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宋亭舟坐上马车后替孟晚解惑,“那两位大人擅长作画,也是丹青好手。”


    早上雪生送他过来一直都没回去,这会儿架着空车跟在蚩羽车后。


    “哦,怪不得突然过来跟我寒暄。”孟晚其实有心想问正殿后来发生了什么,但眼下绝对不是好时机,只能忍耐住。


    常金花捂着肚子不大舒服,他们没有过多停留,大半夜的街上只有零星车马,蚩羽把马车架得飞快,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家里。


    “槿姑,煮些素面来,再放上几个鸡蛋。”常金花交代完就小跑着去茅厕了。


    孟晚亲自去阿寻屋里叫人,让阿寻给常金花把脉配药。


    “我在内殿听到有人叫的很惨,是怎么回事?乐正崎到底做了什么?”回到他们的卧房,孟晚迫不及待的问。


    宋亭舟脱了外袍,以指抵住孟晚的唇,“晚儿,稍安勿躁。”


    孟晚闭上眼睛深呼吸,“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厨房在烧水、做吃食,常金花院里的厨房里则在煎药,腾腾的白烟在庞大的宅子里很快泯灭消散。


    主家回来后忙活起来的下人们难免发出声响,遮掩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小动静。


    孟晚和宋亭舟洗漱后去看了常金花,见她精神还算好,正窝在炕上喝药,便嘱咐她房里的苇莺、云雀,好好守夜,有什么动静就尽快去叫阿寻和他。


    交代完夫夫俩才回到自己卧房准备休息。


    “乐正崎被抓进刑部大牢了。”宋亭舟声音平静。


    孟晚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什么!”


    要命,聂知遥和绯哥儿还在西梧府等着他呢,他怎么就把自己给弄进大牢了!


    宋亭舟难得姿态强硬的将他按进自己怀里,对着他精巧的耳朵吐气,“别声张,乐正崎未必会有事。”


    孟晚冷静下来,十分不解,“到底为什么?乐正崎到底做了什么?”


    “他揭发乐正家叛国。”宋亭舟依旧是对孟晚耳语,今日在正殿的事只有他们几个三品朝上的官员知晓,虽然皇上没有明确嘱咐大家不许泄露口风,可众人都极有默契的缄口不言。


    孟晚这些日子想了许多,联想乐正崎是为太子办事,他最先设想的就是太子让乐正崎揭发廉王与罗家合作,迫害无辜孩童,用“鲛珠”拉拢朝臣。


    然后太子再拿着安南王的两封信件杀回盛京,打廉王一派一个措手不及,这样便可彻底把廉王一党拉下马去。


    可无论他怎么想,都万万想不到乐正崎是检举了,告发的却不是廉王和罗家,而是他自己的本家,西方世家之首绮罗乐正。


    乐正家家族古老又神秘,谁也不知道他们家的底细,流传出来的消息中说的是他家家主和几位族老,其实是某个帝王宫中的乐师们出逃,拿着皇宫积攒的金银珠宝逃到禹国西部的金城一代,如此才成立了乐正家。


    但今晚……不,按时辰可以说是昨晚了。


    昨晚太和殿正殿上,乐正崎口中的乐正家却是禹国西部悠远古老的吐谷(yu)浑国,在统治了西部长达三百五十年后,被其余国家灭国,分割领土。


    乐正一族,正是当初吐谷浑的王室。


    他们带着吐谷浑称王期间积攒的金银珠宝,隐匿在金城安家落户,为确保皇室血脉的纯粹,所以从不与外族通婚。


    最开始宁娶世家女,不入帝王家的流言就是乐正家的人为了混淆视听而流传出去的。


    乐正崎在正殿上,当着吐蕃王子叶尔羌的面,说乐正家早就和吐蕃王勾结在一起,准备伺机发动边境之战,共分禹国西海的土地和城池。


    禹国四大世家中,吴家已成衰败之势,项家察觉不妥,已经在想方法自救,罗家早早投奔廉王,只有乐正家一如既往的低调,没成想是在偷摸养兵想要复国!


    皇权不可窥伺,定襄国公重兵在握皇上忍了,两个儿子为了争夺皇位明争暗斗他冷眼旁观,可造反是哪个帝王能忍的?


    吐蕃王子当即就被在殿中削掉了一条胳膊,没有哪个国君是断臂登基的,无论乐正崎说的是不是真的,叶尔羌此生也再无可能成为吐蕃王,所以那喊声才如此惨烈。


    孟晚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翻转砸的晕头转向,不论如何也想不出其中关系,“那……那乐正崎不会死吧?”


    他揪着重点问。


    宋亭舟在烛光下抚摸孟晚如缎般的漆黑长发,轻叹了一声,“性命无忧,只是可能会受点苦头。”


    他郑重叮嘱,“晚儿,你莫要去刑部见他,暂且也不要掺和进这里面的任何事,上位者博弈,我们暂且只能静观其变。”


    孟晚知道轻重缓急,宋亭舟都这样说了,他便乖乖点头,“你放心,我不会露出什么破绽的。”


    他们拥在一起说着些隐秘的话,冷不丁外面院子传来蚩羽一声暴喝。


    宋亭舟飞速下床先将孟晚护了个严实,孟晚扒在他肩膀上,“是杀手吗?”他听到了兵刃相接的声音。


    宋亭舟的声音依旧沉稳,“应当是探子,露了马脚被蚩羽发现,这才交起手来。”


    果然,还不到片刻的功夫,蚩羽就已经将人拿下。


    但因为经验不足,等宋亭舟出门查看时,人已经毒发身亡。


    蚩羽神情懊恼,“大人,我不知道他藏了毒药。”


    宋亭舟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先送到顺天府去,叫咱们的仵作验尸。”他心里知道,京城不像其他地方,要验尸应当也验不出什么来,聊胜于无吧。


    正旦宴入宫是皇室赐予的无上荣耀,孟晚却被连番变故搞得心力交瘁,他不敢给聂知遥写信,好歹给他和聂先生的年货早早就送去岭南。


    初二常金花腹疾还没好,在家养病吃药没下床,孟晚坐在床边为她喝粥,被她赶到一边,“娘是肚子疼,又不是手断了,你快该去忙啥就忙啥,别守在我这儿,怪不自在的。”


    孟晚被她赶走还不放心,交代阿砚不许闹腾,好好照看祖母。阿砚从小被常金花带大,大了些后常金花开铺子都带着他,远比和两个爹的相处时间还长。


    知道常金花生病后,阿砚和通儿两个就守在常金花屋子,一会儿给递杯热水,一会儿给捶捶背,常金花一时间都不知道眼睛该看哪个。


    没休息好不算什么,心里熨帖才是真的。


    初三各家各户也开始走动串亲,街上车马络绎不绝,一车车的都是年货。


    常金花的病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也需要休息。宋亭舟便提前告知祝泽宁和吴昭远,不必来他家中拜访。


    孟晚先和宋亭舟去祝家拜访祝三爷,又和祝泽宁两口子联袂前往吴昭远家里。


    吴家只是个二进的小院,不说比孟晚家的宅子小,便是祝家也是四进的大院。


    吴昭远坦坦荡荡,他夫郎郑淑慎却有些羞涩与回避。


    “家中清寒,你们不要介意。”


    孟晚进屋后姿态惬意,也不用郑淑慎邀请,直接上了榻,“这有什么的,我和兰娘来了可是准备在大嫂这里待上半日的,午膳我去下厨吧,给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郑淑慎果然忘了刚才那点自卑,忙劝阻道:“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你来了就是客人,该是我和昭远扫榻相迎,哪儿有让你下厨的道理呢?”


    “大嫂就别谦虚了,咱们三家哪儿用这么客气,晚哥儿既然掌厨,那我就给他打下手,你不会就帮我俩带孩子好了。”兰娘是庄户出身,就是之后学了两年大户人家的规矩,读书识字对她来说还是超纲了,只是羡慕郑淑慎出口成章,想让孩子也沾染他一身的书卷气


    郑淑慎在家学的是兄友弟恭,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还真没被人这般真诚对待。


    他舒眉展笑,拨弄了两下琼娘脖颈上的金项圈,“那我就真给你们管孩子了?”


    孟晚把阿砚和通儿也给推过去,“我送的年礼里面有岭南一带的菌子,一会儿拿他给你们煲汤、素炒、炖大鹅。”


    兰娘抚掌一笑,“我家庄子里杀了鸡鹅,车上正好都带了来。”


    东西都有,要什么有什么,孟晚当即就开始忙活。兰娘也没有虚的,撸起袖子给他帮忙,俩人把吴家的厨娘赶去扒葱拍蒜洗菜,顺理成章的占领了厨房。


    吴昭远家前院和后院就隔着一个中堂,他和宋亭舟、祝泽宁三人正在中堂说话,隔着后面的帘子能听到后院厨房说话的声音。


    “以前一直想尝尝嫂子的手艺,今天终于能尝到了。”祝泽宁端着茶盏美滋滋的说,像是占了什么大便宜。


    宋亭舟手里拿着吴昭远的一本藏书,用书本去戳祝泽宁微微鼓起的小腹,“你这些年难道亏待自己这张嘴了?”


    祝泽宁用力一吸,肚子缩回去半截,看着还是没有宋亭舟那样劲瘦干练,“那群人天天找我喝酒,我这是喝出来的,可不是吃出来的。”


    吴昭远本来还在笑,听到这话警惕的提醒了一句,“你爱交友是好事,但眼睛可要擦亮,不要谁攒的局都去凑热闹。”


    宋亭舟握着书册的手一紧,也跟着说了句,“昭远说的有理,朝中今日不太平,万万要谨慎行事,莫要被无辜牵连。”


    祝泽宁满脸好奇之色,“正旦宴的时候太和殿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们都听见有人惨叫。”


    宋亭舟垂眸掀开书页,“在宫里,有人惨叫也不值当惊奇。”


    吴昭远听出了宋亭舟的弦外之音,拦住祝泽宁还欲追问的话语,“你还是少打听上头的事,景行也不是什么话都方便往外说的。”


    祝泽宁抿了口温热的茶水,是次等的绿茶,他喝着不大适口又放下了,“哦。”


    后院的厨房渐渐飘出掺杂着鲜味的肉香,祝泽宁频频望过去,“让兰娘也和嫂子学学,这也太香了。”


    宋亭舟轻笑,“今日不提吃是过不去了,你和我急阿砚又何区别?”


    “阿砚这个小机灵,有晚哥儿的机灵劲,也有你的敏而好学。琼娘也是个好孩子,大方识礼。”吴昭远夸着两个孩子,话语中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愁绪,“也是我子女之缘浅薄,家里连个小哥儿也没有。”


    “小哥儿本就不易有孕,景行也是和嫂子成亲多年才只得了一个阿砚。”祝泽宁劝着劝着突然建议道:“不若你纳个女娘算了,等有了孩子抱到大嫂膝下养活,不也和亲生的一样?”


    宋亭舟拧着眉横他一眼,但见吴昭远眉间似真有意动,又将即将出口的话吞了回去,转而说道:“大嫂和你的身体都还年轻,也无其他顽疾,孩子只是早晚的事,昭远……”


    他剩下的话没说,吴昭远却想起他小时候被仆人和主宅的兄弟姐妹嘲笑的日子。


    孩子是无辜的,他早早领略世间冷暖,怎么会让自己的孩子也沦落到那般地步呢?


    他抿着唇下定了决心,“泽宁,你若是我兄弟,纳妾的事就别再提。”


    在祝泽宁看来纳个妾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他爹不重女色也有几个姨娘,他四叔更是女人不断。官场上的同僚不光纳妾,还会寻去烟花柳巷找娼妓。


    他浸染在这种环境里,只觉得很寻常,但宋亭舟和吴昭远都不喜欢听,那他不说就是了。


    第24章 有赏


    孟晚在后院厨房做饭的时候,天上竟然有飘起了雪花,他听着孩子们在院里大惊小怪的声音,盖上铁锅的盖子望向院子里。


    已经在盛京见过几场大雪了,阿砚还是稀罕的不行,怕冷又爱玩,穿的圆滚滚的笨拙模样,还要去接漂亮的六瓣花。


    孟晚不自觉的勾起唇角,眼眸里是阿砚天真的笑脸,这会儿终于有些做人阿爹的慈爱模样。


    “阿砚,别让雪花进到靴子里去,不然鞋子里都要湿了。”孟晚叮嘱道。


    阿砚穿的是鹿皮小靴,外层不怕湿,但他玩的时间若是长了,恐怕会顺着裤缝进到鞋里面去。大正月的,常金花已经病了,孟晚可不想让阿砚也跟着病倒。


    “知道啦阿爹!”阿砚其实根本没听清孟晚说的是什么,只顾着和通儿在雪中嬉戏。他自己美得不行,在漫天风雪中乱扭,幻想自己是哪天在听香榭里那些舞者。


    而真正的武者通儿,则一身阳刚的在打拳。


    孟晚瞧着在雪地里打了一套拳面色愈发红润的通儿,想着让家里的雪生和蚩羽多历练历练阿砚。


    他不求阿砚多有才华本领,身体康健便挺好了。


    孟晚随手将火炉上煨着的八珍肘子里扔了一把干贝,抬起头的瞬间察觉到中堂的宋亭舟在看他,目光扫过去果然见到对方手里拿了一本书,确实倚在门框上在对他笑。


    过节要穿的喜庆,他们二人都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棉袍,宋亭舟外罩一件灰鼠皮的大氅,孟晚则是同样色调的斗篷。


    这会儿宋亭舟斜倚着门框捧着书本,他年纪上了三十岁后,性子越来越沉稳。比起年轻时的锐利的长相,如今气质沉淀下来,冷还是冷,眉眼对上孟晚却温柔的不像话,配上唯美的雪景,倒是有几分像儒雅贵公子的模样。


    宋亭舟捧着书眼睛目不转睛的落在心爱之人身上,直到孟晚对他挥了挥手,转身钻回厨房做菜,他才在祝泽宁嚎叫着说冷时撂下了厚重的门帘。


    秋影跑了进来,喘着的粗气从嘴巴里变成白烟,把他半张脸都搞得烟雾缭绕。


    吴昭远递给他一盏茶水,“怎么了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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