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楚辞终于松开沈老爷的手腕,轻轻的摇了摇头。


    最急的是沈小姐,不管她是装的还是为了自己的好名声,“神医,我爹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啊?您说句话啊!”


    楚辞依旧在他的小本上写下一行字,“才疏学浅,并未诊出沈老爷所得病症。”


    沈老爷松了口气,接着冷哼一声,“唐兄,这就是你请来的神医?黄口小儿,也不过如此。”


    夏垣仍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笑笑,黝黑的肤色与旁的富商格格不入,好像是农民混进了地主窝。


    其他人见状,上前问诊的脚步略微迟疑,原来只是个说大话的小子吗?


    其中一位富商,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随意把手腕探了出去,“小兄弟,给哥哥把个脉,要不要摸骨看相啊?”


    楚辞摇了摇头,手随意往上搭了片刻,随后快速写下一页东西递给他。


    那富商先是随意瞥了一眼,随后睁大眼睛,“你……您上面写的是真的?按此药方,此病真的可以医治?”


    楚辞背好自己小包,站起身来郑重地冲他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看姿态,确实是没将夏垣这个主家放在眼里的样子。


    其余人看问诊富商狂喜的模样,被他和沈老爷截然不同的姿态搞一头雾水。


    这到底是看得好,还是看得不好啊?


    不管好不好,郎中已经走远,他们也拉不下脸真去请人,只好旁敲侧击的去向刚才问诊的富商打听。


    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打探到,都是世故圆滑的人,谁会将自己的病情四处告知呢?


    鲛人冢不知指的是这片湖,还是四周的岩石,这些岩石应该是天然形成,有大有小,形成一个似碗状的内壁。


    然而此地并非真正的碗,岩壁也不是光滑平整的,岩石与岩石之间的缝隙便是一个个或深或浅的洞穴。


    在一处偏僻的岩石浅凹处,传来一道沉闷的拍打声,沈老爷面无表情的站在女儿面前,语气冰冷,“我本来以为你比你姐姐懂事些,这才带你上岛,没想到你心野了,做起我的主来了。”


    沈小姐受了他一巴掌,捂着红肿的脸颊也是满腹委屈,“女儿只是关心爹爹身体,不知何错之有?”


    沈老爷恨不得再补给她一巴掌,“你还敢顶嘴?岛上这些富商,谁人不在传你长了一颗玲珑心,在船上才几日的功夫,就交好了一众小姐哥儿。你当他们猜不透你的这点小心思吗?人家背地里都在说你恨嫁!”


    沈小姐才十四岁,被父亲指责还是会受伤难过,她大颗大颗的流着泪,“女儿为什么自己找婆家父亲还不知道吗?若不是母亲要把我嫁给城中的老鳏夫,我何至于出此下策?女儿难道不知道羞耻吗!”


    她泣着泪,沁着血的控诉,在沈老爷看来一文不值,半点也激不起他的怜爱之心。


    沈老爷冷笑,“你母亲千方百计为你打算,反倒是我们的不对了,既然你主意这么大,想必也不用我们教养,这次也不必跟我回苏州了,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吧!”


    他说完即拂袖离开,徒留伤心绝望的女儿在原地。


    另一头孟晚达成目的,忙不迭的把楚辞拉到身边,“怎么样,那个沈老爷的病可有古怪之处?”


    楚辞手比划的飞快,“我只查到他脉象确实古怪,似是中了毒,但具体是哪一种,目前尚不能确定。”


    孟晚讶道:“连你都诊不出来?”


    若是寻常疾病就算了,楚辞医术可能没有苗家人妙手回春,但他从小就和毒物打交道,这些年更是精进许多,连他都解不了的毒该有多厉害?


    楚辞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迟疑的缓慢做了个手势,“我觉得很熟悉,有点像是我师父,但又不太确定。”


    “坪石镇上的怪道士?他还没死呢?”孟晚对他印象深刻,那怪道士当时可没少害人。


    “他很厉害。”楚辞对老道士有种天然性的恐惧,当初要不是楚玉菁刺激楚辞那么一下,加上孟晚这个突如其来的契机,他当时不见得敢反抗怪道士。


    孟晚单手搭在楚辞肩膀上,“若不是他,咱们就在吉婆岛上安然待上三天,再随夏大人去安南国都打探太子殿下的消息。”


    牙根痒痒,孟晚想到自己在坪石镇被猫追狗撵的窘迫姿态,眼神中透出三分危险之色,“若是他,那就更好了,当初在坪石镇的仇我还没报呢,他敢露面,我定让他好看。”


    有蚩羽和冯褚两位高手在,那怪道士再用什么山犭军之类的把戏也不好使了。


    在鲛人冢里玩了半晌,美丽的景色令人流连忘返,直到返程的时候,女眷们还在小声讨论。


    但是交际甚广的沈小姐这会儿却默不吭声,不管谁搭话,都是一声不回。


    小姐们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往日沈小姐主动就算了,大家还姐姐妹妹的叫着,这会儿她不搭理人,其他人都不想自讨没趣。


    回院子之后,孟晚和蚩羽果不其然被沈小姐给迁怒了,她身边的大丫鬟听雨插着腰过来赶人的时候,孟晚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


    听雨脸色由白到青,又由青到白,最终冷哼一声,“哼,算你们识趣!”


    现在天色尚早,孟晚使了银子给自己安排到一间独门小院里,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就算他现在的身份是小侍也无碍,一样能享受到上级待遇。


    在小院安顿下来,过了会儿到了晚膳的时间。可能是他们昨日炖的肉太过勾人,今天还有其他仆从过来想和他们搭伙吃饭,简称占便宜,不用孟晚出头,蚩羽一拳搞定。


    反正他们过几天就走了,难道还怕得罪这些商人吗?


    海上天气无常,气候多变,孟晚的饭菜刚出锅,外面已经噼里啪啦的下起雨来。


    蚩羽端着饭碗,咽下一大口饭对孟晚说道,“夫郎,我们没带伞怎么办?”夫郎做饭真好吃!


    “不要紧,过一会儿有人给我们送。”孟晚不慌不忙的说。


    蚩羽好奇道:“谁会给我们送伞啊?小辞吗?”


    孟晚放下碗筷,眼神往外瞥,“呐,看外面。”


    蚩羽扭头看去,果真见刚才收了孟晚“巨款”换房的管事撑着伞小跑着过来,胳膊下面还夹着两把油纸伞。


    “晚哥儿啊,我看你们远道而来,应该没备这些杂物,过来给你们送把伞。”


    孟晚淡淡的说:“多谢您了,放在一旁即可。”


    “,吃饭呢?慢慢吃,我送完伞这就走了啊?”管事的猫着腰把伞放到孟晚的桌上,还瞄着他们桌子上泛着油花的饭菜。


    便是他们,也没有条件隔三差五的吃荤腥,也就是岛上有客人的时候还能吃上些外面的食物,平时都是吃不饱的海货和少量野菜。


    “当”一小锭银子被孟晚随意扔在桌面上,惹得管事的眼睛从他们饭菜,挪到银闪闪的银锭上。


    “当是我买下这两把伞吧,管事的若是有什么……还请多帮我打听打听。”


    掌柜的挡住旁边人视线,动作迅速的将银锭收进自己怀里,“晚哥儿真是太客气了,我好心送伞,你给了钱这成什么了,真是……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那什么,刚才我听说贵客那边有对父女吵起来了。”


    花了钱就是好办事,孟晚问道:“父女?是不是姓沈的富商?”


    管事的钱财到手,不肯说太多,他们被困在这座岛上,很多事情也都身不由己。


    “小羽。”孟晚低声吩咐。


    蚩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住管事的,将他刚收进怀里的银锭和他自己的一小袋铜钱都抢了过去。


    管事的要心疼死了,“我的小哥儿啊,你这是做什么,是姓沈,是姓沈,就是白日里挨了巴掌的那个女娘。”


    孟晚把钱财重新还给他,“早说不就好了吗?”


    管事的走后,孟晚思考良久,“晚上咱们也去沈老爷的住处看看?”


    第11章 歌声


    本来孟晚设想的很好,吃完饭回去休息,再与蚩羽一起夜探男客沈老爷那边。


    可与一派松懈安宁的女眷相比,男客这边竟然截然不同,四处都是巡逻的护卫,只许出去,不准轻易进入。


    蚩羽一个人去就罢了,带上运动细胞不发达的孟晚就有些不便。


    “算了,你过去之后叫上小辞一起吧,行事小心些。”孟晚不放心的叮嘱蚩羽道。


    “放心吧夫郎!”蚩羽借着夜色和雨夜的遮挡,悄无声息的出门。


    他顺利寻到夏垣院里的楚辞,两人并未惊动夏垣等人,直奔沈老爷居住的院子。


    男客这边的布局和女眷那边的相似,只不过院子与院子之间相隔较远,并不是紧挨着的。


    而且男客这边还分为南北两大院,曾经来过吉婆岛的客人住在南院,如夏垣和陈振龙这样头一次来岛上的富商住在北院。


    蚩羽帮着楚辞一起爬墙进了沈老爷所在的院子,他们来的正巧,里面正闹哄哄的乱着。


    才五个人在场,却比过年杀猪还热闹。


    “老爷您息怒啊!”


    “老爷,您别砸了,这都不是咱们家的东西,您这是怎么了?”


    “都愣着干嘛!快过来帮忙按住老爷。”


    沈老爷的屋子里乱成一团,吵吵闹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蚩羽和楚辞趁着乱摸到主屋房顶,掀开灰色的瓦片定睛一瞧只见白日还一派儒商气质的沈老爷,这会儿正赤红着眼睛发狂,在屋子内胡乱打砸东西。


    有三个家丁正在屋里试图按压住他,却怎么按都按不住。其中一个反被沈老爷重重的掐住脖子不能动弹。


    另外两个想帮,又不敢对沈老爷下重手,眼睁睁的看着同伴两腿一蹬咽了气。


    角落里还跪着个发髻松散,脸颊红肿、眼神呆滞的少女。死了的小厮被沈老爷甩开的时候砸在桌子上,碎了一地的精致瓷器。


    一片破碎的细小瓷片溅到少女白嫩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啊……啊!!!”


    疼痛感终于让沈小姐惊醒过来,她恐惧的看着面前状若疯魔的男人,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伟岸的父亲。


    害怕、无措、羞耻、不安,太多这个十四岁小女孩难以承受的情感蜂拥而至,让她崩溃的站起身来,扶着麻木的双腿,跌跌撞撞的想往外跑去。


    但她的惊叫声像是叫醒了沈老爷,对方变得浑浊的目光,直直射到她身上,然后三两步跨到近前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沈小姐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上,她惊恐的看着沈老爷,唯恐自己会落得和地上死去的小厮一个下场。


    “砰”地一声,房门被沈老爷从里面踹开。


    院子里的小厮和护卫看着沈老爷精神异常的样子不敢上前,只是一味的规劝。


    “老爷,您手里的是二小姐,先把二小姐放了吧。”


    “二小姐,您别怕,老爷一会儿就清醒了。”


    “老爷?您要带着二小姐去哪儿啊?”


    “跟上去,快都跟上去看看。”


    “小辞,我们要不要回去报告给夫郎?”觉得沈老爷除了乱发狂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其他有用信息,蚩羽看天色不早,想回去找孟晚。


    他们趴在人家屋顶上怕被发现,蚩羽说话的声音小,见楚辞没答应,还以为他没听见,便又压着嗓子扭头问了句,“小辞……你怎么了?”


    楚辞此刻像是整个人被钉在了房顶上,眼皮不自觉的痉挛,眼白和瞳仁上爬满了红血丝。


    与他亲爹楚玉菁极为相似的脸上又僵又冷,依稀能看出另一个男人的模样。


    楚辞眼睛死死盯着沈老爷抓着沈小姐离去的背影,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陈勇。


    孟晚当初没见过陈勇发狂的样子,可是楚辞见过,他清楚的知道从人变成野兽只需要那么一颗小小的粉色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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