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孟晚见状眼底的笑意渐冷,拂了拂袖子,自己带着蚩羽黄叶出去寻找。


    孙夫人见人离开,心里松了一口气。也从座位上起身,不知去往何处。


    齐夫人余光瞥见也当没看见,仍稳坐如山。


    今天准备的这一出宴席,仅是一桌的席面便要十几两银子,五十多桌的席面便花费了五六百两的白银。


    请来的戏班子已经照往常降了一个档次了,不过中流名角,也花了三十两白银请到家中。


    再加上府中装扮,给小辈的赏银等等,林林总总办上这么一场就差点上千两了。


    若是鼎盛时期的承恩伯爵府倒是不算什么,奈何家里有个好赌成瘾的大伯哥,家中账目早就千疮百孔,平时勉强维持维持就算了,但凡家里办个事,就要靠典当东西来筹办。


    齐夫人今日接受着众人道贺的时候,心里都在算计着收上来的礼金能不能填上今天的窟窿。


    家里的吃穿用度都在缩减了,她穿的这身还是前几年做得衣裳,但偌大一个伯爵府,靠这点省俭也是不够的。


    除非真的有一大笔钱能堵上大伯哥掏出来的窟窿。


    齐夫人听着伶人或尖细、或铿锵有力的戏腔,心道还是自己以前请的一流名角唱的好听。


    伯爵府的规模很大,承恩伯爵府是老牌世家,后来一定还扩建过。路上弯弯绕绕,这个门进去又是另一个院儿,他们很难找到人。


    蚩羽便在路上随意找了个侍女带路,行至一处小院,院里忙碌的仆人稀少起来,这里应该距离荣老夫人的院子很近,他们没走太久,当下还能听到伶人的戏腔。


    “这里不是厨房吧?”蚩羽察觉到不对劲。


    带路的侍女一句话也不说,闷头往前走,在下一个转角腿猛地抬高,预备跑出去甩开他们,但下一瞬,却被蚩羽一把揪住后领。


    “夫郎,她要跑。”


    孟晚神色淡然,“先捆起来。”


    在他说话的同时,十来个身强体壮的护院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二话没说就把孟晚他们团团围住。


    房间角落的耳房里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正来回踱步,眼中是期待、焦急、还有压不住的淫欲。


    不是说是个守不住活寡的美人吗?怎么还没来,舅母不会是诓他的吧?


    下一秒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一道清悦动听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开门。”


    斯文男人大喜,忙不迭的上前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装模作样的说上两句温柔小意的话来哄人,就被一记窝心脚踹飞了出去。


    屋里就那么大,里头的家具都被搬走,只剩一张宽大的床。男人后背撞在了床柱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惨叫声随之而来。


    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无一处不疼,缓了小会才看清面前站了三个小哥儿,最夺目目光的便是中间那个。一身锦衣,褙子下的腰身劲瘦纤细,姿态风流,那张冷艳的脸逆着门口传过来的日光美到失真。


    男人也是色中老手了,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绝色,他下意识想搭讪,但张嘴就是一大口的鲜血。


    “你们……为何……打我?”他嘴巴往外冒血,看着还怪可怜的。


    孟晚眼睛微眯,“谁打你了?不是你自己撞了柱子吗?快把嘴边上的血擦擦。”


    男人一边漾着血,一边盯着孟晚双眼发直。


    蚩羽狞笑着将拳头捏的“咔咔”作响,“没看够是吧?”


    男人瞳孔瞬间放大,他咽下口中的半口血,拿怀里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忙不迭的答道:“看够了,看够了。”


    第37章 赔偿


    一盏茶的功夫后,孙夫人带着贴身妈妈脚步匆匆的进了这座隐秘的小院。


    妈妈迈着细碎的步子跟在孙夫人身后,“夫人,您慢些,不急着去,抓奸也抓要紧的时候,去的早了反而不好。”


    孙夫人心急火燎,语气急促,“药又没喝,身边还跟着个五大三粗的哥儿,我怎么能放心啊!让你派人过来堵着,门都守好了没有?”


    妈妈拍着胸脯保证,“老奴办事您还不放心吗?别说是门,就连这院里的狗洞外都守着人,定叫那宋家的夫郎插翅难飞。”


    孙夫人望着这个一眼便能看得到头的小院,夹着的肩膀松垮下来,“那就好,光是咱们家的人不行,还得添上一个外人见证。”最好跟荣家有点姻亲关系,心是向着他们这头的。


    孙夫人灵光一闪,“一会儿老二媳妇就带人过来了,你去,把她侄女舜英也叫过来。她夫君同宋亭舟有过节,又算咱们自己人,是个在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怕舜英把事儿嚷嚷出去,事成之后孟晚定是不敢声张,不然死都死的不干净。


    宋亭舟位高权重,想要什么人没有,难道会为了个不守妇道的夫郎得罪伯爵府?


    她那个外甥又惯会哄骗女娘小哥儿的,拿捏个有把柄的夫郎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身边的妈妈有些犹豫,“老奴若是走了,岂不是剩夫人自己与宋家的夫郎周旋?”


    孙夫人头次干这么惊险的事,想到等拿捏了孟晚,不光能威胁他吹枕边风,让宋亭舟对她家的事轻拿轻放。没准还能让外甥从他手里骗出来些家当来,当下语气都轻飘飘的,“你这蠢材,难不成忘了咱们事先安排好的护院?那么些个壮力,难道不比你这么个老货得用?”


    妈妈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脑袋,“您瞧我这脑子,还是夫人想的周到,那老奴这就去了。”


    “去吧。”


    齐夫人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其实到这会儿了,她反而有些觉得不妥,思绪反复拉扯。


    她倒不是后悔放任大嫂对孟晚下手,而是怕孟晚万一贞烈,拿捏不成反倒出了人命就不好了。


    “姑母,出什么事了?”齐舜英从后面叫她。


    齐夫人眉间的褶皱加深,“舜英?你怎么来了?”


    齐舜英被她问的发愣,“不是你派郝妈妈过来叫我的吗?”


    “郝妈妈?”齐夫人眼睛在身后几个忠仆中搜寻,果然见到藏在最后面躲躲闪闪的老妈子。


    齐夫人气笑了,“我的好大嫂真是好算计啊,席上大房的亲眷那么多,非要拉上她侄女。”


    “舜英,你……”


    “二夫人,再去叫别家夫人可就来不及了。”好妈妈忙阻止她。


    机会难得,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而且这件事是大房的主意,她只是带着侄女好心过来寻人的罢了!思及此处,齐夫人内心冷笑,“那你就在前面带路吧。”


    这个院子太小了,院子里有没有人一看便知。


    郝妈妈想着那批护院干活还算利索,这会儿院里不管是孟晚这边的人还是荣家的护院,半个人影都没有,想必是将闲杂人等都清理干净了。


    只是大夫人跑哪儿去了?莫不是在旁边的屋子里头听着动静?


    一行人走到角落偏房门前,齐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吩咐身边的小厮,“踹开门。”


    小厮体型粗壮,他摩拳擦掌,准备发大力踹门,结果一脚蹬出去竟没感受到多大阻力,门轻轻一碰便开了,他整个人也因为收不住力道跌了进去,重重摔在地上。


    “什么人?怎么回事?”里面的人被这么大的动静吵醒,传去一个男人带着浓厚鼻音的声音,既像刚睡醒,也像正在办事被打扰。


    齐夫人心中一定,拽着还在状况外的侄女就往屋里闯。


    “孟夫郎,你真是糊涂啊,宋大人对你情深义重,你怎能……怎么是你!”


    齐夫人剩下的话,在见到床上衣衫不整的大嫂,和荣家嫁出去的一个庶女儿子,时硬生生地拐了个调。


    莫名其妙被叫来的齐舜英往前瞄了一眼也是嘴巴大张。


    孙夫人露出半截身子在被子外,“睡的”十分香甜,荣家庶女的儿子敞着衣裳躺在她旁边,一脸的大惊失色,“二舅母……这……我不知道啊!”


    齐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恨声呵斥道:“孽障,还不从床上滚下来!”又飞快吩咐慌了神的郝妈妈,“还不把大夫人扶起来,整理整理衣裳。”


    “我怎么听见刚才有人叫我啊?”


    孟晚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带着蚩羽和黄叶便径直闯进屋子,一群小厮丫鬟被推得东倒西歪,根本挡不住功夫高强的蚩羽。


    孟晚见到里面的情景大吃一惊,“哎呀,孙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大老爷刚吃了官司,你就找到下家了?”


    场面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住,除了还没来得及下床的男人,捂住后脑勺的大包敢怒不敢言。


    齐夫人心里已经隐隐猜到她的蠢大嫂是被孟晚给摆了一道,这才昏迷不醒的倒在床上,但这会儿已经没有别的办法,除非把孟晚灭了口。


    可以坏了孟晚的污名,在盛京失了贞洁的小哥儿女娘就是弃子,不是死就是失踪。当年轰动一时的大理寺卿之女被贼人奸污的案子谁人不知,那女娘悄无声息的就没了音讯,不知道是自己吊死了,还是被送去了尼姑庵。


    但却绝不可能让孟晚死在伯爵府,不然就是和宋亭舟结仇。


    顺天府尹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也不是谁都能坐得住的。


    宋亭舟回京不过半年,冷硬的作风就已经先出了名,孟晚要是在伯爵府出了事,宋亭舟非把伯爵府扒下一层皮来不可。


    齐夫人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孟夫郎真是风趣,大嫂可能是困了过来休息会儿,我家外甥是过来叫她去前院的。”


    她眼似利刃般剜向床上的男子,“李,还不叫你大舅母起来。”


    李会意,忙不迭的从床上爬下来,慌慌张张的系好自己衣裳,眼睛垂着不敢往床上看,声音和蚊子似的喊孙夫人。


    他再是荒淫好色,道德伦常还是有的,和自家舅母躺在一张床上,还衣衫不整,传出去伯爵府和他家的名声都完了,他爹定会打断他的腿。


    孟晚不肯顺着齐夫人的话将此事轻轻揭过,“到底是承恩伯爵府的规矩大,前院的爷们竟然跑到后宅床上叫舅母起床。我在小地方待久了,还真是头一次听说,改明儿应当多同其他夫人夫郎讨教一二,伯爵府这般行事,又是个什么说法。”


    齐夫人脸色变了又变,尚且还想不出什么对策,她侄女齐舜英便替姑姑出头,“孟夫郎,今天的事想也知道是个误会,孙夫人到现在还没醒,保不齐是被人给陷害了,你何必说话这么难听?”


    她做人非黑即白,在夫君不喜欢的宋家人和自己姑母家,当然会选择后者。


    孟晚并不在意她对自己那点似有若无的敌意,反而笑得意味深长,“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孙夫人会是谁陷害的呢?咱们内宅之人到底见识浅薄,不如叫官府的人过来看看吧!”


    “舜英!”齐夫人脸色愈发难看,知道此事不能善了,她叫侄女退下,低眉顺眼的问孟晚,“孟夫郎,这是我荣家的家事,不好惊动官府,还请孟夫郎高抬贵手。”


    孟晚一脸无辜,“齐夫人何出此言啊?我只是上门做客,身边的小侍在贵府上不见了,心急之下这才闯进了这个院子,见识了一番承恩伯爵府舅~甥~情?”


    杀人诛心,孟晚轻飘飘的一句话,使场面死寂一片。下人们憋着气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今天之后就见不得明天的太阳。


    齐舜英也察觉到了异样,事情好像不似她想的那样简单,那姑母为何还将她叫来?


    齐舜英抿着唇,看姑母在孟晚面前矮上一头的样子,只觉得心中微寒。


    齐夫人知道孟晚已经看破了今天的局,这是要逼自己给出个交代来,“今日之后,我会把孙氏送到庄子上去……”她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养老。”


    孟晚脸色毫无变化,神情十分淡然,“齐夫人既然说这是伯爵府的家事,那我们这样的外人就不好插手了,我说的对吧,舜……英?”他也不知道齐舜英是哪家的夫人,便只能直呼其名。


    齐舜英神情复杂的走到孟晚身边,扭过头不看齐夫人,她就是再蠢也知道孟晚这是在捞她。


    齐夫人心中又惊、又怒、又是无可奈何。孟晚说话滴水不漏,不要求才是最大的要求。


    等人离开小院后,齐夫人不得不越过婆母,直接做主先把还在昏迷中的孙氏送达郊外庄子上头,派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妈妈严防死守的看着她。


    又把吓得不轻的李给谴回老家,勒令他往后不许回京。


    今日参与此事的仆从妈妈们除了齐夫人身边的,如郝妈妈和那十来个在墙外被打晕的护院、小厮一起,该灭口的灭口,该发卖的发卖。


    做完这一切,齐夫人心中仍是七上八下。叫人拿捏把柄的滋味并不好受,她没胁迫到孟晚,反到被反将一军,留下祸根无数,还寒了亲侄女的心,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孟晚回去模样不急不缓的继续坐下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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