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孟晚把自己师父和宋亭舟夫子都接到家里休息,随后夫夫俩立即开始着手安顿余下的人。


    宋亭舟先规划一番将这些读书人分到何处,如今府学里和光棍无疑,他便狠下心来把四名举人分派去四座县城,等三年后再重新调回府学。


    剩下的秀才童生全都打散,抓阄之后同样均匀的分散至四座县学。


    县学现在改造成功了一半,孟晚和宋亭舟刚从赫山县回来,还来不及进家门,便又随着被分到赫山的一位举子、三名秀才、十位童生重新回去。


    “县学里有给夫子们准备的宿舍,诸位信得过我夫君,拖家带口的来了,住在里面便不大合适。”孟晚态度诚恳,话语里满是感激,宋亭舟带那些书生去县学里的时候,他便在县学外给书生们的家属安排住处。


    “诸位请看,这边的这条街是官府特意批下来给众位夫子留下的地盘,已经盖好了十六间小院。”孟晚带她们走到县学外最近的一条街道上。这里是前后两条街,整整齐齐的盖了十六座大小相同,四四方方的院子,可惜后面有六座还没修建完毕。


    说实话孟晚也没想过会一次性来这么多的读书人,准备的确实不充分,他预想是盖八座小院,后来想地方已经划出来了,闲着也是闲着,就算不给未来夫子们当宿舍,也可以便宜租赁给县学的学子们,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孟晚推开第一座小院,院子阔三丈,宽约四丈。按照现代的方式换算大约是一百二十平米左右。


    门口一间倒座房,对着大门是正房三间,院子东侧是两间厢房。西侧是草棚,可以饲养牲口或者当作柴房用。


    “厢房里有一间改成了灶房,里面的灶台都搭建好了,各位夫人、夫郎们只需买些碗筷盘子即可。后院有些小只设了一间旱厕,这些院子的格局和大小都是一模一样的,后续你们也能自己添置改样,当下诸位可以进去随意观看观看。”


    孟晚说完后有两位夫人相偕进了厨房,见里头果真如孟晚所说,灶台已经搭好,甚至连铁锅都已经镶嵌了上去。


    再进正房,里面家具不多,却刚好够用。正房的两个房间里各摆放了一张床和一架衣柜,中堂则是一张八仙桌和四把椅子。


    这些夫人夫郎是奔着劝不动自家夫君过来吃苦受难的,有的连孩子都没带,放到老家和婆母一起生活。如今旁的不说,住处是真的无可挑剔。


    “这些可都是孟夫郎您准备的?”


    孟晚笑笑,“都是底下管事找人修建,夫人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哎呦,可比我家还要干净规整。”童生的地位略低,秀才也不是各个有钱,这座小院子已经超出他们期待太多。她们还以为来了岭南之后要先住客栈,再慢慢找住的地方呢!


    有人小心翼翼的问:“敢问孟夫郎这住处的租钱是怎么算的?”


    孟晚带她们出了小院,去找正在监工的工头,“夫人夫郎们放心,院子的租金是一年五两银子,从夫子们每年的束里扣除即可。若是夫子们能留在当地任满十年,十年后这间小院便划到诸位名下。”


    “这意思现在不用我们掏钱,住十年就白给我们了?”有人惊呼。


    孟晚很久没听到北方口音了,不由得倍感亲切。便耐心解释道:“也不是白给,十年加在一起五十两银子,已经够了建造这座小院的本钱。”


    其余夫人们纷纷笑了,“孟夫郎是个实在人。”


    孟晚问了工头几句,听说半月后剩下的院子就能完工,便对大家说:“实在对大家不起,还有六座小院要多等半月才能搬进去入住,咱们今日只能先抽签抽这十座院子,剩下四家人我带着先去近前的客栈如何?”


    人群里的举人夫人代表大家出来说话,“夫郎不必客气,路上我们姐弟们也都熟识了,院里既然都有厢房,抽不到的借住几晚想必也是无碍的。何必再多此一举给您添麻烦呢?”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孟晚又同她们客套了几句,便也同意了,叫身边的黄叶当着众人的面写好了房号,另六张是空纸,揉成一团扔进布兜里,叫大家轮流去抓。


    之后有一位秀才家的夫人和五位童生夫人/夫郎轮了空,童生们的夫人/夫郎就罢了,那位秀才夫人脸色阴沉下来,不像刚才那般好看。


    孟晚是什么样的人精,瞬间便看了出来,“后续六座院子建好后,我会吩咐木匠给诸位多添上几样家具,全当恭贺诸位乔迁之喜。”


    举人夫人暗地里剜了那秀才娘子一眼,后才扬起笑脸对孟晚说:“孟夫郎何必如此客气,本就麻烦您众多,不碍事的。”


    “是啊孟夫郎,已经受您恩惠良多,余下的便不必麻烦您了。”被瞪了一眼,那秀才娘子也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可是知府夫郎,正经的四品大员。她们夫君可连个官身都没有,怎可因为人家客气就蹬鼻子上脸忘了身份之别呢?


    处理好这边家眷们的事,放她们各自搬家休息,孟晚也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他还要和宋亭舟去其余县城巡视一圈,将众多远道而来的夫子们妥善安排好才是。


    孟晚又打发黄叶去给他买了两碗石花糕来,说了半天口干舌燥的。


    黄叶从马车里拿了他们自己的碗去买石花糕,等宋亭舟带一众书生出县学的时候,孟晚已经在吃第二碗了。


    “给,快吃,要不一会儿就不凉了。”孟晚递给宋亭舟一碗,黄叶和雪生也坐在车辕上吃。


    宋亭舟迅速吃完,放下碗和孟晚说:“今夜再在赫山住一晚,明天中午宴请这些书生,下午启程去黑叶县。”


    孟晚拿着团扇扇风,“成,那今晚咱们回家住,还能多找几身换洗衣裳。”


    第51章 开学


    不说以为是来开荒的夫子们,回头发现家人已经住上了独栋小院。


    第二天在宋家赫山县的宅子里,孟晚在家中又给远道而来的客人摆了几桌宴席。


    因为太过匆忙,身边又只有雪生和黄叶在,没有时间和人手准备,只能请酒楼里的人拿上食材和桌椅,在他家做好了直接上桌。


    古时在家宴请讲究的是一份重视,不然如此折腾都能去各家酒楼里直接做席了。


    宴请完众人,请人打扫了院子,孟晚和宋亭舟再次出发踏上去黑叶县的道路。


    黑叶县以前的老知县李绥安自请致仕了,新任知县年岁也不小,足有四十八岁,孙子孙女都出生了,人老实的不像话。


    若不是宋亭舟到西梧府后威名太盛,砍得人太多,当地乡绅地主都龟缩起来不敢惹事。就按照黑叶县的新知县的脾气性格,保管备受磋磨。


    府衙的张推官带这么一大堆的夫子来黑叶县县学,黑叶县知县迎接的颤颤巍巍,本来他品阶是比张推官高的,搞得张推官反而像他上司一样。


    “张推官,这……黑叶县的县学才建了一半啊。”黑叶县知县不安的说。他刚来上任,任上的事务还没捋顺,上面就分了这么大的重活。


    做好了功绩是有了,还是现成白捡的,可问题是他还没来得及做好啊!


    这会儿见知府大人将夫子都安排来了,急得团团转,生怕上司责问。


    张推官还没见过这么胆小怕事的官,十分无奈的对他行了个礼,“大人不必紧张,四县只有赫山的县学快建好了,其余地界都还差些,进度实属正常,知府大人不会责怪的。但这批书生都是远道而来,为的是教导我们西梧府的学子,知府大人说要各县知县礼待。”


    黑叶县知县掏出帕子连连擦汗,“应该的,应该的。”


    宋亭舟来了一趟,见他安排的还算得体,吃穿住行等一应准备妥当,倒也没再提点什么。


    只是黑叶县中有几个宋家族学的书生,宋亭舟单独见了面,敲打了同族几句。又有孟晚扮红脸宽慰他们,感念他们远道而来,逢年过节定要去府城和他们走动。


    夫夫俩一套组合下来,既让他们觉出与宋亭舟的距离感和敬畏之心,又感动于孟晚还惦念他们这门穷亲戚,短时间内应当会守分寸行事。


    “世家大族行事,享受宗族荣耀的同时,又要承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风险,说实话,我有点怕。”孟晚坐在马车里同宋亭舟说话。他们只在黑叶县待了一天,便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德庆县。


    宋亭舟向来重视孟晚的话,他眉头轻皱,“确实如此,但此题无解。我若一路顺利官升,同族难免张扬,人之本性,避无可避。”


    孟晚后仰至宋亭舟肩膀上,语气倒算不上太过忧愁,“若是一人犯罪,就惩治一人就好了,搞什么连带啊。”


    宋亭舟低头以唇封住孟晚的唇,片刻后才松开,额头抵着孟晚额头,不带责备意味的提醒道:“不可抱怨国法,会惹麻烦。”


    孟晚用食指和中指点住自己的唇,用微小的声音说:“我知道要敬畏皇权,在自己地盘,小声小声的说好不好?”


    他眼里是对宋亭舟全身心的信任,宋亭舟只觉得怎么看都喜欢,上手抚着他后脑侧头对准他殷红色的唇,亲了又亲。


    等他们四处巡视完,回到府城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一个月。


    把两边的师父晾了这么长时间,幸亏他们体谅他们事务繁忙,常金花留在家里招待众人,倒也没有怪罪之说。


    宋亭舟回来后同聂先生和林易去了府学谈事,孟晚比他稍微空闲些,便带着项芸和聂二夫郎去街上闲逛。


    “师父,您和二叔嬷可挑了个最热的时候来,如今九月还好一些。”


    两人都没吃过什么苦头,听闻岭南条件艰苦,却没想到会这么热。


    项芸捏着长辈的架子,不肯说自己路上多难,“刚开始行船还好,只是后来陆路难走一些,但进入西梧府境内后车马就快了,没受什么波折。”


    聂二夫郎一刻不停的扇着扇子,昌平府气候干燥,热也是干热,同岭南气候完全不同,他来了一个月了也不大适应,总觉得衣裳贴身。


    “师祖说的不错,西梧府地界的路确实平坦,这就是你们之前在赫山时提到,用灰粉修的路?”


    孟晚指着城内的路,笑眼中带着丝丝骄傲,“二叔嬷说得不错,如今整个西梧府,不光是官路,连普通的乡间小径都开始重新铺路了。”


    项芸点头赞许,“难怪你们开始重整教育,不错,若是乡下的路好走,里面的年轻人也方便出来求学。你创办的松韵学院,我已经去过了,建的很好。”


    她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思想超前的女子了,也不免为孟晚惊世骇俗的做法所震惊。


    林易致仕后两人本想在老家等着老死,却被孟晚创建的学院勾的思绪难平,此生若能得见女子/哥儿的学院面世,那才叫死而无憾,所以就毫不犹豫的踏上来西梧府的路程。


    孟晚毕恭毕敬的对项芸施礼,“还没感谢师父为我的事操心,寻来这么多先生甘愿奔赴岭南。”


    项芸苍老又瘦弱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她这些年愈发老得厉害,心境却越来越年轻,“都是些我早年认识,无家可归的可怜人罢了,听到来岭南做女先生,比谁都惊奇,你安排的住处也好。她们凑在一堆不知道多快活,过几日我也想搬去学院里住。”


    孟晚挽着项芸的胳膊,“嗨,学院住着是好,可您大老远来一趟,难道不是想我嘛,就和我多住些日子呗,等腻了我再说。”


    “腻了你?”项芸被他说法逗笑,“我们家晚哥儿人见人爱,谁会腻呢?”


    聂二夫郎也笑着附和,“师祖所言甚是。”


    孟晚陪项芸待了两天,就到了书院开课的日子。不管是县学还是松韵书院,为了削减开销,书册都是余家旗下的书肆给帮忙印刷的,老余只收了个成本的价钱。


    特别是松韵书院,只是两三册的千字文而已,成本并不算大头。书院的先生目前也不算多,只有寥寥几位,但孟晚开出的待遇不错,包吃包住还有束,确实如项芸所说,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她帮孟晚找来的老师有老有少,可都有一个特点,独居、寡母、或是终身未嫁。她们或多或少都带些故事,但本身的才华却无可挑剔,孟晚无意去戳破人家的伤心事,教学质量达标即可。


    四县通过驿站递交给孟晚来信中看,目前除了府学就只有赫山县的百姓比较积极。其余三县中,黑叶县的瑶族女孩和哥儿大部分都去学院了。沙坑县和德庆县人少的可怜,多是当地商户为了讨好孟晚把家里子女送进去就学。


    孟晚的松韵学院每人每年要一两银子的束和伙食费,住宿免费。收的是六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女孩和小哥儿。


    这一两银子不是阻碍他们上学的门槛,而是防止有想占便宜弃养孩子的,知道免费上学就把孩子丢在学院里。


    相比于松韵学院微弱的开销,县学则恰恰相反,宋亭舟将自己曾经的书册一一印刷出来,就已经是个极为庞大的数字了。


    四县一府,每本都起码印出五份来,这些花费是宋亭舟自己出的,不走官府账目。


    如此的话,基本的四 书五经要做到人手一本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入学的学子,进学第一件事就是抄书。每座县学都有藏书馆,里面的藏书千万本,不光是宋亭舟的,更有林易和聂先生所赠。


    但三层藏书,无功名者只可抄写第一层的书册,童生可抄写第二层,秀才第三层。


    读书问题解决,住宿免费,伙食费自掏腰包,但价格便宜,还可以免费提供厨房给家境贫寒的学子自己熬粥煮饭。


    每月月考,无功名初学班前五可各得五百文铜板,童生班前五各得一两,秀才班前三各得三两,举子班前三各得五两。


    宋亭舟任知府的头一个月,便向朝廷上书用整个西梧府施行摊丁入亩的政令。陛下已经应允。


    贫苦人家税务相应减轻,也不像往年一般抗拒交税,普通百姓也能存下些银钱。


    宋亭舟在西梧府的威望极高,他让陶八派人下乡挨个村子讲说读书的好处。便有目光看的长远的咬咬牙将家中子孙送出去,但哥儿女娘便不舍得掏那一两银子来了。


    因此与门可罗雀的松韵学院不同,县学自九月初开学之际便人满为患,甚至还有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想来凑热闹。


    可县学招收条件是;无功名者需六岁以上,十二岁以下方可入学。有童生功名者也不可超过二十五岁。


    如此一来,超出年龄的便都被拒之门外。


    “阿爹,窝不去,呜呜呜……窝不离开你!”阿砚头上梳了两个整齐的小揪揪,穿了一身蓝色衣裳,背了个常金花亲自缝制的小挎包,抱着孟晚大腿又嚎又叫,眼泪鼻涕蹭了孟晚一身。


    孟晚强忍着恶心,从黄叶手里接过湿帕子糊在儿子脸上,粗鲁的给他擦了把脸,用过的帕子看都没敢看上一眼,扔的飞远。


    他敷衍的说:“儿子,你听着,男子汉大丈夫。连常去祖母店里吃香酥羽脍的玉娘都去上学啦,还有在咱们家里住过的鹃娘你还记不记得?她也去了学校。”


    阿砚哭声渐熄,他抽泣着问:“那我去了就能看见她们?和她们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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