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其实光是给做工的汉子做饭是用不了这么个人的,可孟晚还是把他们一个不落的叫过来了。
没有工钱,但是饭管饱,而且……
“他们外面不缺馒头了,舒娘,你再端出去半盆粥。”
“剩下的人去把自己爹娘孩子都叫过来,咱们也准备吃饭了。”
孟晚招呼完,一时间没人动作,大家都傻傻的愣在原地。
孟晚知道她们在想什么,“都愣着做什么?你们在我这儿做工,总不能把老人孩子留在家里挨饿吧?不差他们那一口,都叫过来吧。”
灾情面前,孩子和老人总是最先被淘汰,这里很多人都失去了亲人。
孟晚的话说完,不管是家中有没有老人孩子的,大家眼眶都变得通红。
黄叶推了推其中一个家里还剩下两个孩子的,“夫郎都发话了,快去吧。”
那女娘抹抹眼睛,低低的应了一声“”。
只有十几个人回去叫家人了,剩下的人都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至亲。
孟晚见大家情绪低迷,干脆对黄叶说:“叶哥儿,去把家里带来的糖拿出来两包,咱们蒸糖馒头吃!”
“知道了夫郎,我这就去。”黄叶脆生生地回道。
城外的那三十几个病患挪到了县衙里,但他们身体实在太弱了,前几日只能喝粥。
衙役们将孟晚他们熬好的粥搬到马车上,送至县学里。院里剩下了两锅煮的粘稠的糙米粥,加上新出锅的糖馒头,虽然没有什么配菜,小咸菜,大家也都吃的喷香。
“我长这么大,还是头次吃馒头,里面还有糖,可真香,但是我阿爹吃不到了。”有个小哥儿突然哽咽着说。
旁边有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拍了他一下,“别这副样子,孟夫郎不想看见我们哭哭啼啼的。”
有人附和,“就是,好好吃饭,一会儿还要干活,说是给咱们计酬,一天的工记一筹,满十筹春耕的时候就能换一亩地种,或是换五十斤的糙米。”
“我家的地都被淹了,可是一亩都没有,就指着和县太爷换地呢!”
她们说着说着,突然对未来就有了盼头。
孟晚听着大家说话,啃着手里久违的杂面馒头,品着那粗糙的外皮下所包裹的一点甜。
“孟夫郎这里好热闹啊,不知道本官能不能厚颜求上两个馒头?”这两天不知道在屋里忙活什么的夏垣也过来凑热闹。
孟晚将吃到一半的馒头掰开给夏垣看,“夏大人来的正巧,我们吃的是糖馒头,只不过是杂面的,不知道您吃不吃的惯。”
“孟夫郎这就不知道了,老夫也曾在地方上任过地方官,杂面窝头也是吃过的。”夏垣笑呵呵的接过了一个杂面馒头,一大口下去,愣是嚼了半天也咽不进去。
孟晚看出了他的窘迫,“大人若是吃不进去也没关系,在盛京这种杂面馒头肯定很少,我几年没吃,也是有些吃不惯的。”
盛京那么繁华的地段,恨不得馒头里都掺了龙肝凤髓,这样质感粗糙,里面还掺着麦麸的杂面馒头,这样大人物怎么能吃的进去……
“大人?”孟晚惊讶的发现夏垣在艰难且缓慢的吃馒头,还真的很快就吃了半个馒头下去。
夏垣端着随从递过来的半碗粥,“里面的糖不错,听闻孟夫郎在赫山县办了一家糖坊,想必是糖坊里产的糖?”
孟晚脸上绽开一个真诚的笑意,“大人若是喜欢,等您回京我给您备上几箱。赫山不光我家,其他糖坊的糖做的也都不错。”
夏垣将剩下半个馒头就着粥吃了,“等本官回京,定要去名满岭南的赫山县看看。”
两人客套了几句后夏垣离开,孟晚接着吃自己的馒头,嘟囔了一句,“也不是所有京官都那么讨厌,这老头还不错。”
宋亭舟行事果决,只用三天的时间便将浦北县城里城外打理的井井有条,可还不够。
浦北县辖内的大小村庄还不知是何情况,仍要一一探查。而且整个钦州的水源明显出了问题,这些百姓们吃水只能暂用井水。
衙役和捕快轮流在附近村落搜寻染病或者没有染病的村民,楚辞全程跟随。
浦北县的几个大型水库被冲毁了堤坝,其附近的村庄被洪水淹灭,损伤惨重,近乎灭村。
幸好其余没靠近水源的村落,灾情还不算严重。有疫病的村子几乎被人隔绝起来,大家敬而远之,不敢多出门交际,躲过了这场劫难。
下一轮便是将染上疫病的村民带到县城外安置起来,同时提醒其他村民不要饮用河里的水。
“那河里头泡的都是死尸,我们又不傻,肯定不喝那臭水。”前脚衙役刚走,后脚村民们就吐槽起来。
走到最后面的楚辞听见后嘴角一勾,回头对说话的村民竖起了一根大拇指,这是孟晚教的,表示夸别人很厉害的意思。
他们在浦北县一共停留了七天,虽然没有将全部患病的人都治好,但有了苗老爷子留下的药方每日煎药,痊愈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走的那天除来生病的百姓们,其余能动的都来城门口送宋亭舟他们,包括知县付孝,一把年纪还感性的掉眼泪。、
夏垣感慨,“为官者,能做到万民敬仰,当是此生无憾,景行于整个岭南来说,又何止万民!”
几乎他话刚说完,送别的群众里就开始呐喊:“孟夫郎,等我男人病好了,我们就去西梧府看你!”
“孟夫郎,你别走,呜呜呜……”
“您教我们做的油果子和豆腐我们都会做了,谢谢孟夫郎!”
宋亭舟目光柔和,比自己被夸了还要欣慰,“内子心善,万民敬仰说不上,但在岭南确实比下官更得民心。”
夏垣失笑道:“本官也瞧出来了。”
宋亭舟临行前又叮嘱付孝几句后续事宜,付孝冷不丁的问道:“下官曾经派亲信去西梧府给宋大人送信求助,大人是看到下官的信才来浦北县的吗?”
宋亭舟眉头轻蹙,“我从未接到浦北县递上来的信件。”
付孝叹道:“钦州劫匪流寇众多,他可能是路上遭遇了不测吧。”
钦州地界没有西梧府大,村落和城镇也少。因为付孝的话,宋亭舟一路都在担心当地劫匪猖狂,恐会生乱,没想到一路平安无事的赶到了钦州城。
曾经在浦北县的情形再次上演,而且比起人口本就不多的浦北县,汇集八万大军的钦州城更加触目惊心。
从还没入城起,道路两旁便逐渐出现腐烂发臭的死尸,越靠近城池,路边的尸体便越来越多。
宋亭舟立即便叫停了马车,这种情况下,就算他们身边有苗家祖孙和小辞在,定然也会被感染上黄水疮。
“晚儿。”他看向身边的孟晚。
“先问问苗郎中,可有能预防的有效药物,他们研究了这么长时间,应该是有些进展的。”若是实在不行,孟晚也不会硬挺。
苗郎中笑呵呵的说:“大人不必忧虑,哪怕夫郎真的染上疫病,初期两副药灌进去也无大碍。”黄水疮之症可怕在于发作后皮肤溃烂,感染性强。初期被诊治出来是极好医治的。
宋亭舟面色半点也不放松,只要是病就有意外,他不想孟晚涉险。
孟晚劝他,“跟你进城身边好歹还有这么多人照顾,在城外万一遇上劫匪岂不是更冤?”
宋亭舟在孟晚面前耳根子软的要命,几句话就已经被自家夫郎说服。
楚辞下车将马车和人的身上都撒了药粉,味道很呛鼻,但谁也没有出声抱怨,这会大家连呼气都不敢用力。
离得远的时候觉得钦州城的大门和浦北县一样是关着的,可马车走到近前才能看见,那门是半开着的。
门内和门外甚至都没有什么区别,生了黄水疮的灾民数不胜数,地上处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水坑,尸体被人搬到道路两侧,有少半部分直接横在街道上。
上官入城,本该有下官迎接才是,但他们从入城后,便看不到一个还带着人气的好人了。
一路直奔知州公署,门前院内都挂着白灯笼,浦北县好歹还有个知县主事,州署里的知州竟然直接葬了命?
第3章 秦指挥使
知州死于八天前,这是公署里仅存的几个小官说的。死因也不出意外,是因为黄水疮。
“这疫症来的太快了,知州大人病重,实在无能为力。”小吏苦诉道。
夏垣厉声质问:“那他为何拖到城内生疫?而不是在钦江决堤时,便立刻通知朝廷?”
小吏大呼冤枉,“大人们进城时也都看见了,连城外的护城河都被洪水冲毁,当时整座城池里全是积水,我们里面的人连出都出不去,何谈上书朝廷啊!”
另一个小吏也苦笑着说:“后来城内的洪水还没完全退却,就有人突发了疫病,其中便包括公署里的大批官员和我们的知州大人。”
知州习武,身强体壮,还是挺了挺长时间的,直到前几天才去世。
宋亭舟问道其中一个关键点上,“钦江为何突然泛滥。”
几个小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由悲苦转化为愤怒。
“是安南!”
夏垣神情一凛,“怎么回事,和安南又有什么关系?”陛下这次派他过来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探查钦州洪水泛滥的源头。
这两个小吏的家人不是被洪水淹死,便是得了疫病生生病死,提起罪魁祸首就咬牙切齿,恨不能将他们生吞活剥,“他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悄悄挖通了一条通向钦江的地下暗河,积攒不可估计的水量,一直隐忍不发,直至十月份军营的士兵们开始秋收!”
驻军也是要种地的,不然光靠朝廷供应粮食谁也供不起。与钦州比邻的安南国,自新王登基后,就一直不满每年都要向禹国献贡,两国多有摩擦,不过都是小打小闹,也没耽误两边种地。
谁知道他们换了新王之后像是通了七窍,竟然能想出这么阴损的招式来,甚至都不知道谋划了多少年了。
宋亭舟和夏垣的脸色都难看到极点,他们一路想过无数可能,可没想到真相竟然牵扯到了他国,这样的话事态就严重了。
这个朝代有些头脸的人家都养门人,夏垣身边一个沉默寡言的瘦子便是个身手了得的高手。
夏垣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写了份密信交给瘦子,让他立即送去西梧府的驿站。
“宋大人,钦州的灾情和证物还是要麻烦你,本官要赶去军营一趟。”不知为何,听到钦州这次水患与安南有关,夏垣突然语气急促起来。
宋亭舟义不容辞的答应下来,“夏大人放心,下官定会竭尽所能。”
夏垣神色缓和,他已经见识了宋亭舟的能力,“本官知道这次孟夫郎一路随行花费不少,等朝廷赈灾的款下来,一定请旨陛下,对孟夫郎多多补偿。”
提到自己,孟晚便站出来出声,“草民这点小小的付出,远比不上您和草民夫君这样一心为民的好官,嘉奖便免了。草民愿意将那些钱财捐赠给钦州因为这场灾难而失去亲人的孩子们。”
夏垣郑重的对孟晚揖了一礼,吓得孟晚赶紧回礼,这位可是比宋亭舟官高四阶啊!
“孟夫郎大义。”
夏垣神色焦急,客套完便立即想带人去军营里看看,孟晚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建议道:“军营不知是何情况,不如我带着小辞也和大人过去看看。”
他手伸到身后拉住宋亭舟的手,示意对方不必担心。
楚辞跟着苗家祖孙出了不少的力,医术也没话说,起码比钦州当地的郎中强,夏垣没有犹豫太久,很快答应下来。
一行人才刚入钦州城还没到半日,就又重新分开。宋亭舟将他这边身手最好的蚩羽派到孟晚身边,俩孩子随他留在城中安置,黄叶和雪生也留下护着孩子。
孟晚等人轻车简行,直奔钦州军营。
为了不让各地驻军拥兵自重,驻军统领几年便换一个,但朝中能用的武官就那么多,来回来去就是那么几个人。
除了在军中威望极高的定襄国公外,忠毅侯府秦家也有效忠于自己的军队,钦州军营便隶属于秦家军。
孟晚和夏垣连夜赶到钦州军营,出乎意料的是,军营的情况似乎被人控制住了。
远远望去,能看到庞大的营区被灰白色的粗麻布分成三块,靠近边境线的最前方几乎没有人在外走动,连盏油灯也未点燃。
中间的区域能看到有人在其中走动,但是也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