟?”孟晚这几天都在想唐妗霜等人来信说上京送账本的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黄叶接待了人从前院过来,“夫郎,是打昌平来的。”


    一说昌平,孟晚瞬间如梦初醒,“啊,我知道了,将人请去老夫人院里。”


    来的是宋亭舟的舅母和表弟,住在泉水镇的那家,常金花的亲弟媳和外甥儿。


    西梧府就算了,离昌平一南一北相距遥远,常金花就是想家也知道不可能回去。可自打回了北方,离昌平近了,她就天天盼着回乡。


    孟晚去她屋里告诉她常家的舅母来了,哪怕早年有些埋怨,常金花这会儿也是高兴的。


    “那我去前院接她去。”常金花本来在她院子翻种园子,闻言立马把手里的锄头给抛了。


    孟晚劝她,“叶哥儿已经去前院领人了,娘你等着就是了。”


    常金花拍了拍手上的土,眉梢都不自觉扬起,“我这一身的土是没法见人,那我进屋去洗漱洗漱。晚哥儿,你舅母她们也不知道吃过饭了没有,你给张罗些零嘴茶水。”


    孟晚见她真心高兴,也跟着浅笑,“放心吧娘。”


    遂趁她去换衣裳的时候叮嘱常金花院里的大丫鬟,苇莺和云雀,“一会儿来的是老夫人的弟妹和外甥儿,定是要住咱们家里的,你们俩个机灵着点,别让人惹了老夫人不痛快。”


    常金花院里的两个大丫鬟是孟晚仔细挑选过得,苇莺行事端方人又软和,和碧云的脾气秉性很像。


    云雀耳朵尖、眼睛亮,透着股讨喜的活络劲儿,孟晚一说她就琢磨过来,这个老家来的舅太太怕不是同家里不大亲厚?


    年后天气渐暖了之后,孟晚就开始捣鼓院里的各处园子,廊下的水塘和院子里的边边角角。


    常金花院里的园子没有正院那么大,孟晚找人运了些果树苗子栽了进去,剩下的随常金花自己折腾,种些青菜萝卜。


    二进院和三进的正院园子都不小,不光角落被孟晚吩咐着种上了石榴树、桂花树等。二进院会客厅处,孟晚还花大价钱移来了两棵金丝楠木树,以做镇宅之宝。


    这会儿院里一车车的花草树苗连着泥土一车车的往院里拉,宋家的仆人本来就少,大家伙这些天都忙着种花栽树呢。


    常舅母手里攥着个靛蓝色的粗布包裹,坐在会客厅的椅子上,还没待上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这些树都要栽到哪儿去啊?又不长果子,怎地还从外头往家里栽树?”


    她身边的雨哥儿倒是坐得端端正正,但眼睛也不住的四下打量。


    前院门房、巡逻、马匹、搬运杂物等力气活计,都是桂诚在管,桂谦负责外出打交道和与沐泉庄的庄头沟通等,有时候家里调动人手也归他管,或是跟着黄叶出去采买大件。


    这会儿他也忙,但比桂诚强点,黄叶去正院禀告后,他便留在会客厅招待贵客。


    听到常舅母的话桂诚笑道:“舅太太不知道,京城里的人家常栽种这些树木,叫庭木。不指望它长果子,是用来看的。”


    常舅母心里一慌,心肝都在哆嗦的打颤,面上却还端着三品大员舅母的架子,仰着脖子说:“我自然见识过,镇上的老爷家里也种,听说不少钱呢!”


    这些东西都是桂谦跑前跑后去买的,孟晚对这些东西抱着随缘的心态,附近有就买,没有也没必要跑到观景之风盛行的江南去,耗费人力、物力、钱力的采寻。


    钱给得足足的,让桂谦看着采办。


    孟晚在西梧府时是何等手段,岭南没有年轻商户是不崇拜他的,桂谦得他看重已经是天大的体面了,孟晚交代他办的事,桂谦无不尽心。


    二进会客厅是整个宋家的脸面,桂谦四处打听才寻了这么两棵八十七年的金丝楠木树来。


    这会儿被人提及,不免自得。


    “舅太太说的是,那些个石榴桂花树也就三五十两银子一棵,贵的只有这两棵不长果实的金丝楠木树,您猜一棵多少银两?”


    常舅母望着那些随意被扔在地上准备栽种的或大树,或小树苗的树木,怎么看也和乡下山里的没甚区别,有的山里长了怪树比这个还好看呢!这就三五十两银子一棵?


    她口干舌燥的咽了口口水,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水仰脖灌了进去,“多少……银两?”


    比三五十两还多?


    “桂谦!”黄叶听了半截的话,过来瞪了桂谦一眼。


    随后笑着和常舅母说:“舅太太,您快跟我去老夫人院里吧,她急着见您和表少爷呢!”


    一直坐着不动,慢慢吞吞喝茶的雨哥儿眼睛一亮,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催促常舅母道:“娘,咱们快去吧!”


    桂谦揉了揉鼻子,目送三人离去,被干活不停的桂城抓去做了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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