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蚩羽将话重复了一遍,按照宋亭舟的吩咐,也不管朱娘拦在马车前,扬鞭直接挥动马匹。
朱娘也是胆大,眼见着马蹄就要踏在她身上了,才狼狈的滚开。
她难以置信的对着马车喊叫,“宋大人!你如此行事,就不怕贵妃娘娘怪罪,国公爷不满吗?”
马车加快的速度代表了主人家的态度。
朱娘不甘心的追着跑了出去,“奴可以在宋家做个小小的侍女,哪怕是劈柴洗衣的下等侍女也可以!!!”
人是跑不过马的,马车很快消失在了朱娘的视线里。
她思想很乱,凭她的容貌才情留在庄子嫁人绝不甘心,但想回聂家又进不了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然而不等她想好今后究竟要怎么办,耐心告罄的宋亭舟又将蒙面大侠蚩羽派了过来,提起朱娘就给塞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村落。
这回没有上次的好待遇,蚩羽直接让本村的村长给找了户厉害人家,好能震得住心气儿高的朱娘。
做完这些进城后,蚩羽老远就看见宋家的马车停在街边上,桂谦在车上守着,其余人都在吃早餐。
“大人夫郎,我回来啦!”蚩羽也没个规矩,一屁股坐在孟晚旁边,被宋亭舟瞪了一眼后才挪到了对面。
“我把人送嫁了。”蚩羽古古怪怪的说道,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样的事,他以后还要干。
宋亭舟很是不满,“这样的事不必当着夫郎的面提。”
孟晚信任宋亭舟是一回事,宋亭舟不想让这样的事污了他的耳朵又是一回事。
孟晚安静的在一旁听着,他吃饭没有宋亭舟快,但架不住对方量大,所以时不时给宋亭舟剥个鸡蛋,舀两个自己吃不下的馄饨。
回家的时候天色就已经不早了,日头高升,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宋亭舟把孟晚送到家门口,自己连门都没进,扭头又去顺天府处理政务。
黄叶收拾行李,孟晚照例先去常金花院里转了一圈。
“娘,阿砚呢?”
常金花在炕上缝什么东西,见孟晚回来忙让云雀把她屋里的果子果干都摆到炕桌上来,“昨日大郎带他去吴家见了昭远岳父,回来就蔫头耷脑的在他院里,一天都没出来了,今早的早饭也是在他小院里吃的,通儿陪着他。刚才我去看了,这俩孩子也不知道咋了,谁脸上也没个笑模样,苦大仇深的。”
孟晚坐到常金花旁边,没忍住勾唇一笑,他知道阿砚和通儿为何如此。
江南一带本就文风盛行,苏州府郑家家教森严,从祖上开始就文人辈出,举人、秀才数不胜数,连进士都出过十几位。
便是苏州府大小学院林立,郑家传承百年的“肃正书院”也是其中翘楚。
郑淑慎的父亲郑肃身为院长,虽然两个儿子止步于秀才,但旗下门人无数,京中高官中甚至都有他的门徒。
郑家的女娘小哥儿也多是嫁给这些读书人,吴昭远做为他最看重的徒弟,理所当然地娶了他的小儿子郑淑慎。
如此门第,这般家风,阿砚若是在人家面前老老实实的拜见长辈也就算了,若是仗着自己的小聪明,在郑肃面前抖机灵,恐怕会被毫不留情的训斥一顿。
人家可不会管他有个顺天府尹的父亲。
孟晚想到这儿心中满意极了,他也不去管阿砚,反而琢磨吴家太小,是将郑老先生请来他们家还是给人家再买一套宅子。
边家那套五进大宅是正正经经的凶宅,他是不信那些,总不好请人家先生在里头教书吧?
今天已经晚了,明早该带着阿砚再去拜访一番,试探试探郑老先生的口风。
虽说不算是正经拜师,但束敬茶也不能少。
孟晚把此事当作要紧事来操办,午后在库房里忙活半天,收拾了一车东西后又觉得心意不够,郑家文人雅士,未必看得上一些俗物,思前想后自己亲手画了一幅阿砚和通儿在吴家玩雪的稚子图。
看!我儿子多可爱,先生不考虑收下他吗?
宋亭舟回来脱下触手冰凉的大氅,顺手挂在了屏风上。
屋子里点了好几盏油灯,孟晚身边还燃着两根蜡烛。他娴静的靠着一把特殊改良的椅子,椅背里包着松软的棉花,外罩的是价值不菲的织锦布料,光看他靠在上面的样子就觉得舒适。
宋亭舟无声的站在他身后,看他一笔一画细细雕琢,并没有出声打扰。但他存在感还是很强的,孟晚瞬间发现了他。
“你下衙了?都这么晚了啊?”
孟晚用旁边的笔洗涮了涮笔,随手挂了起来,每天早上枝茂会将他和宋亭舟用过的笔好好洗涮保养起来,不必用他操心。
“不画了?”宋亭舟拉过他的右手放在自己手中轻轻按捏。
孟晚从椅子上起身,“不画了,本来是想明日带给郑老先生的,但今天画不完了,明日有空再说吧。”
“明早你要去昭远家里?”宋亭舟按完手帮他按肩,一套动作顺畅无比。
孟晚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当日我就该随大嫂过去拜访的,庄头搜刮油水太过,庄户各个面黄肌瘦,都有孩子跑出去讨饭了。我若是不趁机管管,只怕庄头一家回过神来将证据抹平,所以才没过去。”
宋亭舟手上又加重了力道,“人都已经收押起来,马通判给判了流放三年。”
这是听说了人是府尹夫郎送过来的,在董大一家所犯罪责该受到的刑罚中,马通判给判了个最重的。
不愧是在顺天府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就是会看上司脸色。
佃户被判了流放,此生多半是回不来了,孟晚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敢贪到他头上,他贪了多少,就要双倍吐出来多少。
第二天一早孟晚本想独自领着阿砚和通儿去吴昭远家里,没想到往日散了早朝直接去衙门的宋亭舟赶了回来。
他把手中的马匹交给雪生,对孟晚说道:“今日早朝并不冗长,陛下挑了几个文官武将过问了几句便散朝了,我陪你一同去昭远家里走一趟。”
第31章 拜访
孟晚很是惊讶,不知道宋亭舟为啥这么不放心他,带着一头雾水被他牵上了马车。
到了吴昭远家,他正准备出门上衙。岳父兼恩师好不容易来一趟,他本来已经同上级告了假,结果反被岳父训诫一番,如今依旧准时上衙。
“你们来的正好!”
吴昭远看见他们两口子带孩子过来,紧绷的姿态眼见着松懈不少,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叮嘱孟晚,“弟夫,这两日你多来我家看望看望你大嫂,他本来从庄子上回来心绪畅快不少,这两日又……”
孟晚看出他行色匆匆,猜到他衙门可能有重要事务需要处理,“大哥尽管放心,你有事要忙就快走,大嫂这边有我在。”
“去吧,路上当心。”宋亭舟也站在孟晚身侧对吴昭远说了一句。
他们两人站在一起,看着便令人安心,吴昭远再不迟疑,打马离去。
孟晚和宋亭舟目送吴昭远离去的背影,也没拖拉,相偕进了吴家大门。阿砚拖着比他矮一些的通儿胳膊,满脸痛苦,两进的宅子,硬生生被他走出了相逢千里的感觉。
通儿也不想找夫子、上私塾,但表现的好歹比阿砚坚强些。
“阿砚哥哥,我们还是走快些吧,你一会别忘了姿态端正些,别在被郑老先生教训了。”
阿砚艰难的点点头,“我记着了。”
昨天收拾了一车的东西没用上,孟晚经宋亭舟的提醒下改换了礼物,简简单单地提着两包八宝茶上了门。
秋影先行一步进去禀告,愁眉苦脸的迈着沉重的步伐出来。
孟晚见他弯腰躬身小碎步,差点没笑出声来,忍着笑意问秋影,“你这是怎么了?肚子疼?”
秋影先是恭恭敬敬的拱手揖礼,然后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音量苦笑,“夫郎您就别嘲笑我了,小的先出去备茶,您和宋大人快进去吧。”
宋亭舟打过招呼之后还要去顺天府,孟晚没再耽搁,忙走入吴家厅堂中。
他已经率先知道了吴昭远的岳丈看重礼数,因此迈的步子,走路的姿态,都是按照金嬷嬷教的宫廷礼仪来的,岂料刚进了门就被刺了一句,“内宅小哥儿,怎可轻易见外男?侍书,你带孟夫郎去后院。”
厅堂里的老者穿了一身藏蓝色斜襟棉布长袍,衣摆垂得笔直,恨不得连上头的褶皱都按古籍纹样折出来似的。
他两手背在身后,眉间轻轻隆起一个凸起的弧度,苍老的面容严肃中透着孤高,看也没往孟晚这边看上一眼,只不太热情地招呼宋亭舟,“景行,你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吧。”
宋亭舟先看自家夫郎,孟晚在来得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数了,这会儿也不太意外,手指指向身前带路的侍书,示意自己先去后院看郑淑慎。
为官者坐到宋亭舟这个份上,是真真正正有实绩造福百姓的,天下有抱负的读书人没有不被其所蛰伏的。
哪怕是郑肃,心里也极为欣赏宋亭舟,只不过性格使然,表现的不太明显。
宋亭舟是第二次见郑肃,这位老先生的学问自是不用质疑,虽然人古板了些,教阿砚确是正正好好。
他还要赶去衙门,无视儿子求助的眼神,狠下心,直接将他和通儿扔给郑肃,自己告辞离开。
阿砚:“……”我的好爹爹们!就真的不管我了啊?
孟晚和侍书走到后院,正屋里的氛围称不上好,按理说母子二人好不容易相见,该是亲亲热热的在内间坐着说些体己话。
孟晚到了常金花屋里第一步就是脱鞋上炕,大爷似的靠着常金花等着被投喂。
可眼下郑淑慎母子二人却客客气气的坐在中堂,八仙桌的椅子又硬又凉,他们也不嫌硌得慌。
“大嫂,这位就是郑伯母吧?”因不知道郑淑慎的母亲姓什么,孟晚便随着她的夫姓叫了人。
郑淑慎的母亲面相远不如他父亲郑肃那般严肃,个子矮小,带着江南婉约的女子姿态,神态慈祥柔和,一开口说话却是与郑肃一样生疏姿态,“见过孟夫郎。”
孟晚笑着说:“都是自家人,您太客气了。”
郑老夫人抿了抿鬓边花白的头发,声音轻柔,“您是官夫人,应该的。”
她吩咐身边的老妈妈,“去将姨小姐请过来,见见孟夫郎。”
孟晚坐到郑淑慎身边,拿眼神询问:怎么还有个姨小姐?没听说啊?
郑淑慎轻幅度地摇了摇头,眼眸深处涌上些愁苦之色。
吴家本来就不大,郑肃夫妻俩来了之后住在了后院东卧,旁边的厢房收拾出来给这位姨小姐住。
孟晚估计人肯定是早就准备好了,妈妈出去没多久,就带回来一位娉娉婷婷的女娘。
她约莫十七岁左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细棉布裙,上头绣着片片芙蓉花,腰肢上用布绳系着盈盈一握的纤细柳腰,袖口中宽,抬手就露出白嫩的手臂。
衣领是立对襟,衬得她脸蛋很小,显得杏眼更大了,樱桃小嘴,鼻子小巧挺拔,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挽起了一半,用一支镂空宫灯银步摇簪着,走动间摇而不乱,似花枝拂耳畔摇曳,姿态灵动婉约。
“见过姨母,淑慎哥哥。”
说话也很软糯轻柔,很典型的江南水乡小家碧玉。
郑老夫人眼神中染上一抹暖意,“诗娘,过来吧,这位是顺天府尹的夫郎,还不先向孟夫郎行礼?”
有长辈引荐,诗娘这才转过身来,打算快速的看孟晚一眼便收回目光,而后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笑眼。
顺天府尹的夫郎?竟是这么年轻……漂亮吗?
诗娘着实没预料到,她还以为会见到一位端起高高姿态的中年夫郎。
欠了欠身子,诗娘很快反应过来,“孟夫郎金安。”
孟晚和气地请她坐下,“姨小姐客气了,快坐下吧。”
“。”诗娘提起裙摆,坐在郑老夫人身边。
这个位置正好对着孟晚,她没忍住又看了孟晚两眼,然后扭头捋了捋垂到身前的长发,避开孟晚回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